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穿成小可怜》大漠挥沙

8、凤印

　　辛者库出了人命之事，一晚便传遍了整个大燕宫。这人命出在深宫里本不稀奇，但正值孝宜太后丧期，多少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本是小事，撞上了国丧，小事自然也变大了。此事也传到了摄政王高允澈耳朵里，他听着身旁磨墨的小太监将事情前因后果说完。

　　高允澈双眉微蹙，面色略有些凝重。他本就只是摄政王，不该管这后宫的事，但现在皇帝年幼，他却不得不帮着把持着。

　　高允澈将毫笔放下，将背靠在红木金雕纹椅上。淡淡的问了句：“现今后宫由谁管着？”

　　小太监忙恭声回道：“回摄政王，孝宜太后仙逝后这后宫便暂时无主，凤印也交由礼部保存。”

　　高允澈单手轻揉额角，似思索了一阵儿，才缓缓开口道：“陛下年幼未立皇后，传旨下去，让礼部将凤印暂交惠贵太妃保管，让其代管后宫，陛下大婚后，再将凤印交由未来皇后。”

　　小太监本就是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忙领了旨意下去办了。

　　禧祥宫内，一身着绛紫银纹钩金缕宫装的女子正持笔描画，她眉似秋水银月，面若春桃临绽，一张鹅蛋小脸，看着很是温柔淡雅。

　　虽不及二八少女娇俏，但浑身上下那成熟而端庄的气韵也让人心神荡漾。

　　她素手纤纤，手持毫笔，在极好的宣纸上正着一副山水画，画上连山远黛，碧水横波，只差最后一笔便能完成。

　　她轻轻地蘸了点墨，正准备再落笔，这时贴身宫女荷韵端着宫礼，恭恭敬敬的走到她身侧，低声倒：“主子，礼部几位大人带着陛下圣旨来了。”

　　惠贵太妃头也未抬，只淡声道：“怎么现在外臣也能随意出入后宫了？”

　　荷韵回道：“是摄政王特旨，陛下亲批，说是有大事与主子商议。”

　　惠贵太妃将毫笔轻轻放下，随即站在桌前欣赏自己刚刚的杰作，漫不经心道：“摄政王就摄政王，现在哪件事不是他说了算，何必拦上陛下，作出一幅守君臣礼的模样。”

　　荷韵听完大惊，忙上前低声道：“哎哟，我的主子，现在这话可说不得，现在不比往日有太后护着，这话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主子，你还是赶紧去吧，礼部几位大人等了很久了。”

　　惠贵太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手搭在荷韵的手上：“走吧，去看看究竟是何大事。”

　　礼部几位大人茶都喝了三盏，才总算等到了惠贵太妃，几人见惠贵太妃来了，忙起身行礼：“臣拜见惠贵太妃，太妃万福。”

　　惠贵太妃扬了笑，与方才在内殿淡然的模样完全不同：“不知几位大人到本宫这来所谓何事。”

　　为首的礼部尚书忙让人将凤印献上：“摄政王口喻，孝宜太后仙逝，陛下年幼未立皇后，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特请太妃暂领凤印，代管后宫。”

　　惠贵太妃小口微张，十分惊讶：“这...几位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这凤印怎么轮得到本宫掌管。”

　　礼部尚书忙道：“目前后宫太妃中只有您的位份最高，往日您为惠贵妃与孝宜太后为皇后时感情也好，更在太后怀陛下时，代太后协理后宫，您正是最合适的，若是您都不合适，那只怕这后宫无人能担此大任了。”

　　惠贵太妃秀眉微蹙，脸上满是难色，仿佛眼前金雕飞凤盒子里装得不是凤印，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贵太妃，现下陛下年幼，若无人主理后宫恐怕会生大乱，请贵太妃以大局为重。”

　　惠贵太妃沉默了好一阵，直到礼部几位大人头上都冒出汗珠，她才让人接过凤印：“罢了，本宫这清净日子怕是过不得了。”

　　礼部几位大人松了一口气，当时他们接到这个消息时，也为难了好一阵。

　　这惠贵太妃性子娴雅，最不喜事多，若是摄政王指了其他人，其他人必定欢天喜地。唯独这惠贵太妃......

　　惠贵太妃曾经是先帝宠妃，就因这样的性子得先帝盛宠。这样的性子先帝是喜欢，可现在轮到大臣们与她说话，实在难办。

　　所幸，今日还算顺利，他们早就事先商量好若不行就搬出太后。这惠贵太妃在先帝驾崩后，便只卖太后面子。

　　现下他们总算将此事办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

　　礼部几位大人走后，荷韵忙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喜笑颜开：“恭喜主子，得后宫大权！”

　　惠贵太妃看着面前的凤印，用手抚了抚上面雕金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将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孝宜皇太后的画像。

　　**

　　辛者库出了这事以后，原先与宝珠同一屋的其他宫女都搬离了此屋，谁也不想睡在死过人的屋子里，她们宁愿去与别人挤，也不想在那阴嗖嗖的房里。

　　宝珠倒没有搬离的意思，她曾经铁血踏马，是在死人堆里爬过的，战场上断肢截体，遍地鲜血她早就见惯了，自然不会怕这什么死过人的屋子。

　　这人...还是她给弄死的，她活着都能把她弄死，就算变成鬼，她也能让她再死一次。

　　宝珠这几日一直在暗暗观察，希望能早日发现是谁与她不谋而合，这样的人藏在暗处，总让人不能安心。

　　若是所有人都搬离了，她正好自己一个屋子，方便夜里查探。

　　宝珠看着众人忙活着收拾自己东西，她坐在一角陷入了深思。翠桃连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翠桃本就长着一张苹果脸，看着很是娇俏可爱：“宝珠，你在这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宝珠笑了笑，看着翠桃：“没什么，就是看着她们收拾东西，想着这房里恐怕是要冷清了，这寒冬腊月的没有炭火，睡着会不会冷。”

　　翠桃噗哧一声笑出来：“宝珠，你若是怕，我去跟张嬷嬷说，给你也安排个其他房吧。”

　　宝珠连忙摇手：“不用麻烦，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住这里住惯了。再说，绿如姐姐与我们都是姐妹，咱们现在也抓出贼人了算是给她报了仇，她地下有知肯定也是安慰的，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翠桃看着宝珠虽然极力解释，但似乎还是有些怕，索性放了棉被：“听你这么说来，我也不是很怕了，我便留下来与你一起住，咱俩有个伴儿。”

　　宝珠：？

　　翠桃将床铺又铺上：“要是冬夜里冷了，咱俩靠紧些也能热乎些。”

　　宝珠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想着若是自己推她走，那动机意图实在奇怪，免不得引起人怀疑。所幸只有翠桃一个人，比往日睡着一群人方便多了。

　　宝珠转而扬了笑：“翠桃姐姐最好了！”

　　翠桃点了点宝珠鼻头，小脸笑开：“就你嘴甜，收拾好了咱们就去干活儿吧。”

　　宝珠点点头，与翠桃一起出了屋。

　　而后几日又是连绵大雪，因着大雪，其他差事倒是少了些许，只是这清扫内宫大道积雪的差事，便又落在了辛者库宫人的头上。

　　如往日一般，寅时三刻，辛者库宫人便起了身。天还是黑着的，辛者库宫人已然陆续出了大院。

　　宝珠今日分到清扫永安道，这条大道是从大燕宫西门通往太和殿的一条大道，这条大道一路上的宫殿众多，在大道尽头便是让宫人闻风丧胆的审刑院。

　　宝珠拿着一条比她人还高的扫帚，认认真真的扫着雪。这具身子实在太过单薄，饶是她有一腔内功外功修习心法，现今也不敢随意修习。

　　现在她只能先养好身子，这扫雪很是废力，正巧可以锻炼体力。宝珠扫的认真，渐渐的永安道上来来回回的宫人越来越多了。

　　司膳房，司药房，司设房尽数走了个遍，还有一些其他宫殿的。他们来来往往，宝珠在一旁兢兢业业的扫雪。

　　宝珠看着存在感很低，但那些人随意监的谈话被宝珠给尽数听了去。

　　“你听说没有，前几日进审刑院的那个宫女禁不住严刑，最后......”

　　“最后如何了，她是不是招了？”

　　提着小篮子的司膳房太监低声道：“什么招了，她呀.....死了！”

　　“啧，这么不经打呀。”

　　另一小太监从牙缝里嘶了一声：“哎哟喂，审刑院什么地方，一般人都是经不住的。听说那宫女指甲都被拔光了，还上了钉板，最后实在扛不住才咽了气。”

　　“听说人抬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处好的，真的是惨，遭这样的罪，还不如直接一刀来的痛快。”

　　两人说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有人伸了个耳朵在听。

　　“对了，她好像还没过顾公公的手，就死了，白费劲。”

　　他俩对着话，刚巧被一个司药房的小太监听到了，他好奇的很，忙问：“两位公公，敢问顾公公是谁，怎么没过他手就白费劲呢？”

　　司膳房两个小太监相视一笑，再转头去看着发问的小太监：“那顾公公是前些日子才来的审刑院管事，听闻他折磨人的法子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在他手底下的人过不了半天全都吐的干干净净的。你说要是那个宫女是顾公公来问，岂不是省事又捡了命？”

　　司药房的小太监将这话品了又品，觉得是有些道理。

　　几人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后方一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那人身后跟了数十人，皆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冷漠。

　　两个小太监似乎感觉到了后方的威压，背上一阵寒津津的，待他们回头，手上的饭盒“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方才嚼舌根的小太监，颤着声道：“顾...顾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