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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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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一桩麻烦事,鱼又白心情甚好,悠哉坐在厅中喝茶。
长水神君一阵风似的从外头掠进来,瞧着鱼又白身上不同往日的红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刚刚唢呐震天,是从你殿中传出来的?”
“是的。”鱼又白微笑道,“那是我让纪吾特地学来,为我今日成亲演奏的曲目,阿爹觉得如何?”
长水神君身遭俱寒,看她良久,方才抚掌道:“好,很好,非常好。”
鱼又白不知所谓地望着长水神君:“既是如此,那我就替阿爹赐赏纪吾了。”
她起身往外走,却突然回头道:“阿爹,我那来自人间的小夫君你还未曾见过,明日我带他过来给你奉茶,你可别吓着他。”
“鱼又白!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长水神君终于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你如今真是越发没了规矩,竟敢趁我不在,随便找个人回来成亲!”
刚烧的茶水,有些烫手。
鱼又白捧着茶杯就势喝了两口,慢悠悠道:“此话差矣,我那小夫君于人间救过我一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可是阿爹你教我的。”
“好。”长水神君甩着宽大的袍袖,“来人,将那凡人带过来,我今日便要亲自谢谢他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
鱼又白神色自若,凑到他边上坐着。
长水神君心中有气,使性往边上挪了一屁股。
“哎,阿爹,谢谢你嘞!”鱼又白顺势坐了个结实。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长水神君便觉挑衅,吼道:“爬远点,现在看着你就觉头疼!”
鱼又白今日分外乖巧,捧着茶寻了个不碍眼的地方蹲着。
傅临城被带到了长水神君跟前。
长水神君平日慈眉善目,讨人亲近,可若是真生起气,眉毛一扬,面色寒厉,颇有震慑力。
傅临城又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有些慌,下意识寻找鱼又白的身影,在殿内巡视了一圈,瞧见鱼又白蹲在地上,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
怎么耷拉着脑袋?是被责备了?傅临城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他常年营养不良,个头虽算不得多小,但身上无肉,显得十分瘦弱。
长水神君乍一看见,三步并作一步,拎着鱼又白的耳朵,骂道:“真是造孽哦,鱼又白,你这丧尽天良的家伙,怎么下得去手?!”
鱼又白捂着耳朵,吃痛道:“哎呀,阿爹,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长水神君拖着她来到傅临城面前,气的脸都青了:“你自己看看,这孩子瞧着还未成年,可你呢?你都五千岁了,你做人家祖宗,人家都嫌大,你哪里来的脸,抢着做人家媳妇?”
鱼又白红着脸说:“你先把我放开。”
他也知道自家女儿多大年纪了,还被这样揪耳朵,传出去了,她鱼又白的面子往哪里搁?
傅临城看鱼又白疼的龇牙咧嘴,小声解释道:“我、我今年二十了。”
两人都没听清。
鱼又白又觉得在他面前丢了脸,遂语气不太好,她说:“你一个大男人,说话能不能大声一点!”
长水神君吼:“你凶他做甚?!”
“我哪有凶他?”鱼又白看着很是恼火,“我只是在给他提建议!”
长水神君道:“提建议你就不能温柔点?”
鱼又白乍舌,无话可说。
“我说我今年二十了。”傅临城挺着胸脯,大着胆子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村的男孩子,在我这个年纪,儿子都能打酱油啦。”
这少年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长水神君静默了一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丢开鱼又白,拎着傅临城转了一圈,看着他脖子上金红色的飞鱼印记,瞪圆眼睛:“你竟然跟他结契了?”
鱼又白已躲的老远:“既已成亲,为何不结契?”
“你知道与凡人结契意味着什么?”长水神君被气的没了脾气,“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拿捏我?”
鱼又白抬眼:“我从来没有要拿捏你的想法,是阿爹一开始就想要拿捏我,让我如提线木偶一般,听你摆布。”
“笑话!”长水神君道,“你鱼又白从小到大说一不二,我何时能够摆布你了?看你近些年的做派,外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我爹!”
鱼又白摆摆手,十分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长水神君哼了一声,拂袖道:“结契又如何?你与云霖的婚事,照样要如期举行!”
“一女侍二夫。”鱼又白说,“阿爹,你莫不是要违背神界规矩?违背北帝之意?”
神族与凡人结契,虽非命令禁止,但也并不提倡。因两者不管是从出生、种类、见识、武力值还是寿命上来看,都是十分不对等的。
但情爱之事,一旦产生,便难控制。
曾经的神界之主苍龙北帝便立下规矩,一旦两者结契,凡人有生之年,神族一方不可再娶,亦不可再嫁。
北帝虽已失踪了千年,但此规矩不曾更改。
长水神君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看着殿中一脸懵懂的少年:“他总有一天会死,而你若努力一些,尚有千万年可活。”
他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
傅临城死了,鱼又白恢复自由之身,就可再嫁。
他要鱼又白明白,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可这句话落在傅临城耳朵里,全然变成另一个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两个人与他有着怎样的差距,这种差距是他一辈子,甚至几辈子,几百辈子都无法翻越的鸿沟。
他低着头,生出一些沮丧来。
鱼又白当然知道,傅临城若是不会死,她还不愿意嫁呢!
可她到底还是作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人死入轮回,区区百年时光,我又不是等不起。”
她等得起,所以她无所谓。
与凡人结契,束缚的是她,而非傅临城。
所以,这于傅临城而言并无影响,甚至,因为有了那个飞鱼印记,寻常妖怪都不敢近其身。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早知道鱼又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长水神君此时额角突跳,头疼的厉害。
鱼又白从小极有主意,能力强,脾气暴,他拿这个女儿从来都没有办法。
“你等得起,你就滚远点等!”长水神君将鱼又白踢出殿门,“别让我见到你。”
殿外有风,鱼又白红裙荡起来。
她背着手,微微仰头眯眼看着天边游荡的同类。
许久,她笑了笑,回身敲着殿门:“阿爹,你要我走可以,总得把我那刚成亲的小夫君还我吧。”
傅临城被推出门。
这一回,殿门比刚刚关的还响。
弱小的少年郎被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