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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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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拂过,李慎颊边的黑发随风晃动,抚上了鼻尖,有些痒,带着夏风,还有几分燥。
月光一下子暗淡下来,街道被黑暗笼罩,寂寂的,风带着各家各户的嬉笑打闹声,耀武扬威似的,从李慎的耳边缓慢飘过。
他看了一眼四下无人的街道,不知想些什么,忽的又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云流过,一点一点慢慢遮住月光,又一点一点慢慢淌过,像是将月光擦得更亮了。
黑色慢慢褪去一些,漏出月色冷清的光。
李慎伸出手,淡淡的月光撒在手心,他慢慢收拢,握成拳。
像是真的能抓住月光。
和着清冷的月光,李慎忽的笑了。
先回去罢。
他沿着青石铺就的街,心不在焉的走。还在为今日没能见到廖雪香而耿耿于怀。
七月十五,鬼节,本该是街市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但因他父皇一道敕令,这日酉时之后便不许摊贩在街上摆摊,店铺酒楼亦不许开门迎客。
是以,鬼节白天热闹非凡,晚间却寂寂无音。
是这一天,他不会记错。
那为什么她今日未曾出来。长安街是长安最热闹繁华的街道,街边店铺琳琅,摊贩走卒更是不胜枚举。是这地儿也没错。
他今日在这枯走一天了,也没见着她。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记得那时是,她穿着一件白月袍男衫,领着一个明显是丫鬟所扮的小厮在街上逛。唇红齿白,眉眼如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娇养的小姐,她偏生还当自己装得天/衣无缝。
李慎想着,唇边溢出些许笑。
莫非是偷偷溜出来的?
那今日是被家里父兄逮着了,没出的来?
应该不至出什么事罢
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出门游玩,磕着碰着了?
李慎心里一跳,愈发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步子慢慢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丞相府三个偌大的烫金篆书刻在匾上。
李慎眼皮一跳,黑眸露出些许疑惑,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转了个身打算往回走,脑子里那些古怪猜测又探出头来,脚像是粘在了青石地上,不动了。
他退到街边,看了一眼高墙。
只看得到墙,墙内什么也望不见。
要不,就进去看一眼?
知道她没事,他也能安心些。
但,夜探香闺,于理不合,他这么做与那些采花大盗、江湖浪荡子有什么分别。
不可不可。
心下已经有了定论,只是那脚似乎长在地面了,挪不动道。
李慎叹了口气,面色微红。
黑色描金长靴在青石地面轻轻一蹬,悄无声息,借力轻巧跃上围墙。
他站在墙上,微风鼓起白袍,轻轻地荡,那衣角仿佛吹到了心上,挠得心尖发痒。
李慎环视一圈,目光在那座种满了桃花的院子停驻,嘴角漾起不自知的温和笑容。
如月光清晖,洒满人间,盈满黑夜。
他绕过守夜的小厮,轻手轻脚跃到了那亮了灯的屋檐上。
等她睡了,他就翻过小窗,只看她一眼,看一眼就走。
他在屋脊上坐下,看着圆玉盘似的月亮,轻轻嗅着那风,似乎带着她闺阁里的香。
再看那月亮,眉似远山含黛,眸似碧波微荡,唇红齿白,她正对着他笑。
他一手撑着下巴,也跟着笑。
忽而一阵风疾驰而来,带着杀意。
李慎没有防备,往旁边一滚,险险躲过银白的剑,白色衣袍被割下一角,与微风缠绕,轻舞着落下,挂在了那早已谢了花的桃枝上。
来人穿着黑色长袍,蹬着黑靴,黑色的衣袖在腕口束紧,白玉的手握着银光闪闪的长剑。
李慎盯着那把刚刚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长剑,面色尴尬。
夜探香闺,却遇上香闺主人的哥哥。
廖瀚澜想到方才自己飞身而来时,瞧见的景王脸上荡漾的笑,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着躺在瓦片上,不知道盯着哪里发呆的景王,冷冷刺道:“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浪荡子,原不想是景王殿下。不知景王深夜来小妹屋顶上做什么?”
李慎僵着身子咳了两声,思忖着该怎么圆过去。
“廖二公子,是、是这样的,方才我路过此处,见到有一黑衣男子持剑翻了进来,我担心对廖……廖丞相不利,特此跟进来看看。”
奈何廖瀚澜并不买账,冷笑一声:“是吗?那,那名男子呢?”
李慎从瓦片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片刻才笑道:“似乎是路过,已经跑了。”
“……”
廖瀚澜冷嗤一声:“黑衣男子我是没见着,白袍登徒子倒是有一个。”
说完也不待李慎反应,手腕翻转,银白的剑直直刺过去。
李慎足尖蹬在瓦片上,腾空而起,躲过了刺来的长剑。
张了张口,他还想再解释一番,好挽回几分廖瀚澜对他的印象。
但很明显,对面的人并不想听,冷着脸持着剑咄咄相逼。
李慎稍一顿,足尖轻点,跃上院内的桃花枝,三两下出了院子。等看不见那窗口透出的橘红的光,他才稍稍放慢速度,松了口气。
两人到了相府外的那片青石空地。空寂寂的无一人,刚好教训这小子,廖瀚澜牵起嘴角笑得冷清又渗人,这白菜还没熟,就招人惦记了。
廖瀚澜瞥他一眼,见他两手空空,便也丢了剑,两人赤手空拳打了起来。
丞相之子与景王在相府外打架,这要让人看见了,能从街头传到巷尾,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足足聊上半个月。
廖瀚澜脚步如风,瞬时移到了李慎面前,左勾拳直直袭上李慎右脸。
李慎不想同他动手,只是左右闪躲着避让开。
廖瀚澜可不管他,左手袭空的同时,侧身一个翻转,腿踢向李慎腹部。李慎被逼的不得不出手。
李慎右手握拳从下袭上廖瀚澜下颌时,对着那张脸犹豫了一瞬。
这可是他未来大舅哥。
一时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察觉到李慎的停顿,廖瀚澜微诧,顿了半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又冷着眼勾了点笑,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李慎胸口。
力道之重,李慎直接被踹飞,还在青石的路面摩擦了好几米才堪堪停下来。
廖瀚澜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弯腰拾起地上的剑,干净利落的跃进了相府。
李慎胸口痛的厉害,他捂着伤处,靠着相府的墙坐在地上。轻轻喘着气。
不上门拜访,大半夜的翻墙入府,还试图夜探香闺,李慎啊李慎,这么多年学的礼义廉耻都抛去哪儿了?
就这么等不及吗。
活该被揍。
他头靠在墙上,散散仰着头,眼里映着天空冷光幽幽的月亮,突兀笑出声。
好半晌才站起来,悠悠晃晃往前走,摸了摸脸,又牵了一抹笑,似乎有些庆幸。
月下,李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跟在他身后,摇摇晃晃的一路向前。不知疲倦也不会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