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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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城捧着碗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把砍柴刀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他不知道鱼又白为什么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收手？所以他不敢动，也不敢开口说话。
鱼又白看着有些惆怅，叹了好几口气，终于说话：“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昨日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挂在了这少年的脖子上，就是为了让这少年带她离开势必会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惊雷之夜，如果没有及时控制她躁动的灵海，她会露出本相，瘫倒在雨中，会被观鱼镇的人当成死鱼吃掉，或者当成怪物杀掉。
但是那之后，她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躺在这个陌生又老旧的竹屋里。
鱼又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暴露自己的本相，傅临城请了胡安来，她以为是少年看到了她昨晚的样子，将她误认为妖，遂请人来收服她的。
但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砍柴刀对着傅临城，他如果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死，他知道。所以，他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才能不激怒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厉害的姑娘？
可他不太了解，这姑娘看着不仅有点厉害，脾气还有点不大好。
鱼又白身子还有些虚弱，五脏六腑也还难受，故而心情很糟糕。见他久不说话，十分不耐烦道：“再不答话，这把刀就是你的送命刀！”
砍柴刀更近一寸。
傅临城瑟缩了一下：“没、我昨夜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确什么都未看到，只在恍惚之间见到鱼又白额头的红色印记，他连到底是个什么形状都没瞧清。
“真的？”
“……嗯。”傅临城诚恳点头。
真是呆得很。
鱼又白闭了闭眼，手指一挥，砍柴刀掉落在地，她微微仰头，靠在后面的墙壁上：“痛死我了。”
“……刚刚的人，就是我找来替你看病的。”傅临城偷瞟她一眼，见她没什么不妥，走近一步道，“他或许有法子让你不那么痛。”
鱼又白瘫在那里，微微抬了抬眼皮：“他是大夫？”
傅临城点头：“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夫。”
“瞧着可不怎么像。”鱼又白说，“都看过什么人，治过什么病？道来听听。”
“哎？”傅临城歪了歪头，“人我倒是不晓得，不过之前王大婶家的老牛耕地的时候，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就是他给治好的。”
鱼又白眼神一凛：“他是替畜牲看病的？你竟敢找个兽医来替我看病？”
傅临城吞了吞口水，有些心虚的说道：“可是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是真的觉得一样，众生平等，人与动物都是生命，又有何不同？
鱼又白愤然起身，一拍桌子，凶道：“牲畜与人岂能相提并论？！又岂能与我相提并论，真是蠢笨如猪！”
那桌子经不起这一拍，晃着晃着就散架了。
傅临城轻轻啊了一声，心里不大高兴，但迫于鱼又白的压力，不敢埋怨，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吭声了。
这屋子里的东西，全是傅临城一样一样亲手制作的。
这张桌子他是砍的山上的胡桃楸木制成，当时还加固了好几层，结结实实用了好几年。
如今被鱼又白轻轻一拍，就成了如今这样？傅临城偷偷看她的手，莫不是个铁疙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若是去做农活，定然是把好手。
“你怎么不说话？”
鱼又白身子还是不大舒服，又坐了回去。
傅临城问：“说什么？”
“你！”鱼又白被他这一反问，梗的心口痛。
傅临城说：“你嫌弃胡大叔，不要胡大叔来给你看病，他也被我赶走了，你说我蠢笨如猪，我心中虽不怎么认可，但你是个姑娘，我不与你计较，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不知道鱼又白露出那样怒气冲冲的表情干什么？
即便她曾经给过他吃食，但他也救了她一命，任凭谁来比较，都算是扯平了。何况，鱼又白刚刚还毁了他的一张桌子。
“……”鱼又白露出利牙，气的够呛，踹了一脚已经垮掉的桌案，“真是不开眼的凡夫俗子！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动动手指，就能……”
“你是谁与我半分都没关系。”傅临城自小独来独往，还未曾见过鱼又白这样的姑娘，脾气大，说话冲，一点谦虚感恩的美德都没有，“姑娘说话这样中气十足，想必身子已无大碍，既然如此，我傅临城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姑娘，你走吧。”
他打开门，外头的风雨猛然灌进来，吹的他打了个哆嗦。
怎么比刚刚的风雨更大了？傅临城愣了愣，心中开始嘀咕，雨大路滑，此时赶那姑娘走，是否有些不地道了？
傅临城有些后悔了。
鱼又白活了几千年，还没人跟她这样说过话，但她不是什么恩怨不分的人，这少年帮过她，她总不可能恩将仇报。
所以即便鱼又白现在怒火中烧，但也不敢将其揍一顿。
凡人挨不起她的揍，两拳下去，必死无疑。
“走就走！”鱼又白两步踏出门去，风雨吹的她衣袍与发丝齐飞。
她走出门去，下了竹阶，出了院子，往山下走去。
傅临城已然有些后悔，伸着脑袋追着她的背影。
突然天空一声响雷，鱼又白脚步顿了顿，咬牙继续往前走。
那雷似是跟鱼又白过不去似的，接连打了好几个。
这雷是寻常之雷，伤不了鱼又白，但挨过惊雷之夜的鱼又白心里恐惧尚在，身体又未恢复，多少有些影响她保持自己一去不回头的潇洒姿态。走了没几步，就撑着旁边的一棵松树，浑身发抖。
傅临城皱着眉，迎着风雨追了上去。
鱼又白气道：“不是赶我走？如今这又是做什么？”
少年沉默不语，将她背了起来，往竹屋走去。
鱼又白又如昨日一般，像条死鱼一样躺在了少年简陋但干净整洁的竹床上。
她太累了，不想动。
外面风雨交加，偶尔还伴随着雷电。
傅临城正在灶台前热昨日鱼又白送给他的薄皮肉包子，好在昨日并未吃完，不然今天那姑娘恐怕是要饿肚子。
他热好包子以后，还烧了两碗热汤，端来放在了鱼又白的床头。
鱼又白闻不见包子的香味，睁大眼睛望着头顶。
傅临城慢吞吞吃完自己手中唯一的肉包子，看了看鱼又白碗里的两个，问：“你怎么不吃？”
鱼又白眼珠动了动：“我不吃隔夜的东西。”
傅临城凑近一点：“你不饿？我这里可没有其他的东西给你吃了。”
鱼又白说：“我不是人，饿也饿不死。”
傅临城还以为她又在说气话，再问一遍：“你确定不吃？”
鱼又白没说话。
傅临城遂不再管她，自己把那两个包子慢嚼细咽地吃了。
听村里的老人说，吃东西慢一点，饿的也会慢一点。他试过，觉得很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他吃东西历来很慢。
这期间，鱼又白一直盯着头顶。
傅临城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鱼又白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看屋顶那个洞，我在想这位置有何特别，你为何偏要在这里开个洞？”
在鱼又白上方，大概接近她床尾的位置，的确有一个洞，此时雨水淅沥沥的灌进来，已将她脚头被子打的全湿。
傅临城闻言脸一红，跑到床头看着湿哒哒的被子，道：“你、你怎么不早说，你赶紧起来，底下定然也湿丨透了，这样下去，你的病情是要加重的。”
鱼又白终于看他：“不起成吗？”
她现在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这里漏雨了，你不起来，我怎么将床移到不漏雨的地方？”傅临城捧着刚刚喝完热汤的碗接在那里，“而且我需要换干的被褥，难道你想就这样裹着湿被子歇下？”
鱼又白说：“其实也并非不可以。”
傅临城乍舌，觉得这姑娘可能真的病的不轻。这若是再病下去，岂非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鱼又白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她历来养尊处优，吃穿用度一概都是天地间最好的，衣食起居也都有侍女贴心伺候在侧，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鱼又白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着傅临城忙来忙去。
看了会儿，她闭着眼睛问：“我叫鱼又白，你叫什么？”
“傅临城。”
“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鱼又白睁眼：“你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挺好。”
话虽不怎么好听，理倒是这么个理。
傅临城不跟她计较，反问：“你呢？你应该有家人吧，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有病在身，出门在外，为何……”
“不要说话。”
鱼又白突然打断他。
傅临城愣了一下，回头看鱼又白。
鱼又白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竹门。
外面风雨声不停，树影摇曳不止，映照在窗纸上，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