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之痒》云山杳

18、第 18 章

　　林恙躺了放空了几分钟，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看起来不大正常。
　　正要坐起来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
　　林恙没想到池喻白会这么快就回来，顿时僵在了原地。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现在整个上半身都是被盖住的。

　　她自欺欺人地想——
　　只要不动不吭声不睁眼，就能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脚步声渐渐逼近，林恙依旧维持着那个变扭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察觉到池喻白似乎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林恙闷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快就睡着了？”
　　隔着被子，池喻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林恙突然开始后悔，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找个很困之类的借口，也好过现在扭成麻花装睡。

　　正当她暗自祈祷这个人快走开时，她感觉到有人在掀她头顶的被子。
　　虽然只掀开了一个小角，但她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看到了她脸朝下的奇怪“睡姿”。

　　几乎没多余的停顿，下一秒，头顶再次响起男人慵懒的声音。
　　“再憋会儿我是不是该打120了？”

　　演戏这事林恙没天分，她装不下去，只好默默偏过头。

　　此刻房间的主人正蹲在自己床边，神情带了丝意味不明。

　　“你脸怎么了？”池喻白将压在她身上的被子又掀开了点，“怎么红成这样？”
　　林恙：“……”
　　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实话。

　　她抿着唇没吭声，池喻白倒是替她想了个理由，“是不是过敏了？”
　　林恙顿了顿，随口扯道：“睡觉憋的。”
　　说完，她立刻扯开话题：“你回来是衣服吹好了吗？”

　　池喻白直起身，双手插兜，垂眸道：“没，这才几分钟，干不了。”
　　这话听在林恙耳朵里，就像在说——“这才几分钟，你也敢装睡着。”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脸换了个朝向，用后脑勺对着他。
　　“那你怎么回来了？”
　　池喻白盯着她：“来问你想吃什么，之前不是说饿了？”

　　林恙哪还有心思想吃的，“现在不饿了。”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让他快点回去吹衣服。

　　然而池喻白并没有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床上的少女，语气平淡道：“林恙。”

　　随着他话音落下，少女呼吸一滞。
　　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心虚，“……怎么了？”

　　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很少会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

　　这一刻，林恙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隐约觉得自己笨拙隐藏着的某些东西，就快要被迫见光了。

　　伴随着她剧烈的心跳声，池喻白的声音似乎慢了半拍才响起。
　　“没事。”

　　他说完后便离开了房间，林恙重新转过头，定定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自己一个，就像没人来过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的心里仍有些不安。

　　*
　　这样的不安感，一直延续到了回到市区后。

　　虽然池喻白的表现和平时无异，林恙还是能隐约感受到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进市区后，池喻白随便挑了个就近的商场停车。
　　“想吃什么？”

　　林恙有些心不在焉：“你挑吧，我都行。”
　　闻言，池喻白没再多问，停完车直接带着她上了三楼一家常去的餐厅。

　　落座后，林恙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上午温晚给她发的信息都没看到，林恙在回程路上才回了几条，只是一听说池喻白单独带她去了郊区，温晚就非要她开视频以证清白。

　　开视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在池喻白面前开。
　　她不知道以温晚的个性会说出什么话，还总之是避开比较安全。

　　林恙最终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在长椅上开了视频。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我都说了已经回来了。”
　　“可以切语音吗？在外面视频很奇怪。”

　　温晚确认了一遍她周围的环境，稍稍放心了点，同意切了视频转成语音通话。
　　“他人呢？你就这样跑出来了啊？”

　　林恙：“我说出来上厕所的。”
　　说着，她注意到前面刚好就有个厕所，便起身朝里走去。

　　温晚有些好奇：“你们俩这都单独相处上了，就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林恙叹了口气，“就坐着聊了会天，后来下雨了，去了他外公家里吹干头发。”

　　厕所人不少，林恙大致看了一圈，随便找了个位置站着等。
　　温晚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头发都湿了，衣服没湿啊？”

　　林恙抬眸看了眼四周，压低声回答：“嗯，他拿了他的衣服暂时给我穿，我的他拿去吹干的……”

　　她尽量简略概括了一遍，姑且能算是如实回答。
　　温晚仍半信半疑：“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

　　这时，林恙前面的那间的门打开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我先上厕所了，晚点再说。”

　　她一边挂电话，一边向前跨了一步。
　　正好里面的人也走了出来，两人擦身而过那瞬间，虽然没看到正脸，她莫名觉得那个人的身影有些似曾相识。

　　从厕所回餐厅途中，林恙回想了一遍那个身影，依旧没什么头绪。

　　挂了温晚电话以后，她又发了很多微信过来，林恙大致翻了一遍，正准备回复，突然发现池喻白的对面似乎站了个人，这会儿正往她的位置上坐。

　　他们的位置靠窗，从林恙的角度，只能看到池喻白的背面。

　　林恙脚步顿了顿，稍稍偏转方向，总算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女人留着长卷发，指甲涂成鲜艳的红色，正单手敲着桌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的神情实在称不上友善，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轻蔑意味。

　　林恙皱眉回忆，凭借那双手将她认了出来。
　　此刻正坐在池喻白面前的，就是当时出现在616的那个女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吴千娜。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恙抿唇朝餐厅内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池喻白身边，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位置。”

　　坐着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吴千娜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勾起唇角看向池喻白：“哟，你的小女朋友跟我宣战了呢。”
　　池喻白沉声道：“再说一遍，你可以滚了。”

　　吴千娜这才笑着起身让出座位，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这桌看了过去。

　　然而她仍未闭嘴，口中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加不堪入耳。

　　“啧，不好意思我差点忘记了，这小妹妹是江礼那边的亲戚对吧。”
　　“我说呢这么眼熟。”

　　经过林恙身边时，吴千娜故意撞了她一下，接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凑近说：“不知道江礼知不知道呢？关于他妹妹和他兄弟乱搞这件事。”

　　林恙别过脸，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冷着声：“麻烦您出门左转去看看脑子。”

　　“哟，脾气还不小”，吴千娜冷哼一声，“厕所里那些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小朋友，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男人真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吧？”

　　没等林恙开口，吴千娜又拍了拍她的肩：“不过别担心，姐姐我呢，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那心上人了。”

　　这些话犹如一记重拳落在林恙胸口。
　　她不是没想过会被拆穿，但没想到会在如此难堪的境地之下。

　　林恙抿唇，抬眸直勾勾看向她，再开口时，声音又冷一度。
　　“管好你自己。”
　　“………”

　　吴千娜愣住，一时语塞。

　　眼前的少女神情淡漠，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尤其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既冷静又坚定，甚至还夹杂了丝毫不遮掩的厌恶。

　　此刻的她，相较于在厕所打电话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个人。

　　等吴千娜回过神，林恙已经被池喻白拉住手腕，带离了餐厅。

　　出了餐厅，池喻白在途经的面包店买了些吃的给林恙。
　　一直到回到停车场内，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林恙不知道吴千娜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但从池喻白的反应来看，或许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

　　其实他都知道。
　　一直以来。
　　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不管是之前在零食店门口，还是不小心亲到那次，包括今天他连名带姓叫自己。
　　无论怎么看，他都早已有所察觉了吧。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街景，默默在心里开始倒计时。
　　大约再过五分钟，等她回到江家，这一切就结束了。

　　池喻白将车开进小区时，江礼刚好又打了电话过来。
　　等他停稳，林恙自觉解开安全带，朝他摆了摆手后便一个人下了车。

　　只是刚走出没两步，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车上没拿，便又只好折返回去。

　　靠近车身时，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对小孩不感兴趣。”

　　依旧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林恙顿了顿，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自己落下的手机。
　　池喻白回过头。

　　四目相对。
　　林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她笑了笑，“哥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