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夫君才是真大佬》薛九重

9、成亲

　　“绑你回来成个亲罢了。”
　　这样的九个字从鱼又白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轻飘飘，无所谓，好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傅临城愣在那里。
　　迷茫，震惊，屈辱，愤怒。
　　在极致的情绪压制下，傅临城整个人开始细微的发抖，他问：“我的确不过一山野村夫，无财无势，可哪里就值得你这般羞辱？”

　　鱼又白微顿，说：“何来羞辱？我劫你回来，的确是想与你成亲应付我爹，我知这是桩买卖，你若有所求，我尽力应下便是。”
　　傅临城红着眼眶：“我不同意！”
　　“理由。”鱼又白摊手，一副大佬姿态。
　　“没有理由。”傅临城说，“我与你统共不过两面之缘，婚嫁之事，岂能儿戏？”

　　鱼又白却说：“本就儿戏，你若愿意，你后半生我罩着你，为你养老送终，你若不愿意，过了这段日子，你自回去做你的傅临城就是。”
　　她眼睛转了转，问：“还是说，你已有婚约在身或是心有所属？”
　　鱼又白从关外抢来一人成亲，此举虽大有不妥，但她未对傅临城有半分隐瞒，从始至终都坦诚相待。

　　傅临城便也坦诚道：“我无婚约，也并无意中人。”
　　鱼又白问：“那你是瞧不上我？”
　　此话一出，纪吾与那两个精怪眼睛瞪的如铜铃。

　　鱼又白是现如今整个神界在修为上最有天赋的人之一，这样一个瘦弱的凡人少年，竟然瞧不上她？真是开眼了。
　　傅临城摇头。
　　单就皮相而言，以傅临城的身份，若能娶鱼又白为妻，莫说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报，也的确是捡了不小的便宜。
　　可是，成亲又怎可只看皮相？

　　鱼又白又问：“那你是觉着自己配不上我？”
　　傅临城这回倒没摇头，也未点头。只偷瞄两眼，私心里觉着这姑娘有那么一丢丢不要脸了。
　　鱼又白似乎笃定傅临城不会回答。
　　她起身凑近傅临城，冷峭的皮囊，忽而莞尔一笑：“既无堂堂正正的理由，那便留下成亲做我夫君。”

　　两人挨的委实有点近，傅临城甚至能感觉到鱼又白的呼吸。
　　他成年以后，从未与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即便是钟喜。
　　他也自认为并非好色之徒，也从不注重他人相貌，但此时见到鱼又白这样颜色的人，也难以招架，心跳如擂鼓。

　　他慌张后退，侧身口不择言：“我没有、没有钱，娶、娶不起你。”
　　话一出口，傅临城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何为娶不起？分明不该娶！
　　果然美色误人，浩瀚书籍诚不欺他。

　　鱼又白语声轻快：“我有钱，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傅临城见她进一步，便后退一步：“我也没有房子，只有一间漏雨的破竹屋。”
　　“我也有。”鱼又白放眼望去，说，“你现在肉眼能看到的所有房子，都是我家。”

　　傅临城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后院，气派是气派，可是究竟有多大，他却是看不到的。
　　鱼又白忽然想起，他一路被塞在麻袋里抬进来，兴许都不知道自己来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伸手握住傅临城的手腕，足尖一点，往屋顶掠去。

　　腾空而起，风声过耳。
　　傅临城叫了一声，下意识抱住鱼又白的肩臂，闭眼喊道：“你做什么？！”
　　鱼又白无言。
　　待在屋顶站定，傅临城看着绵延不绝的宫殿与房屋，看着穿插在其中的青山与绿水，看着那条从天际流下来的河流，看着远处在天空自由跳跃的精怪灵兽们，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

　　他顿时充满戒备：“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鱼又白。”那姑娘伸手，“傅临城，欢迎来到飞鱼关。”
　　飞鱼关。
　　傅临城幼时常蹲在观鱼镇那家茶楼的后巷里，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说书。

　　说书先生道，传言中土大陆北海之关有一神族，其元身为鱼，游于北海之渊，鱼鳍化翼，飞于北海天空，然亦可化人身，驱白虎，御朱雀。
　　这一神族名为飞鱼，居飞鱼关。

　　傅临城有点紧张，磕巴道：“你是神、神女……”
　　鱼又白颔首。
　　傅临城顿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激动的失了分寸，一把握住鱼又白的手：“天老爷，我真见到活的神仙了，鱼姑娘，你如今多少岁了？你们神仙是从哪里来的？也是自娘亲肚子里出来的吗？听说你们不会变老，那你生来便这般大吗？还有还有，你是人还是什么？”

　　“打住。”鱼又白将他带了下来，衣裙一转，坐回原处，“这么多问题，吵的我头都晕了。”
　　傅临城与刚刚态度截然不同，追上前去，不大好意思道：“生平第一次见到神仙，难免有些激动。”

　　“你对神仙似乎很感兴趣？”鱼又白眸色一转，悄声诱惑，“与我成了亲，你便可见更多神仙，他们可以解答你所有疑惑，傅临城，要不要留下来？”
　　傅临城闻言，有一刹那的失神。
　　“……真的是所有的疑惑吗？”傅临城说，“包括我从何而来？父母为何弃我而去？他们如今身处何方吗？”

　　听闻神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傅临城盼望能见到神仙，盼望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唇线紧抿，望着鱼又白，他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求一个答案。

　　鱼又白没有急着回答，转而望向纪吾。
　　与凡人想象中不同，神界分族类，每一族修行与天赋都不甚相同。飞鱼族修行之术以强悍著称，主战。
　　而傅临城的问题属于探查追踪一类，那是鸟族的强项。
　　不巧的是，鱼又白因与云霖斗气，刚得罪了鸟族。

　　鸟族向来团结，由鱼又白出面，他们定然不肯相帮。
　　纪吾仰头拍胸脯：“此事包在我身上！”
　　“你听到了？”鱼又白说，“此事我应下，现在你可愿帮我？”
　　傅临城仍在犹豫。

　　欺瞒终究不好，而且鱼又白还是在婚姻大事上欺瞒自己的父亲。
　　他试图说服鱼又白：“鱼姑娘，并非我不愿相帮，只是，父女之间何事说不得？你若骗他，他心中恐会难受，父女之情亦会有所影响。”
　　鱼又白说：“他怎么会难受？”

　　语中讥讽，熟悉之人一听便知。
　　唯有老实至极的人间少年，眉毛一竖，一本正经又苦口婆心地教育道：“怎会不难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要你嫁人，自然为你挑选的是在他眼中顶顶优秀的儿郎，他定能护你周全，保你……”

　　傅临城想，他若是父母在侧，现在这个年纪，父母大抵也会竭尽所能，请人为他张罗婚事。若是如此，他要娶个宜室宜家的女子，她不必太过漂亮，不必太有才学，也不必事事都会，只要温柔勤劳，孝敬父母便好。
　　可是，他无父母。
　　他终归是没有父母的。

　　风吹花香，有白蝶振翅而来，落在鱼又白的手心。
　　鱼又白凑近，脸色忽变。
　　她转身吩咐道：“纪吾，阿爹提前回来了，立马去准备成亲事宜。”然后回身望着傅临城：“情况有变，傅临城，你现在已无选择。”

　　是不容拒绝也不容商量的口气。
　　傅临城稀里糊涂地被鱼又白拉到殿中，换上喜服。
　　纪吾拉着两个精怪在旁吹锣打鼓，听着十分不专业。

　　拜堂之时，傅临城不肯下跪，还想负隅顽抗。
　　被鱼又白忍无可忍，一脚踢中腿窝，含着眼泪花儿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腿还没站直，后颈一疼，鱼又白以手为刃似乎在画着什么。

　　傅临城包着一包眼泪，委屈巴巴地问：“你又做什么？”
　　鱼又白说：“结契。”
　　在神界，男女成亲，皆要结契，意为立下生死不弃，余生共渡的契约。
　　而结契的方式，就是在身体里留下彼此的本相痕迹。
　　因傅临城是凡人，鱼又白便以自身之血画飞鱼本相，烙印在他皮肉之上。

　　傅临城吃过苦头，可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心情复杂，包着泪，敢怒不敢言。
　　本来以为鱼又白好歹会过来安慰两句，不成想她什么都没说，画完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
　　活像个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

　　傅临城望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小声埋怨道：“真是过河拆桥嘞。”
　　待鱼又白离开，纪吾将手中的唢呐往地上一摔，爬到椅子上，插腰道：“你过来！”
　　傅临城后颈正疼得他脑袋发懵。
　　纪吾见他没反应，指使两个精怪：“不开眼的东西，还不快把他给小爷薅过来！”

　　两个精怪撇撇嘴，把傅临城拖了过去。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纪吾。
　　纪吾掰过他的肩膀，撩起他的头发，看见他颈后金色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
　　傅临城吸了口气，回头说：“我脖子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疼？”

　　纪吾哼了一声：“你真是走了八辈子的福运，以后有白姐姐罩着你，三千界由你横着走！”
　　傅临城呆呆哎一声，他一辈子从未有过什么福运。
　　但私心觉得，此时这福运，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