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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秋的处刑 Ri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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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尽浑身之力把门踹开,瞪了那男人一眼,用固执的却颤抖着的声音“你们结婚吧,不用管我。”然后一脚踏进我的房间,把门反锁。我早已失去了最微小的愿望,却还在自己编织的网里苟活。好了,现在网破了。
“喂?瑾?”
“是荷吗?出什么事了么?”
“……”
“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你?荷?”
“……”
“荷?你还好吗”
“……”
“怎么了?”
“呵呵,我很好,没事。”
一周后我被要求搬走,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屋,和祖母住在一起。离开这个血色的盛夏。
秋
那个起雾的清晨,我看到了老人白花花的头发,苍白的脸庞,龙钟疲惫的神态,一切都显得苍老消瘦了。她神态很焦急,坐卧不宁,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寻我。
上一次见祖母,已经是十年前的事。现在,祖母老了,爸爸的悼念会她都没能去。
冷然地一阵风来,掠过树林,吹的树叶子刷刷作响,很多叶子纷纷从树上飘下来,活完他短暂的一生,就落在那潮湿寒冷的地面上。
“荷,以后就和祖母在一起,祖母照顾你。”
她温柔的眼神像是要包容一切苦难的光。我像受伤的小兽趴在她怀里,因为这一句话哭的喘不过来气。我哭诉瑾为什么要送我手机?为什么我要这么早就失去父亲?我妈妈不是我妈?这些事一件一件发生在我身上。
回顾这个夏天,我失去了所有。我在抽泣中睡着了。
“我不要!开学第一天怎么能穿的这么土气啊”我扯着身上旧旧的连衣裙,耷拉着红红的脸蛋,“那怎么办啊,这都夜里了,也不能这时候去给你买衣服吧,裁缝店也关门了。”我只得对她撒娇,撅着胖胖的嘴,“不行不行!好妈妈,你就自己给我做一件吧,我知道你会做衣服。”“……这大夜里的,黑。”我伸出手搂住那女人的脖子“你做的最漂亮。”
半夜里我醒来,看到祖母静静在我身旁为我擦眼泪。“那些离我们远去的人,终有他们的道理,不要试图留住他们。”
因为拖欠学费,我只得退学。
在学校办理手续时,我没有碰到瑾。离开时,被那些娇嫩的女孩子盯着,指指点点。
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秋雨,打着我的脸,阵阵的凉意席卷我的全身,驱赶着我向旁边的电话亭跑去避雨。远处,一排老榆树阴郁的站着,把满身皱纹藏在褐色的苔藓下面。无情的秋天剥去了她们的华丽盛装,只好光着枯瘦的身体站在那里。
脚下的黄叶间,白色的小野菊,一丛丛有草堆里窜出头来。旁边就是电话,我又不自觉的想要听瑾的声音。
“喂,瑾。”
“我是荷。我退学了……”
“为什么?为什么退学?”
“呵呵。我家里没钱供我上学了。我现在住在祖母家,改天再联系吧。”
“那……好吧。但是如果你哪一天难受了,想找个人聊聊,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给你唱歌,給你快乐。”
“……嗯”
瑾挂掉了电话。
“你是我的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成了我唯一依靠的医。你是我的乐,在我最悲伤的时候,成了我唯一开心的原因。”这是我在雨中抱着电话,说给自己听的告白。
退学后,我成了一个彻底的闲人,享受着田园生活。祖母给我吃的喝的,我每日几乎不出门,也就不需要买衣服。我不再给瑾打电话,不再惦恨那女人的新生活。别人的时钟都在走,只有我的静止在这里。
祖母像父亲一样的辛勤劳动,每天都是朝九晚五,照料着一切。其实,与她比起来,与其说我是一个闲人还不如说我是一个废人。我只能把床上的被子叠好,简单的做些难吃的饭,喂喂家里的小鸡,陪老人聊聊天罢了。我们在互相的身上寻找亲人的温暖,互相安慰。
祖母是那样一个通透的人。她似乎把一切看穿,从不会因为什么而动气,在我没有搬来的那十几年,她都是一个人有声有色的活着,也许这是一种冷淡与对世俗的藐视吧。和她在一起的每个晚上,她都会给我讲很多事,我虽不能顿时大彻大悟像她那样,但也逐渐的坚强了起来。我不再做梦,不再感到孤独。
那一早,祖母没有起来,她大概是病了。“荷,我没事。呵呵,别担心。”“祖母,我要带你去看病。”祖母笑了笑,“我知道我的身子骨还好,祖母现在很精神。”说着就披上衣服出去干活了。“喔,对了,荷。我们后天去爬山吧。”
这是小镇身后的一座大山,继承了云贵高原的巍峨,也沿袭了湖湘丘陵的灵动,格外险峻神秘。这里即飘摇着安逸的农家烟火,也吟唱着婉转的田园牧歌,同时还在深深的沟壑里缠绕着惊悚的怪异传说……
山峰陡峭,坡面如刀砍斧削。祖母竞走的比我灵活。
“快来,荷。就要到顶了。”祖母拉着我的手向上拖拽。
“不行了……”
“……”祖母没有说话,继续走着。
我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有可能送我去死的路。那些在山下微笑的小草,肃穆守候的松杉,那些飘浮在空中的白云,都会提醒着你:生命的脆弱。
面对那些的似乎快要断裂的小羊肠小道,总会让人产生幻觉:大约只要勇敢的一跃,就能攀上顶峰。
“天啊……祖母,我们回去吧。”
祖母似乎也有些疲倦,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没出息。害怕攀登高峰的人,只能在洼地里徘徊!”
“……”
祖母起身又继续向顶峰爬去。
我用手拽着身边的树根亦或是青藤,试探着脚步向上迈步。我的大汗淋漓,让我维持生命的水有一大半被蒸发到了空气里。
被折磨的身体散了架时,我们到了山顶。
那是什么?
是画眉鸟的贺喜……那叫声清脆,甜美,动人。让我全身顿时干爽起来,只为了那小小的声音。
“生是过客,跋涉需无之境。”祖母悠然的吐出这样一行话。
“什么意思,祖母?”我在一块巨石下的荫凉处,懒散地躺下。
“……”祖母,“荷,敢于攀登高峰的人总能找到出路。”
原来祖母早就看出了我的不振,看出了我被打倒的软弱,“……”
“你要面对现实。你的路还很长,”祖母突然咳起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当她的手放下来时,上面竟然是血。
“祖母!怎么了?”我连忙过去扶住她微晃的身体。
“有一天,祖母也会离你而去的。”她微笑,“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怔住了,“……我们快下山吧。”
……
“瑾!”
“谁啊?”瑾边走出大门边问。看到站在他家门前的我,
“荷”有一瞬间,他的眼中竟湿湿的像是起了雾,“呵呵,快进来坐。”
两杯热腾腾的茶,冒起些许热气,仿佛跳舞的人儿。
“我要去北京打工。”
“……”
“挣点钱也让祖母过得舒坦点。”
“……”
时间一点点被我们沉默过去。互相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我后悔来这里的时候。瑾走到他家的三角钢琴边,坐下。弹起了River flows in you
优美而略显伤感,温暖而柔情四溢。较慢的时候柔情似水,较快的时候自有另一番感觉,就像欢快的溪流,而又不失水的柔美。不俗气的旋律,高贵而又清高,淡淡地揪心。
浴在河中,我看到他那削瘦了的侧脸,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显得成熟了许多。但干净的神态亦如那个陪伴了我七年的,爱抢我耳机的少年。
这时的我们也许就是日落以后,天黑以前的人吧。
再早,便还是橙红的下午,光影闪动,令人不能安定;
再晚,却已经暗下来了,星的幽光,不足以照亮你的额。
最好再下一雨滴雨,给我们一个借伞还伞的契机。
日落以后,天黑以前,是一天最美的时段,恰如,在成人之後,老去之前,遇到的我们。
眼前逐渐模糊时,一曲完了,“弹得真好听。可我得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向我走来,伸出手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