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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等迈过清政园,快要到后宫时,廖雪香步子慢了下来。

      在这期间,李慎一直不紧不慢,落在廖雪香身后两米处的位置,盯着她的背影,慢吞吞地走。

      是以,她甫一慢下步子来,他便察觉到。他笑了笑,不语,只是默然加快了步伐,人高腿长,三两步便到了廖雪香身侧。

      两人由一前一后变为一左一右。隔得很近。他又闻到了在马车内时那股似有若无的桃花香。
      他放缓了呼吸,怕惊扰了这花香。

      及至清宁宫前,才有奴才出来迎人。
      廖雪香眯了眯眼,她倒是有好久不曾见过这张面孔了。

      黄公公,皇后的人。

      黄公公拿着拂尘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不紧不慢地随意行了个礼。
      嘴上说着“咱家见过王爷、王妃”,面上的表情却不似那么回事,分明没将人放在眼里。

      廖雪香倒是无所谓,早也知道是这样了,按理说从他们一进宫,便会有人向进去通报,由奴才们引着进去。可他们一进来,直到快到清宁宫了,才只那么一个奴才出来,当真是疏待得很。
      廖雪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黄公公,不在意笑笑:“麻烦黄公公了。”

      廖雪香第一次来皇宫时,不晓打点关系,从一进来便是被冷待,连着宫女太监们都敢阴阳怪气刺那么几句。
      她脾气又硬,不爽了就直接说,比不过他们弯弯绕绕,她都是径直开骂的。闹大了还闹到了皇上面前去了,惩治了几个奴婢,却也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虽说她是并不在意的。

      现在倒也不是不能骂,不论如何,她也是名义上的景王妃,就算景王再怎么不受宠,那也不是一个下人可以轻视懈怠的。

      只是,她懒得出声了。能靠银子打发的事情,何必多费口舌。
      唉,现在已是疲懒至此了。廖雪香无声叹了口气。

      那方,黄公公接过廖雪香手中墨绿色的荷包,在手中轻轻掂了掂。露出见到二人的第一张笑脸来,语气仍淡,倒也不似先前那般轻待了。

      “哪里的话,王爷、王妃请随咱家来,娘娘正在里间侯着二位呢。”
      言罢,便要引人向清宁宫走。

      “敬事房便是这般教你伺候人的?”
      一路沉默的李慎陡然出声,视线从廖雪香面上挪开,轻飘飘落在黄公公身上,却也不正眼看人。

      廖雪香听到李慎微有些冷厉的声音,她转过头去,果然看见李慎拧着眉,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廖雪香心里无端地一跳,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意。

      她正诧异,下一秒便听见咚的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黄公公竟径直下跪,讨饶着连声道歉。
      冷汗自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流下来,惨白一片,脸上害怕的神色分明,不似作假。

      廖雪香心里升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她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二人之间细细打量。
      她从未在景王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只是稍稍拧了拧眉,稍有些凉的语调竟隐隐透着几分威压,叫人膝盖发软,下意识就要求饶,这是他们做奴才的本能。但凡是蠢笨一点的,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明知李慎分明是在维护她,廖雪香却皱了皱眉,隐有几分不安,这样的景王不是她所熟悉的。
      太过陌生,叫她生出几分不知名的心慌。
      似有什么在慢慢失控。

      场面一度静止。
      黄获德跪在地上,头埋着,冷汗涔涔,一动不敢动。他不知怎么会这样,他只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本能的恐惧。
      景王向来软弱可欺,是以他们宫中的宫女太监谁也不将他放在眼里,毕竟他的生母不过和他们一样,一个奴婢而已。皇上也并未多照拂他,像是个透明人般,若是哪天死在了宫中,怕也是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也正是这位主子这些年来的逆来顺受,使他们愈发得寸进尺。甚至于都要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只是现在,黄获德没想到一下踢到了铁板上。这景王居然硬气了起来。周身凛冽的气场和以往简直不似一个人。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心里惶恐,又不断地做着心里建设。他好歹是皇后的人,这景王苛责于他便是下了皇后的面子。
      只是,终究是底气不足,心里头打鼓,景王现在的表情明显是不打算就此揭过这事的,黄获德不懂他是哪里得罪这位爷了。

      他方才甫一见二人时,便不尊不敬地敷衍着行了礼,也不曾见景王冷脸发怒。
      直到这位女主子皱了皱眉,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黄获德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刚要出声,便被另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

      “景王殿下可真是好大的排面,我们黄公公请不来您不说,居然还被罚跪在地上。”

      来的人是清宁宫的另一位掌事公公,叫李德远,和他一向不对付。
      黄获德眉心一跳,冷汗落得更欢。

      他连忙出口补救:“李公公,是我——”

      话没说完,被李德远打断。

      “黄公公可是清宁宫的老人了,莫说皇后娘娘对公公敬重三分,就连皇上也不轻易让公公下跪的。景王殿下倒是好大的排面,还未到清宁宫呢,便如此施为。当真是小庙容不下您这大佛啊。”

      李德远阴阳怪气哼唧出声。他随意扫了跪在地上,腰腹额头几乎贴在地面的黄获德一眼。
      他当然高兴得很,甚至连面上都沾染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喜色。
      他想,黄获德可真是个是个怂货,景王这种包子,得罪了不就得罪了,犯得着趴在地上跟条狗一样。惶恐得跟什么似的。
      简直丢人现眼。

      李慎终于分了一个眼神过去,他本就在按耐着早已烦躁不耐的情绪,黑眸沉沉。
      现下可好,新来的也不知是何人,跟蚊子似的嗡嗡直叫,偏那声音还又尖利刻薄,像匕首从石壁上划过。
      李慎终于不堪忍受,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河川:“你是什么东西?”

      李德远头皮发麻,心下一紧,却强撑着犹自镇定,他可不愿像黄获德那般。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也值当如此。
      黄获德怕,他李德远可是不怕的。

      这么想着,底气十足,李德远趾高气扬说:“我和黄公公都是皇后娘娘的人,景王这么说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李慎轻笑:“不放在眼里又当如何。”
      言罢不再管这位上蹿下跳猴一样的公公。
      他朝着地上跪趴的那位,伸出手,用意十分明显。

      跪在地上的黄获德松了口气,幸好这位主子还未失智,他方才当真以为他起了杀意,是要动手的。这李德远也真是蠢,半点不识时务,还真以为皇后娘娘有多器重他们?他们做奴才的,不过是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黄获德脸上的肉跟着他一道放松,松垮地耷下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赶忙将怀里的荷包拿出来,毕恭毕敬递给李慎。

      李慎接过荷包,径直揣进怀里。

      他笑着下意识地想要去找那人,回头时刚好对上廖雪香来不及收回去的惊疑眼神。
      李慎呼吸一滞,贴在胸口的荷包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慢慢从肌肤渗入。

      李慎嘴角拉平,脸上的笑意慢慢荡平,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先进去吧。”
      风拂起发丝扬在颊边,明明带着阳光明媚如春的温暖,李慎却觉得丝丝冰凉的痒意在脸上漾开。
      他想伸手去挠。
      却又想再多留一点点体面。

      这些日子,分明做得很好的。他也可以很像他,不是吗。
      却突然搞砸了。

      李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

      掌心空空荡荡。
      陡然的烦躁。

      像是到了濒临的界限,宛如一头狂暴的兽想要冲破束缚它的牢笼。

      李慎这方正好没地方发作,偏有人不会看脸色,还往枪口上撞。
      李德远这人真是不知死活。

      李慎唇线紧绷,隐有些泛青,这时他连话也不再说了,径直拎着李德远后衣领子,拖了就走。
      不管他一路大喊大叫。

      只是李慎拖着李德远的衣领,走之前,看了眼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黄获德,那一眼分明是警告。

      黄获德抖了一下,将头低得更低。

      廖雪香站在原处犹豫了片刻,等她决心叫住李慎时,他已经拖着一路骂骂咧咧的李德远走远了。

      听闻廖雪香唤他的声音,也只是背影稍顿了那么片刻,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廖雪香看着那抹玄色的身影走远,直至消失,方才转过身。
      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低落,比早上还要不爽上几分。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黄获德也不敢催,实在是见这位主子在原地站了太久,才小心翼翼地提醒:“王妃,外头日头大,不若您早些进去。”

      廖雪香点了点头,往清宁宫走。
      但其实,黄获德说了什么,她半点没听清楚。

      只是有一点不开心。一点而已。一大早上这么多破事的不开心。

      终归是和上辈子没什么不同的。
      而她居然生出那么一星半点的期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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