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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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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随着小太监的声音微微侧了头,来人身高体长,宽肩窄腰。
他身着暗红金丝钩纹总管太监服制,腰间用一根白玉宽带束起,外罩一纯黑长披风。
宝珠又向上打量,见着他面容微微有些吃惊。
这人约莫只有二十年纪,生的俊美异常,他面如精雕,在周遭白雪的映衬下,面庞白皙没有血色,他眉目细长,带着几分阴柔,但那眼又生的特别好看,似狐眸星眼。
只是此时他浑身都浸着一股萧杀冷气,他薄唇紧抿,如影唤月,肃杀中带着几分孤高的绝丽,如高岭之莲,遗世孤立,又如暗夜黑豹,敏捷血腥,他一双星眸中尽是寒意。
宝珠看着竟有些发怔,这样的容貌,当太监实属可惜。
小太监被吓的连忙跪地磕头:“顾公公,奴才不是有意背后议论您的...奴才是说您威武...”
顾璟白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微微颤抖的小太监,冷声开口:“威武?”
那声音不似一般太监那样尖细,有些低沉,又似有些沙哑。
小太监们都知道他们这种从小没了那个东西,若是有人夸他们威武雄壮,那必然是最高的赞美。
“是!顾公公高大威猛,英俊非凡!”
宝珠低着头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形容词都忍不住发笑。
太监...只怕不合适吧。
顾璟白微微抬了手,他的手指纤长而又骨节分明,只见他将手举到右侧耳根处,随后微微勾起手指。
后面站着的黑衣太监如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般上前架起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慌张大喊:“顾...顾公公,您这是做什么。”
顾璟白面无表情,如雪覆面,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去跟他们管事的说一声,人我带走了,请他们去审刑院喝点茶水。”
后面的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称是,一溜烟儿的跑了。
小太监吓的直接哭了起来:“顾...顾公公,奴才没犯什么错啊,您带我去审刑院干什么啊。”
“你似乎对我审刑院好奇的很,那便去看看吧。”说完这句,顾璟白敛了眸,往前走了,身后跟着的人拖着两个脚在地上乱蹬的小太监机械的跟在后面。
顾璟白的黑色披风被风鼓了起来,似一只展翅的乌鸦,阴暗又无情,但又不得不让人畏惧。
宝珠也暗暗心惊,原来她居于高位,这些奴才在她面前毕恭毕敬,从未展现过这样一面。
而眼前这个人,她更是没有印象,这大燕宫里藏龙卧虎,渐行渐远的那人怕是一号人物。
宝珠继续拿着扫帚开始扫地,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她回想起那个藏在暗处害了萍儿的人与今日出现的这个有些阴森可怖的顾公公让她心中越来越不安。
前几日她刚醒来,发现自己穿到小宫女身上。脑中小宫女被欺辱的记忆太过深刻,让她不得不帮小宫女报仇。
这几日她已然将曾经最喜欢欺负小宫女的两人处理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还有待思考。
宝珠扫着雪,在这又宽又长的大道上安安静静的,只留扫雪的唰唰声。
这接二连三出现的让她不能掌控的人似乎在提醒她,这大燕宫中没有她的威震,已然危机四伏。
想到这里,她脑中浮现出她今年只有六岁的独子——高靖羽。
他还这样年幼,当初他能继位。是她拼尽了浑身解数,经过一番血战与暗中争斗才将高允澈制住,让他甘愿让了权。
现今高靖羽还未长大,身边仍有各路猛虎豺狼虎视眈眈,她实在放心不下。
宝珠握着扫帚的手越来越紧,她必须快点到自己儿子身边去,看护着他,等他长大政权稳定,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想定这一切的宝珠眼神越发坚定,现在自己还在辛者库这个小院,现下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辛者库,到一个能看见高靖羽的地方。
忙活完一天,宝珠回到卧房时天已经黑了,这些日子没有晚膳,回了房便只有睡觉。
她回来时,卧房里空无一人,翠桃或许还未下工。她点了灯,拿出刚用银钱从司设房小太监那换来的纸笔。
还未落笔,门被推开。
宝珠忙将纸笔收了起来,转而扬了笑:“翠桃姐姐回来了。”
翠桃进门时,抹了一把眼睛,再转过头,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宝珠与她同住一屋,多少比与其他人亲密:“翠桃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翠桃将脸撇向一边,声音还有些嗡嗡的:“没...是风迷了眼睛。”
宝珠见她不愿意说,便不在追问,她一向不管别人闲事,若是人愿意说,她便安慰几句,若是不愿,她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宝珠淡笑:“天儿冷,那待会早些歇息吧。”
翠桃转身去铺开被子,点了点头。
宝珠夜间睡眠浅,在她微微迷糊时,她感觉身侧的翠桃似乎悉悉起了身,宝珠装着熟睡,却听见关门的声音。
这冬日里,因着寒冷,宫人们都将恭桶放在屋内,万没有出去出恭的。翠桃这么晚出去,必然是有着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宝珠没有心思管其他人的事,翠桃离屋,想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宝珠立马翻身起来,披了件外衣,从衣箱下面摸了一根小蜡。
这小蜡点亮若能照射的范围很小,这屋子原是睡十个人的,现在人都走了,显得很宽敞,宝珠点亮小蜡,从外间看根本看不到里面有光。
宝珠将纸笔摸出,用自己曾经的口吻给李贵写了一封手信。宝珠知道李贵这样聪明,上次匆匆一面,李贵不一定相信太后还活着。
若要让他帮忙办事,只能用这种方式。
信上写到,太后被摄政王关押在深宫某处,自己拼了命将名为宝珠的宫女送了出来,让她照顾皇帝,待日后皇帝亲政,自己才能出来。
现在就需要他与宝珠一起保护皇帝,免遭摄政王毒手,让他务必帮助宝珠。
信中言辞恳切,又屡屡提到曾经情谊。宝珠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写完后,宝珠长吁了一口气,按她往日对李贵的了解,就算他不全信。
但这样的事,他或许也愿意一试。毕竟她与他是昔日好友,去年夺位之争何等惨烈他也是知道的。
宝珠将信小心翼翼的收好,待到十五,再交于来大燕宫送货的李贵。将这些做好,宝珠上了床,盖上被子,安心的睡了。
第二日寅时,宝珠起身看到翠桃还睡着,往日翠桃都比她要起的早,今日却依旧未起。
宝珠轻唤了一声:“翠桃姐姐?”
翠桃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宝珠,昨日我就感觉不舒服,已经向张嬷嬷告了假,她同意我休息一日,今日我就不去当差了。”
宝珠看着宝珠紧紧的裹着被子,便也没再追问,只是道:“那姐姐可需要我去司药房为姐姐抓点药。”
翠桃忙道:“不用了...我没那么娇贵,想是睡一日就好。”
宝珠点了点头,自顾自的离开了。
待忙活完一天,宝珠想着她穿到这小宫女身上以来,好似只有翠桃与她和颜悦色,现今她与她又同住一屋,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替翠桃抓点药。
便向张嬷嬷使了些银子,去了司药房。
宝珠刚进了司药房大门,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那小太监将宝珠从头到脚的扫了一遍,趾高气昂的道:“你!干什么的,司药房是大燕宫重地,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宝珠裂开嘴一笑,手在袖子里摸了一两碎银子,嘴上忙道:“这位公公,奴婢辛者库宫女宝珠,张嬷嬷让我来替她抓几味药。”
说着,宝珠便将银子塞到了小太监手里:“公公行个方便,这是给公公吃茶的。”
小太监收了宝珠的银子,态度有所好转了:“张嬷嬷啊...行吧,你进去吧,记得待会拿药要给银子的啊,咱们司药房的药材贵着呢,除了主子,谁要抓药都得给钱,这是规矩!”
宝珠忙点头:“奴婢省得。”
“去吧去吧。”
宝珠小步进了司药房,司药房很大,屋舍数十间都是存放药材的。一进门各种药材味混合在一起灌了人满鼻。
宝珠走到一处房内,抓住一个小太监:“敢问公公,伤寒药的药材存放在哪间房,归哪位公公管,奴婢需要抓些伤寒药。”
那小公公手里拿着簸箕装了一些金银花,他睨了宝珠一眼:“你哪的?”
“奴婢辛者库宝珠。”
小公公嘶了一声,眼底里有了些奇异的神色:“这也怪了,往日一年辛者库的人也不来一回,这几日是俸银多了还是主子开恩了,前几日才有辛者库的人来抓伤寒药,今日也有人来。”
宝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翠桃,前几日那绿如的药就是翠桃来抓的。宝珠笑了笑:“劳烦公公说一下在哪。”
那小公公将簸箕抖了抖:“我就是管伤寒药药材堆放屋的,你跟我来吧。”
宝珠忙喜笑颜开的跟了上去,小公公进了屋,自顾自的去抓药了。宝珠打量屋子,这里四面放柜,层层叠叠,中间还有一方长桌,上面摆放着一堆一堆的药材,药材一边还放着标签,上面写着药材的名字。
宝珠刚巧看到自己面前堆放的一堆药材,上面标签写着“茯苣”。这药材她有印象,是导致绿如惨死的药材之一。
小公公将药包裹好,走到宝珠面前,见宝珠盯着茯苣,小公公很是随意的开了口:“你面前那药别动啊,那药与伤寒药相冲,是要人命的。你们辛者库宫女真是奇怪,都喜欢乱动,上次那宫女来,我也跟她说过,怎么,这次让你来抓药没告诉你吗?”
宝珠瞳孔渐渐放大:“公公,你说跟你我们辛者库一个姐姐说过茯苣与伤寒药相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