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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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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火光冲天,廖雪香站在府外什么也顾不得,急红了眼就要往里冲。
进来了才看见满地的尸首,不是死在大火里,而是被刀剑砍死的。
廖雪香一个一个扒开去探鼻息。
死了,死了,都死了。
身体尚还温热,却一个都没了。
她跪在地上,失声嚎啕,眼睛泛红,目眦欲裂欲裂。
对了!爹爹和娘亲!
她在尸堆里翻找。
侍卫王二,长工老叶,丫鬟夏菊,马婶的孙子喜宝儿……
忽然失力,廖雪香跌坐在地。
“爹娘!”
她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没有人抱着她安慰她了。
她不死心,再次爬起来一具一具的翻开。
一百一十八具尸体。没有她爹爹也没有娘亲。
她又重新燃起希望,会不会他们逃走了。
可是她爹爹断然不会抛下一百多口人独自逃生。
廖雪香跌跌撞撞向她爹爹的卧房走去。
她颤抖着手,两次没能将门推开。终于发了狠,抬脚踹了开来。
房间里整洁干净,没有她脑海里闪现的血腥画面。像即将处极刑的囚徒突然被告知缓期执行,一边高兴,一边却又无力抵抗。
她坐在地上看着屋外的火光,灼灼艳艳,一瞬间她忘了自己在哪里,她记得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是什么她忘了。
直到火舌添到她脚上,她被烫到一般跳起来。
“相府昨夜走水,无一人生还。”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荡起。
是谁?谁在说话?
别说了,求求你。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她才抬起头来。
是书房,爹爹的书房。
她有高兴起来,她好久没见到爹爹了。
一转头看向书桌,瞳孔蓦地放大,笑容僵在脸上,呈现出一种荒谬的惊恐。
她扑过去,半道摔在地上,磕在桌角。她摸摸额角,没流血没长包也不会痛。
她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爹爹,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爹爹的衣服袖子。
“怎么不理香儿。”
像个做错事的稚孩,委屈又害怕。
廖丞相脸趴在书桌上,挤压得变了形,脸色并着唇色苍白无比。
廖雪香蹲下/身子,终于发现了廖丞相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眼泪珠子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砸落。
“爹!爹!”
她想把她爹扶起来,却看见他爹的手心握着另外一只娇小的手。
她颤抖着,视线不敢移过去。
她知道,那是她娘。
她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她幼时只要如此,全家人都会跑过来,她哥哥会给她糖吃。
对了,哥哥呢?
跌跌撞撞,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成了荒野。
“周将军,你带我来此处作甚?”
哥哥!是哥哥的声音!
她拔足飞奔过去。
“对不住了,皇上有令,不敢不从。”
她飞过去想替她哥哥挡刀,那刀却穿过她的身体刺进了她兄长的胸膛。
那么长的刀,好多血,她去捂伤口,可是捂不住,血越流越多。
“怎么办怎么办?来人啊,救命啊!”
“兄弟啊,莫怪我,怪就怪你得罪了圣上。”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尸体拜了拜。
“圣上?不对不对,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哥。”
她冲上去想替她哥报仇,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地上躺着两个人,背上鲜血淋漓,湿透了衣衫。那两人似乎看到了她,艰难爬起来。
迎春,冬梅。
她们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血。
“继续打。”
这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谁?为什么要打她们!
她僵硬的转过头,看见一袭明黄色的衣袍,好漂亮的一个男子啊。
“皇上,求您放过小姐。”
我不是在这么?放了谁啊?好奇怪,你们都好奇怪。
“皇后思虑过度薨了。”
那男子云淡风轻的说。
和某些话重叠起来,在廖雪香耳边炸响。
李湛!
廖雪香眼神发狠,一把冲过去想和他同归于尽。
李湛,我要杀了你!
“啊!”
廖雪香一声尖叫,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月亮好圆,借着月光看清了墙上挂着的字画,这是她的卧房。
是梦吗?好可怕。
不对不对,是真的。
她赤足从床上跑下来,一路到院子里。
没有火光。
“爹!娘!哥哥!迎春!冬梅!”
一路喊一路跑。
最终把一府的人都吵起来了。
她爹披着衣服,皱眉看她:“怎么了?这三更半夜的。”
“你这丫头,你爹又没骂你,你哭什么?你瞧瞧你这三更半夜鞋也不穿,赤着脚跑什么?”
她娘站在一旁数落她,语气却不乏疼惜。
大家都在,都好好的,她松了口气。
“我就是……魇着了。”
她说着羞愧的低下头,就因着做了个梦将全府上下吵醒了。
她兄长叹了口气:“无事就好。迎春,冬梅,送小姐回房休息。”
“小姐,安神汤,喝完就不做噩梦了。来。”
迎春将碗递给她。
廖雪香呐呐,没有接。
“现下是什么年份?”
“清和三十四年,怎么了,小姐。”
“无事,汤给我,你们早些歇着去。”
“这……我们还是等小姐睡着了再走吧。”
“不用,你们先回房。”
冬梅推了迎春一把,两人回了房。
廖雪香按了按头。她现在还能感受到那时的绝望,那不是梦,火光冲天,满地鲜血。
清和三十四年,她十五岁。
她记不得昨日发生了什么,但却记得往后十年有哪些事。
这一年七月,她溜去长安街上玩耍,被景王李湛所救,对他暗生情愫。
现下几月?
罢了,明日再问罢。
李湛,这一世,我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也尝尝这剜心蚀骨之痛。
李慎再醒来时,发现自己顶着景王李湛的身体。
他不喜欢这人,但廖雪香喜欢。
所以尽管是顶着一具自己不喜欢的身体,他还是暗戳戳的高兴。
丞相府,好想见她。
上一世,她之所以爱上景王是因着他在长安街上救了她。算算日子,明日就是了。
他打开衣橱,将里头所有衣服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划。
太丑。
太花哨。
太素净。
……
挑挑捡捡一下午,最后决定还是穿第一件。她喜欢白色。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换好昨日里备好的衣服。
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好。独自上了街。
阳光刚从东头升起来,洒在街上铺就一地金色。
街道两旁陆陆续续有摊贩开始摆摊位。
“哥哥,买花吗?”
他低头看被扯住的衣袍。小姑娘刚到他腰际,扎着两个花苞头,穿着一件粉色的裙衫,衣裙稍稍退了色,但干净整洁。
他弯下腰:“小妹妹,这个多少钱?”
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哥哥,一个铜板一支,你可以买去送给姐姐。”
李慎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些都买了。”
铜板,太子殿下还没用过铜板。
反正买都买了,干脆等会救了人之后顺手将这花送给她好了。
不然也是浪费。
他在街上走了一圈,没见着人,想来是他来早了。
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手里翻看着各式各样精美可爱的面具,眼睛却一直往街上瞥着,耳朵也竖起来听动静。
“小哥,这只要两文钱,买回去给家里弟弟妹妹,他们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小哥?小哥?”
唤了两声,才回过神来,李慎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了的局促感。
“何事?”
小摊贩又热络的说了一遍。
一直到了午时,人没看见,他倒是提了满手的东西。
在路边找了个混沌摊吃混沌,酒楼饭店不能去,他担心和她错过。
下午,他见着了一个骑马的,楞时就高兴起来了,跟在后面围着长安街逛了一下午。
一直到摊贩都开始收摊,也没等到人。
那位骑马的壮士牵着马到了他跟前:“李公子,事办妥了。”
李慎没精打采:“什么事?你认得我?”
壮士一听这话不干了,怒目圆睁:“怎么?李公子,就您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赖账?您也不打听打听我王老五的名头,这银子你今儿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李慎没等到人,心里本就不快落,登时就没好脾气了:“怎么着?讨打是吧!”
王老五人高马大,一手朝着李慎面上抓去,不料李慎脚轻轻蹬地,一下跃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后腰上。
碰一下摔出去老远。
王老五躺在地上呻/吟:“诶呦,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这银子我不要了,能为好汉效劳是我王老五的荣幸。”
李慎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他这么说,倒关心起事情的始末来了。
“你说说怎么回事?我让你做什么了?”
王老五抬头咽了咽口水,疑心是自己说错了话,又惹这位爷不快了,赶忙腆着脸说:“爷,没事,你没让我干什么,都是我自己干的。”
李慎皱眉,不耐烦了:“不说卸了你腿。”
躺在地上的王老五打了个哆嗦。
“爷,前两天,你让我到长安街上假作不经意骑马撞向一位姑娘。但那姑娘今日没来,爷用不着给银子。”
他李慎还缺这点钱:“多少?”
见地上那人不答,他又问了遍:“多少银子?”
“五两。”
王老三接过银子连连道谢着走了。
李慎独自坐在街边,看着天幕一轮孤寂的明月。
原来唱的是英雄救美这出戏,亏他当年为这事郁卒了好一阵,这般折腾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这么做到底为何?
迎娶香儿,拉拢丞相一派吗?
呵,真是好心思。
若早知是这般,那他上一世说什么也不会让廖雪香嫁给他,哪怕是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