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长乐宫内,长孙皇后端坐于首,绛紫宫装,火红花钿,云鬓轻托美人面。美人身侧摆着一张镶金楠木桌,桌上放着青玉托盘,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摆得整整齐齐。
廖雪香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来,低头见礼。
长孙皇后抬了抬手,身侧两个摇着团扇的婢女停了下来,福一福身,退至一旁。
长孙皇后只垂眸看着行礼的廖雪香,并不出声。
黄公公看着依旧跪在地上行礼的景王妃,又低垂着眸飞快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皇后娘娘,想起景王临行前那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眼,大热的天,冷汗直冒。
黄公公走进几步到长孙皇后身侧,拂尘甩在胳膊肘处,从托盘里拈出几颗葡萄,仔细剥干净葡萄皮,递过去带着些笑意开口:“娘娘,陛下特意遣人快马加鞭从南齐送来的葡萄。”
长孙皇后接过,冷漠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黄获德这才出声提醒。
长孙皇后笑道:“是本宫忘神了,景王妃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还在乎这些个虚礼作甚。”
廖雪香这才在一旁坐下。
有宫女端着托盘上了茶点。
长孙皇后作势左右看看,似是随口一问:“景王没随你一道来?”
廖雪香没着急回话,先汲了一口茶,见着首座上那张粉面桃花脸上黛眉微蹙才开口答说:“回娘娘的话,方才在长乐宫外,王爷忽然转身就走了,臣妾亦不知。”
廖雪香朝座上那位笑笑,又拈出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晃晃头,似是嫌不好吃,喝了口茶,便不再碰矮桌上的茶点。
长孙皇后并未出声,倒是她身侧的小丫鬟似是替那不被赏识的糕点不值,颇有几分可惜道:“王妃怕是不知,这罗舞糕乃是御膳房特供点心,用的面粉是南鲁进贡,水是雪山之巅的积雪消融而成。更是经历了十来道工序才制成。”
廖雪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拈一块细细品尝,末了,拿帕子擦干净手道:“不过是一块糕点,用的材质再如何,工序再如何,制出来再如何漂亮,总不过一块糕点而已。”
廖雪香说完意味深长地看那小宫女一眼,又道:“你既如此喜欢,便过来,此番我借花送人,将这盘糕点赏予你罢。”
那宫女脸色一白,看了长孙皇后一眼,见她并未生气,便趾高气扬又道:“料想是王妃吃不惯这等细食,景王殿下倒是喜欢得紧呢。王爷幼年时,为了这口糕点可是常来娘娘这呢。”
这要是以前的廖雪香,估计得气死,现在再听这话,她不过是略微笑笑,这又不是丢的她的脸。
廖雪香又呷了口茶,语气淡淡:“小孩贪嘴罢。”
那小丫鬟还想说什么,却被王皇后出言打断说:“王妃觉得这丫头如何?”
廖雪香点点头含笑说:“娘娘身边的人,自然是千挑万选的伶俐人儿。”
皇后是太子党。
不似万贵妃,长孙皇后是处世周到的人,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即便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构成威胁的景王,她也不能全然放心,尤其他还娶了丞相之女。
她想要往景王府安插人。
是谁无所谓,什么名分无所谓,只是必须是她的人,能为她所用。
一般识时务的话,也无人胆敢拒绝,毕竟没哪个女子想甫一嫁入夫家便被冠与善妒的称号。
但她廖雪香不怕,也不识时务啊。
她上一辈子满心满眼只有景王,哪还管其他人得罪不得罪,更何况是这种往府里纳妾这种事情,梗着脖子直接回绝了。
只是这一世,她可不愿了。
来的人越多越好。
她只想把这景王府搅成一池子浑水。水越浑越浊,她便越好脱身,将自己,也将整个相府择的干干净净。
“既然景王妃觉得不错,本宫便把这丫头赏赐给你罢。”
果不其然,长孙皇后开口。说是把身边的丫鬟赏赐给廖雪香,可这皇后身侧的丫鬟,谁敢真当做丫鬟。一进府不就是做妾伺候景王的。这么说无非是给廖雪香留个面子罢。
廖雪香刚要识时务地点头道谢,就被外头的小太监打断。
“贵妃娘娘到!”
外头传来通禀的声音。
是万玉枝——万贵妃到了。
廖雪香事不关己笑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后宫谁人不知,皇后与贵妃向来不对付。
万贵妃着一身绯色薄丝,曲线毕露,勾勒出姣好的身形。腰间挂着银铃铛,一步一个声响,煞是灵动好听。
她朝着皇后行了个礼,便熟络地在一旁坐下。
眼波流转,净是风情。万玉枝朝着廖雪香看过来,吃吃笑道:“这便是景王新过门的媳妇吧,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这景王怎的没来?”
廖雪香自然是不答,只是行了个礼。一想到要在这枯耗上一天,就有些乏味得紧。恨不能使个招,早早遁了就好。
只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长孙皇后继续之前被万贵妃打断的话头。
“点翠,还不快到王妃身边去伺候着,日后她就是你主子了。见她如见我,定要尽心伺候。若是被人嫌了,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那丫鬟倒是伶俐麻溜地到了廖雪香身侧。
廖雪香听闻这话挑了挑眉,这哪是说给这小丫鬟听的,这分明是说给她听的。这人送你了,概不退换,若要退,直接打死便是了。
可这皇后身边的人,谁又敢打死了。不得好吃好喝供着。
万玉枝闻言抬眸望向座上之人,勾唇一笑,头顶的珠钗颤动,浅笑言兮:“姐姐倒是操心呢,小辈们的事一贯考虑得如此周到。”
廖雪香剥了颗葡萄,含着笑看热闹。
她原本是想嗑瓜子的,担心嗑瓜子声吵到二位娘娘,于是换成了葡萄。
皇后娘娘惯是沉得住气,听着万贵妃话里带刺的夸奖,也笑着应承下来。
当然也不忘出言相讥:“哪里比得上妹妹,听闻妹妹宫中一个小丫鬟对皇上服侍不周,便被妹妹处决了,妹妹果真是心系皇上,也难怪得皇上喜欢。”
廖雪香吐出葡萄皮,这还有啥不明白的,无非是万贵妃仗着母家横行罢了。哪个宫女得了皇上青睐多说几句话,下场怕不过如此了。
皇上本就忌惮万家,贵妃娘娘还真是惯会作死,依旧如此不知收敛。
“景王到!”
廖雪香正吃瓜吃得兴起,被这声音惊扰,回头看去就见男子面容如珠如玉,周身气质淡然自若,先前的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廖雪香紧盯了半刻,李慎面上带着笑,温和儒雅,丝毫找不见任何先前残留的情绪,任由她盯着,不能窥见一丝裂痕,先前种种仿佛是她的错觉。
廖雪香刚收回目光,万贵妃含笑的打趣声便来了。
“哟,瞧瞧,到底是新婚燕尔,片刻都离不得身。”
她正瞧着没话说呢,赶巧有人送上来,自然顺势换了话题。毕竟宫女那事确实不光彩。只是她一直认为这事藏得很好,倒不料被皇后知晓。万玉枝冷笑一声。
李慎自然没理会万玉枝的调侃,他目光往大殿右侧那人瞥一眼,见她神色无异才松了口气。
他走至殿中央,行完礼便神色自然的坐在了廖雪香身侧,与她紧挨着。
李慎挑眉看了一眼廖雪香身旁堆成小山的葡萄皮,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将李远得处理完后,在御花园走了两圈,越走心里越烦,于是巴巴的又跑了来,总忧心廖雪香会受欺负。现在看来倒真是他多心多虑了。这样很好。
李慎笑笑,伸手将自己身侧小案上放着的果盘拿近了些,在一旁低眉敛目,目光专注地剥起葡萄来。
上头皇后和贵妃问话,也不曾抬头,嗯嗯啊啊地回答着,明目张胆的敷衍得很。
长孙皇后皱了皱眉,但她目的达到了,也没多说什么。
万贵妃心思都在皇后提了一嘴的那个宫女上,自然也懒得管景王什么态度了。
李慎将剥好的葡萄放进空置的白玉碗内,非常自然的递给廖雪香。
廖雪香楞了几秒才一脸莫测的接过这碗葡萄肉。
她自然不感动,只当是景王变着法的讨她欢心,毕竟他先前才失了态,总要做些什么以维持他惯有的温润形象。只怕也早已找好先前失态的借口。
廖雪香将白玉碗放在身侧的小案上,心里愈发有几分不快。她自然是不想接这葡萄肉的,只不过大庭广众,她也只好维持着这新婚夫妇表面的恩爱,接了过了不说,还硬生生挤出来个笑,故作甜蜜的与那人道谢。
她只愿她的表情还算正常。
只是李慎并不知廖雪香这其中蜿蜒起伏的心绪,他见她笑便只当她是真心欢喜,于是又干劲十足低头剥起葡萄来。
还嫌桌上的空碗不够,又吩咐身侧的宫女,让其去多搬一碟。
那宫女正是皇后赐下的点翠。
点翠自景王进来后,目光便一直悄悄黏着在景王身上。她虽和那些宫女太监一样看不上这景王,但到底她日后是要当景王妃的,再是,景王也确实生得俊俏。
现在景王与她搭话,她自当是热情得紧。吩咐下等宫女将碗拿了来,又含羞带怯地亲自将碗递给李慎。
见他还在辛苦地剥葡萄,她贴过去期期艾艾道:“殿下,奴婢帮您一起吧。”
说完又小声地嗔怪地说着廖雪香的不是,身为女子不但不懂伺候男人不说,竟还反过来让人伺候,实在是太不懂事,不能替殿下分忧。
李慎皱眉:“你是何人?”
他是在不懂这宫中何故有这么多不长眼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