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夫君才是真大佬》薛九重

4、变故

　　鱼又白将手里热气已经散去的薄皮肉包子放在了少年的怀中。

　　她的手细长而白净，衣裙华丽而漂亮，即便是在磅礴大雨之中，裙角也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少年看着脏兮兮的自己，平白生出些难堪来。

　　他自小没有父母，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只为换得一顿饱饭，一身衣穿。

　　可不管多脏多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难堪时刻。只因，从前他是以双手换取生存，而此刻，却是平白接受旁人的施舍。

　　可是他太饿了，观鱼镇已经连着下了近十天的雨，周围农户没有农活需要他干，家里的存粮早就被掏空，他已经饿了两天的肚子。

　　少年将包子护在怀里，瑟缩着身子，他说：“多、多谢。”

　　鱼又白嗯了一声，好人做到底，又幻了一把伞出来，递给了少年。

　　少年觉得稀奇，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眼望向那个姑娘。

　　这一望不打紧，倒是发现鱼又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鱼又白捂着胸口，脸色瞬间苍白。她抬高伞沿望向黑沉沉的天空，雷电突忽而至，几乎要将天空撕拉出一条口子。

　　于凡人而言，这只不过是普通的雷电。

　　可在鱼又白这里，这就是蕴含天地之力的惊雷，多年方才出现一次。

　　而每次这个时候，鱼又白的旧疾就会发作。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鱼又白转身在雨中疾驰，她必须马上回到飞鱼关去。

　　少年看出她的不对劲，唯恐她在这个雨夜出了什么事，遂大着胆子追上去：“你没事吧？”

　　五脏六腑开始搅动，灵海翻滚，掀起惊涛骇浪，鱼又白脚步变得凌乱不堪，一直整洁的裙角也溅上了泥水。

　　她的额头开始发出红光，隐隐显出一只飞鱼的形状来。

　　鱼又白知道，若是再控住不住，不肖片刻，她便会生出红鳞，露出本相。

　　可那少年仍紧追不舍：“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滚！”鱼又白回头喝道。

　　她额间红光暴涨，眼神冰冷，狂风回旋，吹起她满头长发。

　　少年脚步顿在那里，抱着薄皮包子，不敢再上前。

　　鱼又白踉跄往前，手中已无握伞之力，雨伞落下的同时，她也终究摔倒在雨水之中。

　　少年赶紧追了过去，他双膝跪在地上，雨水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看着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死鱼一般的鱼又白，不知所措：“你、你到底怎么了？”

　　鱼又白浑身无力，却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来，咬着牙，扑向了那浑身雨水的少年。

　　******

　　云霖晚上喝了些酒，早早就睡下了。

　　不到两炷香，他就从梦中惊醒，看着天边那道几乎撕破苍穹的惊雷，预感不妙。

　　连夜风雨兼程，赶往飞鱼关。

　　还未到达鱼又白的大殿，纪吾就拦住了他：“云霖，惊雷之夜，白姐姐旧疾又要发了。”

　　“我知道。”云霖绕过他焦急往前，“我就是来帮她的。”

　　纪吾扯住他袖口，犹豫道：“你跟我来。”

　　云霖被纪吾拉着去了禁室，那与鱼又白一模一样的石头人，已经在这里呆坐了一整天。

　　鱼又白幻术高强，那石头人一举一动皆与她无异，所以才能骗过刚刚看见惊雷而来的长水神君。

　　但鱼又白的幻术独独骗不过云霖，因为她的幻术是云霖教的。

　　云霖一眼看出那不是真的鱼又白，蹙眉问道：“她在哪儿？”

　　纪吾摇头：“惊雷之前，我尚且能够感知到她的气息，但现在我也找不到她。”

　　旧疾复发之后的鱼又白神力逐渐衰弱，灵海波动，本相将会由躁动逐渐趋于沉睡，沉睡之后的本相会让鱼又白如同一个普通人。

　　所以，纪吾无法凭借神力感知到鱼又白的存在。

　　而成为普通人的鱼又白，在除了飞鱼关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危险的。她身上所蕴含的灵气与神力，足以令任何人、任何精怪生出贪念之心。

　　云霖觉得头疼：“我去找她。”

　　“我也去！”

　　“你留在关内。”云霖说，“她知道自己的情况，许会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回来。”

　　纪吾闻言重重点头：“白姐姐若是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云霖，你若是找到白姐姐，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只黑毛狐狸无声无息，已经没了身影。

　　******

　　晨光破晓时分，相较昨夜，雨势渐小。

　　山脚下的小村庄，因连日多雨的缘故，此时尚还在沉睡之中。

　　万物寂静，唯有雨水拍打着满山的青松。

　　突然，泥泞的山间小路上，有一少年急急而来，他穿着破烂的蓑衣与陈旧的布鞋，因为太匆忙的缘故，脚下一滑，直接顺着小路滚出好远。

　　眼看就要跌入下面的河道之中，幸得少年在情急之中攀住了旁边的一棵松树，否则后果难料。

　　少年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回小路，他还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受伤，爬起来就往村子里跑。他一路跑到村尾的一扇木门前，敲门敲的急促：“胡大叔，胡大叔。”

　　门内家犬不停的叫喊着，几乎要撕碎这山中的平静。

　　少年担忧吵醒邻居，惹来不悦，隔着门缝给那只灰狗作揖，口中念念有词：“老灰，我并非故意饶你清梦，实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等不得了。”

　　又压低了声音叫了几声，门内才有人披衣缓缓而出，不悦问道：“谁啊？”

　　少年脸上堆出笑意：“胡大叔，是我，阿傅，我想请你去替人治病。”

　　昨日观鱼镇内，那给了他半屉包子的红衣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额头冒着红光，眼里露着凶光，就那样直挺挺的倒在他的眼前。

　　少年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他想逃，脚步却像是被定在原处，脑子跑了十里远，身子却一步也踏不出去。

　　那姑娘在彻底晕倒之前，还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大雨倾盆之中，少年只听到那姑娘凶巴巴地威胁道：“带我走！”

　　没有办法，那姑娘一双手牢牢抓住他，即便他无心带她走，想要不管她的死活，也摆脱不得。最后没办法，他只得将那姑娘带回了家。

　　回家之后，那姑娘没有醒来的征兆。

　　一夜惊雷，她躺在那里，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像是要死了。

　　少年越看越害怕，方才在雨势渐小的时候，着急请人去替她看看。

　　“阿傅？”胡安眯着眼睛，隔着太远，实在瞧不出站在门口的是谁，“哪个阿傅？”

　　少年只得又道：“半山腰的傅临城。”

　　胡安哦了一声：“你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大早让我替谁去看病？”说话的工夫间，已披着蓑衣来开了门。

　　那叫傅临城的少年，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拉着胡安就往山上跑：“我来不及与你细说了，你先跟我去瞧瞧吧。”

　　“着什么急？”胡安被他拉得踉跄，没好气道，“我看病是要银子的，你穷的饭都吃不起，有银子付吗？再者说，我从未替……”

　　“别管了胡大叔，”傅临城愣了一下，但脚下不停，回头说道，“过几日农忙，我会替你干活抵债。”

　　农忙时节，傅临城会帮村子里的村民干农活，以此来换一些吃的。

　　他为人老实，手脚利落，干活勤快，很多人都抢着让他帮忙。

　　傅临城带着胡安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半山腰的小竹屋，原本应该躺在竹榻上的鱼又白，却没了踪迹。

　　胡安陪着他找了一圈，有些气恼：“你这孩子，现在是怎么回事？跟我闹着玩是吧？哪里来的快要死的人了？你这穷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有什么红衣姑娘？”

　　这明显是不信傅临城。

　　“我没有！”傅临城着急解释，“胡大叔，你相信我，她、她明明就快要死了，”他一把抓住胡安的袖口，“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被坏人带走了？”

　　胡安想了想，又陪着傅临城屋前屋后找了一圈，是真的没有什么垂死之人。

　　凌晨看那姑娘都奄奄一息了，怎么突然就没了？

　　傅临城是个老实少年，得了鱼又白的恩惠，便觉着应该还回去，遂焦急得很。

　　屋子里极其简陋，桌子上有老旧的茶壶，却没有茶杯。

　　胡安便跑到屋里倒了一碗水，边喝边道：“阿傅，我也不是不信你，若真有那人，她既走了，那此事便完了。”

　　“还有啊，”他劝解道：“以后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捡，这世道算不得多太平，坏人横行，近些年妖魔鬼怪也常出没，就喜欢骗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人……”

　　傅临城站在那里，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胡安还在喋喋不休。

　　傅临城眼睛瞪的像铜铃，定定看着他的背后。

　　那里，鱼又白正静静坐在那张唯一的，老旧的，看着就像随时会垮掉的木椅上。

　　鱼又白双指微抬，那把傅临城用了很久的砍柴刀就从角落里凭空飞了起来，刀尖正对着胡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胡安浑然不知身后的危险：“这么说来，你说的那姑娘，又是红衣，又是突然晕倒，指不定也是什么妖怪所化……”

　　那把刀虽然很老旧，但是前几日傅临城刚磨过。

　　用它来杀人，很简单。

　　他不想任何人死，傅临城出声打断：“胡大叔，时辰还早，您再回家睡个回笼觉吧！”

　　说完不等胡安反应，猛然将其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将木门关了个严严实实。这之前，还不忘夺过胡安手中喝水的碗。

　　家里就那么几个碗，可丢不得。

　　胡安被搞的莫名其妙，在门外骂了两句，就披着蓑衣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