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夫君才是真大佬》薛九重

3、初遇

　　鱼又白实在是服了他老爹这个没谱的了。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她问，“是你欠了狐狸一族的人情，不得不让我替父还债，还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青泷神君手上？阿爹，你可正经些吧，回回让我嫁人，回回都是这些话，莫说是我，连这关内的人都能背下来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长水神君这回被哽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吹胡子瞪眼：“反正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你嫁自然最好，不嫁我绑也要将你绑上花轿！”

　　鱼又白叹口气，突然问了个极其突兀又奇怪的问题：“阿爹啊，你说陆地上的狐狸与水里的飞鱼成了亲，得生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怪物来啊？”

　　长水神君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直接被问懵了。

　　鱼又白啧啧称奇：“若是生出个狐狸不狐狸，飞鱼不飞鱼的奇异物种出来，我横竖无所谓，就怕丢了阿爹你的面子不是？”

　　长水神君懵是懵了，但脑子倒还是清楚：“家里有个怎么都嫁不出去的女儿，我已然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哪里还顾得那么多，现在只管把你嫁出去，我才好给你娘交差。”

　　鱼又白道：“我如今也不过才堪堪五千岁，你到底是在着急什么？”

　　“才？”长水神君不可置信道，“你瞧瞧神族里其它人，哪个不是刚满两千岁就议亲了？云仙君还比你小上一些，如今孩子都生第二个了，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他儿子成亲了，你才晓得着急？!”

　　鱼又白咦了一声：“他大儿子不是早两百年就成亲了吗？我当时还送了他们一大箱子活色天香的画册和话本子呢。”

　　“两百年前成亲的是他弟弟！”说到这个，长水神君愈发觉得老脸挂不住：“你倒是还好意思提？人家成亲的大好日子，你一个女儿家却大庭广众之下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鱼又白小声嘀咕：“那可是我搜集了许久才搜集到的，我自个儿都还没看完呢。”

　　长水神君瞪着她，约摸是觉得再跟这不省心的女儿说下去，他就快被气出病来了，甩着袖子道：“你自己好生琢磨下吧。”

　　琢磨了好大一会儿的鱼又白实在没琢磨出来，为什么送那些画册就是上不得台面了？

　　当日瞧着那对新人，脸红红，眼眯眯，分明很是喜欢嘛！

　　显而易见，她没琢磨出来，并不是这问题有多复杂，而是脑子不怎么灵光，长水神君哪是让她琢磨这个呐？

　　过了半晌，她都快打瞌睡了。

　　长水神君突然出口问：“你琢磨的如何了？”

　　鱼又白啊了一声，说：“阿爹觉得我送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是否是在怪我当众送，我应该私下无人时送才妥当？”

　　长水神君愣了，身子往椅中一躺，彻底心死：“只要云霖是个男的，我就非要你们成亲，不然就你这样的，怎么可能嫁的出去？”

　　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鱼又白嫁出去。

　　管她嫁的是谁，是个男人就行。

　　鱼又白摇头道：“这可真不一定，阿爹你又没见识过，云霖那人长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指不定是个隐藏的女儿身。”

　　“鱼又白。”长水神君拧着她的耳朵，终于发怒道，“这门亲事你还非同意不可了。”

　　鱼又白被他老爹关了禁闭。

　　虽然她天不怕地不怕，但老爹该怕的时候还是要怕的。

　　纪吾来偷偷跟她汇报关内的情况，说是神君已经把喜帖都发出去了，关内的人也在忙着准备鱼又白的婚事，他说：“其实想想，云霖也不错，要不你就从了吧。”

　　吃了云霖的果子，说两句好话不过分吧。

　　鱼又白抬头望着外头的月亮，说：“我生来便无人能够强迫我。”

　　当夜，鱼又白便跑了。

　　禁室外虽有长水神君设下的结界，可鱼又白早些年就已找到破解之法。

　　为了迟些被人发现，她化了个石头人代替自己待在那儿。

　　她来到了关外的观鱼镇。

　　镇内在落雨，鱼又白去了惯常去的茶楼。

　　飞鱼关外只此一个小镇，镇内只此一间茶楼说书，说的最多的就是飞鱼族的事。

　　鱼又白一袭红裙踏进去的时候，说书先生正说到，飞鱼关内神兽众多，却都听命于飞鱼族。

　　族内有一位神女，白虎是她的坐骑，朱雀是他的侍女，雄狮是她的护卫，关内所有神兽皆对其俯首听命。

　　但并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是她身份尊贵的同时，神力极强，三千界少有敌手。

　　他还说到，那神女是罕见的红鱼，幻成人形之后，便喜穿一身艳艳的红衣，说着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合，指着刚刚坐下的鱼又白：“便就像这位姑娘一样，红衣红的过于灼目。”

　　众人齐刷刷的望过来。

　　鱼又白坐在栏杆边上，窗外伸进来的绣球花正泛着冷香，一身红衣当真比过往日里灿烂的晚霞。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慢看向台上的说书老者，问道：“老先生讲的如此细致，莫非是见过那位神女？”

　　她的神情很平静，说话的声音很清冷，但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老先生折扇轻摇，眯着眼睛道：“自然是见过的。”

　　“哦？”鱼又白神色不变，坐姿依然，“飞鱼关乃神界之地，不知道老先生是在哪里见过的？”
　　她的语气虽并未咄咄逼人，但问题却实在是步步紧逼。

　　老先生镇定答道：“飞鱼关难进，却并不难出，在某个下雨的夜晚，大雨敲窗，老朽起来闭窗，便看见有人骑白虎而去，方向正是飞鱼关。”

　　似乎是想起那个雨夜看到的情景，“朱雀引路，白虎为骑，雨夜而行，当真是奇景，奇景啊。”

　　哪里是什么朱雀引路？那夜分明是看上云霖的一只雀仙不自量力，来找她的麻烦。

　　鱼又白没有拆穿，颔首道：“原是如此。”

　　她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又问，“天下女子众多，老先生又是如何知道，那是飞鱼族里的那位神女？”

　　这下那说书先生有些为难了，他的确曾见过那场景，却实在无法断定那女子的身份。

　　本就是茶楼说书，故事大多都是三分真，七分假，那姑娘的身份是他临时杜撰的，不成想，今日当真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答不上来，有些羞愧。

　　以往他说书时，面对底下客人的提问皆能对答如流。

　　可是今日面对这姑娘，却有些胆怯。

　　因她身上好像有一种本事，无声无息之间便叫你不能对她撒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旁边的人解围道：“本就是当个故事听，真真假假也没那么重要，先生，你且继续。”

　　老先生看了一眼鱼又白。

　　鱼又白偏头望着外面的重重雨幕，不欲跟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老先生继续说书，只是讲的不再是飞鱼族。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原本坐在那里的红衣姑娘已经不见身影。

　　听着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鱼又白莫名觉得有些困倦了，想寻个地方睡一觉。

　　她撑着伞从茶楼里出来，路过街边的包子铺，习惯性地进去买了一些，打算拿回去给纪吾。他最喜欢这里的包子。

　　鱼又白在青石街道上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好奇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异常瘦弱的少年。

　　大雨之中，也不撑伞，浑身湿透，湿发覆盖在脸上，鱼又白瞧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那双眼睛异常的亮。

　　那少年见她回头，吓的慌不择路，最后躲在街旁的一个箩筐之下。

　　他固然瘦小，但那箩筐却也遮盖不住他的身形。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当鱼又白傻。

　　鱼又白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去。

　　岂料那少年即便顶着箩筐还是跟着她，她走一步，他就动一下，她停，他也停。

　　鱼又白回头，有些不耐烦道：“你跟着我作甚？”

　　那少年缩在箩筐里不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透过箩筐的缝隙笔直无误地落在鱼又白手中热乎乎的薄皮包子上。

　　鱼又白蹙眉道：“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但你若再跟来，我打断你的腿，你信是不信？”

　　那少年还是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他的肚子说话了，咕噜咕噜，叫嚣着饥饿。

　　即便是在大雨之中，也听得格外明显。

　　箩筐下的少年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窘迫至极。

　　鱼又白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子拎了拎：“想吃？”

　　那少年看着鱼又白的笑，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异常可耻，默默吞了两口口水，转身就要逃。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没了力气，还是羞愧的迈不动步，跑了两步，眼看就要扑腾一声摔地上了。
　　鱼又白伸手一点，那少年的身形凌空停在半道，动弹不得。

　　她绕着那少年转了两圈，手指微抬，掀开他头上的箩筐。

　　少年惊恐的眼珠乱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身子动不了，雨水停在半空，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时间好像停滞不前。

　　鱼又白看了他半晌，没看出什么有趣的来。遂伸出手指又是一点，雨声起，世间万物顿时恢复原貌。

　　少年跌坐在了满地泥水之中，那样可怜，那样狼狈。

　　“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