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之痒》云山杳

17、第 17 章

　　池喻白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林恙埋着头，呼吸间都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
　　明明情绪很坏，被他稍稍安抚，又莫名觉得心安。

　　良久，林恙渐渐平复，收住了外溢的情绪缺口。
　　她将额头抵在池喻白胸口处，默默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刚哭过很丑，不想被他看到。

　　然而林恙才抽了一张纸巾出来，便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闷笑声。
　　“包袱还挺重。”

　　林恙没吭声，胡乱擦了擦满脸的泪痕。
　　她现在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喻白再次开口，“这外套不防水”，他顿了顿，“你没蹭鼻涕上去吧？”

　　“才没有。”林恙下意识反驳，但还是重新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出来。
　　“我会擦干净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但因为带着鼻音的关系，又显得好像被人欺负了，听起来莫名有些忍辱负重的意味。

　　池喻白闻声低下头，只见小姑娘额前碎发有些乱，鼻尖红红的，睫毛还沾了点泪珠，软趴趴的垂下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她抿着唇，仔仔细细地将他外套表面浸湿的部分擦了一遍，甚至比擦自己的脸还认真。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池喻白抬手将她额前碎发拨正，又极其随意地扯出袖口，替她把眼尾未干的泪痕擦干。

　　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胡乱抹了一通。
　　虽然力道不算大，但林恙还是不自觉向后倒退了一步：“疼。”

　　“那我不是没洗手吗？”池喻白无辜道，“就只能用衣袖了。”

　　林恙：“………”
　　说的好像衣袖能比手干净一样。

　　池喻白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又随手拿了盒糖出来。
　　“吃不吃？”

　　林恙看了一眼，发现又是之前那种特别酸的，犹豫了一下才又挑了颗紫色的。

　　水果糖入口那瞬间，熟悉的酸味刺激着味蕾。
　　林恙眨了眨眼努力适应，发现这糖实在上头，她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还行”，池喻白单手合起糖盒，语调慵懒：“主要还是哄小孩管用。”
　　林恙有些意外：“你还会哄小孩？”
　　池喻白勾唇，“嗯，刚哄完一个。”
　　“………”

　　等林恙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她默默将水果糖咬碎吞下，追着他的步伐跟上前去。

　　不知不觉间，林恙跟着池喻白来到了一处湖畔旁。

　　湖泊面积不小，对岸是一片小树林，风景说不上多漂亮，但处处透露着一股平静而安定人心的氛围。

　　池喻白就着岸边的石阶坐了下来，他抬起下巴迎着湖畔的风，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恙停在原地远远看着，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就像副画一样。

　　注意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转过头朝正在发呆的林恙勾了勾手。
　　“过来。”

　　林恙回过神，慢吞吞地走过去，抽了张纸巾垫在他身旁的石阶上。
　　池喻白算是发现了，小姑娘洁癖程度不轻。

　　林恙坐下后，下意识学着男人的样子仰起了脸。
　　只是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氛围，一阵风刚好顺着领口灌了进来，她不禁缩了缩，把脸埋进了毛衣领内。
　　偏过头去，身边的人依旧迎着风，完全看不出半点冷的样子。

　　林恙好奇地问：“你经常来这边吗？”
　　“嗯”，池喻白将手撑在身后，神情放松：“一个月至少会来一趟。”
　　林恙：“那都会做什么呢？就坐在这里吗？”

　　池喻白懒懒道：“差不多，夏天会钓鱼。”
　　“你还会钓鱼？”林恙意外。

　　池喻白轻笑一声，不甚在意：“看起来不像对吧。”
　　林恙顿了顿，改口道：“这里可以钓鱼吗？”

　　“想看我钓鱼？”池喻白转过头，“钓具都在车里，太远了。”

　　似乎是心情不错的关系，林恙发现他几乎有问必答。

　　又一阵风吹来，林恙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垂眸盯着湖面泛起的涟漪。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叫林恙。”

　　她的声音不大，池喻白顿了顿，回眸看她。
　　林恙没抬头，大半张脸都埋在夸大的毛衣领内，她的长睫垂落，瞳仁微微失焦，声音闷闷的。

　　“我在妈妈留下的日记里看到的，如果那个男人没有骗她的话……”
　　“我的名字应该是吴恙。”
　　“吴恙，无恙。”
　　“妈妈她，一直都是抱着美好的愿景把我生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只是个代号”，池喻白抬手，替她将帽子拉起带上。
　　“无论叫什么，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有了帽子的遮蔽，林恙渐渐感到一丝暖意。
　　“谢谢你”，她小声说。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后，天渐渐变得有些阴沉，湖畔的风也更冷了。
　　池喻白抬头看了眼，直起身向她伸出了手，问：“饿不饿？”

　　折腾一上午，林恙也确实觉得肚子有点空了。
　　“有点饿”，她起身将纸巾收走，然后搭着池喻白的手站起来。

　　两人并肩，沿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天色比起来时更阴沉了，伴着风，飘了几滴零星小雨下来。

　　池喻白皱眉，回过头单手将林恙揽住：“帽子拉好。”
　　林恙一边应声，一边自觉配合着他的速度，加快了脚下步伐。

　　然而天公不作美，雨势虽然不大，但越下越密，等两人回到停车的院落，身上基本也都湿得差不多了。

　　林恙虽然带了帽子，又有池喻白帮着挡了一半，但仍抵不住风大雨密，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没办法了”，池喻白将林恙拉到屋檐下，自己回到车内翻了把钥匙出来。
　　“先进去把头发吹干。”

　　林恙朝身后看了眼，“你有这里的钥匙吗？”
　　“这是我外公家。”他打开门将人领了进去，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有些淡：“他们搬走了。”

　　屋内很干净，家具摆设虽透着股怀旧，但都保养地很好，看得出是有人在经常维护打理的。

　　林恙跟在池喻白身后，一路穿过客厅上了二楼，来到了楼梯口的房间内。

　　“你先自己擦一下。”
　　池喻白从卫生间扯了块毛巾递给她，随后回到楼下拿上电吹风，打开了电源总开关。
　　林恙擦着头发，忍不住朝四周看了一圈。

　　视线转到窗口时，她发现书桌那里摆了一个相框。
　　林恙走过去拿了起来，发现照片里是两个有着相似脸庞的男生，个子小的那一个看起来很像池喻白。

　　门口传来池喻白的声音，“在看什么？”
　　林恙顿了顿，将相片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上面的是你吗？”

　　池喻白抬眸看了眼，“嗯，我和我哥”，说着，他将她拉到靠近墙边插座的位置。
　　林恙收回视线：“难怪，你们长得很像。”

　　池喻白没接话，他将电吹风插好，居高临下看着少女：“自己吹还是我帮你？”

　　林恙回过神，从他手中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去擦一下吧。”
　　意识到这里是他的房间，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池喻白随手捞起林恙用过的那块毛巾，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扯出几件卫衣来。

　　林恙的头发本来就不是很湿，这会儿也吹得差不多了，她刚将吹风机放下，便听到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衣服脱下来。”

　　林恙迟疑着偏过头，只见池喻白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递给她。
　　“换上。”
　　林恙顿了顿，抿唇道：“我的衣服还好没怎么湿，不用换了。”

　　池喻白扫了她一眼，“袖口领口都湿了，换下来我帮你吹干。”
　　语气透着股不容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林恙突然觉得自从池喻白进了这个房子之后，他的情绪好像就一直不是很高。

　　见她迟迟不接，池喻白直接将衣服放在床尾，补充了句，“换好叫我，我出去等你。”

　　林恙看着他走出房间，又低头看了眼床尾的卫衣，思索了片刻，乖乖开始换衣服。

　　除了贴身打底外，她将毛衣和外套都脱了下来。

　　只是池喻白的卫衣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不但领口松松垮垮，衣袖还很长，下摆也直接盖到了膝盖上几公分的位置。

　　虽然房间里并没有镜子，但林恙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和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相差无几。
　　她叹了口气，出声将池喻白叫了进来。

　　“我换好了。”

　　话音落下，池喻白应声打开房门。
　　林恙抬眸，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换了身衣服，刚好还和她身上这件看起来差不多。

　　两件都是纯色款的卫衣，只不过他那一件是黑色的。

　　池喻白朝她看了眼，注意到少女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他移开视线，“先到床上去。”

　　“啊？”林恙没反应过来。
　　池喻白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身后的帽子拉起，随后收紧两侧的绳打了个结。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小姑娘领口那里基本密不透风了，只剩了张脸在外面。

　　“不一定多久能吹好，站外面会着凉。”
　　解释完，他将人按坐在床尾，直接扯起被子把她裹了起来，随后便拿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再次走了出去。

　　林恙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而后一点一点，朝床头歪头倒下，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脸很热，手心也在冒汗。
　　到处都充斥着那个人身上好闻的味道。

　　林恙闭上眼睛，有些自嘲地想——
　　她果然是没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