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白月光》一口冰

27、第 27 章

　　第二天一早，廖雪香就被新来的两个侍女唤醒，她们手里捧着托盘，装着衣裙和珠钗，廖雪香睡意朦胧，被牵引到梳妆镜前坐下，半眯着眼任由她们施为。

　　等朱红的托盘被放下，蓝色的缎质衣裙被展开，廖雪香才看清，那是一套非常正式的宫装。

　　脑子里断线了片刻，她才含糊不清问出声说：“为什么准备了宫装？”

　　红竹小心翼翼地将蓝色宫装放好，引着她站起来，才带着笑意答：“王妃可是睡糊涂了，今天您和殿下要进宫去呀～”

　　廖雪香呆滞地点点头，由着两个丫头帮她把衣裳换好。

　　等乌角梳落至发上时，廖雪香才反应过来，方才丫鬟说的那话，要去宫里。
　　可不是，她嫁给景王，那也算了天家的儿媳妇了。虽然景王并不受待见，可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失。

　　廖雪香揉了揉额头，颇有些头疼。她都多久没与这些宫里人打过交道了。

　　想她上辈子，和景王成亲后，便一直呆在景王府，后来种种不说，但那时府中仅有她一位女主子，过得也是肆意自在。到后来进宫当了皇后，整个后宫也只她一人，也算是风光了一段时间。
　　到现在，真是活回去了，还得打起精神来进宫去应付一大群后妃。

　　廖雪香有些恹恹。

　　乌黑的发被盘成一个漂亮的髻，缀着金叉步摇，再涂上口脂，点上花钿。人面桃花，恰似画中走来。
　　红竹、映雪看得有些痴，她们不是不知道自家王妃生得漂亮，只是不知道稍作打扮便如此倾国倾城，姝色无双。

　　二人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举动，面上一红，忙底下头来。

　　只片刻功夫，红竹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对着廖雪香真心实意地夸赞：“王妃，你好漂亮啊。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半晌，又小声地补充：“殿下看见一定挪不开眼。”

　　廖雪香后半句没听清，转头看向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慎在前厅等。

　　桌上空荡荡的。
　　今日要进宫，女子梳妆打扮总要花些时间，李慎摸不准廖雪香几时过来，便没让厨房将菜送上来，依旧在厨房温着。
　　预备等人来了，再端上来。

　　甫一听到脚步声，李慎便转过了头。视线停在那袭蓝色襦裙上，便不动了，像是一下被定住了。

　　等到廖雪香身侧几个侍女吃吃的笑传进耳中，李慎才猛然间转圜过神来，刷一下别过脸，倒显出几分欲盖弥彰之意。

　　李慎腰腹挺直，端坐着，耳尖微红，留心听着身后的动静。

　　廖雪香落座。

　　李慎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一时间四目相对，几乎是视线相触那一刹，李慎便条件反射似的飞快挪开视线。

　　相顾无言许久，李慎才想起来，起身吩咐厨房的人将饭菜送上来。

　　廖雪香夹了一块水晶汤包，不知是不是因着早膳是原因，方才早起梳妆时的低迷一扫而空，加之早晨柔和的日光照拂，还隐隐有几分好心情。连带着早饭都多吃了两口。

　　用过早膳，两人乘马车去宫里。

　　一路上，李慎都很安静，低垂着眉眼，立在廖雪香身侧。
　　偶与廖雪香有眼神相交，也立马别过头去。
　　当真反常得很。

　　马车很宽敞，两人各自占据一方。

　　李慎目无焦距，看起来倒像是神游天外，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廖雪香咳了一声，她看着李慎一愣，回过神来，朝她望来，表情仍有几分呆愣。
　　廖雪香以手撑着下巴，袖子落下来一些，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子，以及腕上温润细腻的白玉手镯。
　　正是昨儿他自顾自要腆着脸皮收回去的那只。

　　这会正好端端的躺在她腕上。

　　廖雪香确定李慎看见了。她分明见着他垂眸在她腕间停留了片刻，虽是稍纵即逝，她也还是见着了他微有些下压的嘴角。

　　她以为他是为这玉镯耿耿于怀，此刻见了少不得又要多说几句。

　　却不料，李慎只是视线稍顿，停留了两秒，便转过来头，将帘子拉开一角，像是在欣赏外边的风景。

　　云淡风轻的，对这镯子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廖雪香无趣，将手收回，不再撑着下巴。靠在软榻上，闭眼假寐。

　　这一下他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这也才对，廖雪香想。但不知为何，哪里又有些细微的隐隐的不快。

　　她懒得细究。一想到马上要去假笑着应付一帮子人就疲惫疏懒得很。

　　马车很稳。
　　过了很久，李慎听到了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才放下抬帘子的手，至于窗外都掠过了些什么风景，他当然也……一概不知。
　　不过是假模假样的以此作为掩饰罢了。

　　本也没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从偏厅用餐时，他盯着她失神开始，从侍女们浅浅的打趣的笑开始，他就有些别扭。
　　说不清的别扭，他单方面的。

　　之后也就一直冷着，甚至不乐意与她目光交接。

　　这会身侧的人睡熟了，他才放下心来，偷偷摸摸地转头，装作不经意地往软榻那方扫了一眼。
　　她歪着头靠在镶着层层锦罗兽皮的马车壁上，头上的珠钗也没卸，倒睡得挺安稳。

　　大约是姿势不对，她睡得有些难受，突然的，廖雪香歪着身子动了一下。

　　李慎一惊，无意识地迅速转过头。

　　几乎是是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她并未苏醒，仍是睡着的。
　　有几分懊恼，李慎静了几秒，方才将头又偏转过来。

　　因着廖雪香这一动，左边肩膀蓝色的宫装已经滑落，露出半边锁骨和雪白细腻的肌肤。

　　李慎顿了一下，尔后脸色开始泛红。

　　止不住的，有些热，口干舌燥，无意识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楞楞地偏过头，想抬手将窗帘拉开，却碰一下撞到了马车上，并没有发出多大声响，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一惊，马上转头去瞧软榻上那人。

　　见她睡得安慰，才放下心来。

　　手放在窗帘上，静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缓缓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到了宫门口。
　　只能到这处，马车并不能进去。

　　侍从见着马车内的主子们没动静，当他们是路上小憩睡着了。
　　上前贴着帘子，道：“殿下、王妃，到了。”
　　怕惊着里头的人，也不敢大声。

　　只是，外头的人是小声。
　　里头的人动作却有点大。

　　李慎在听到侍卫说话那一霎，身体比脑子更快，迅速掠到马车前面，手扯住帘子下端。

　　马车外的侍卫，恭敬地垂着眼，静候主子们出来，结果就看到……帘子下方伸出半截手
　　握住了帘子。

　　小侍卫虽然不解，虽然好奇，但小侍卫不敢说话。
　　只是漠然如冰的表情缓缓动了一下。
　　小侍卫想，他还是专业的小侍卫。

　　李慎握着帘子下摆的手僵了片刻。

　　他听到外边侍从的声音时，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呼啸而过的是廖雪香露出的那半边锁骨和雪白细腻的肌肤。

　　等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半跪在马车前了，手攥着帘子下摆。

　　李慎连手带人在原地僵了半晌，才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下人们经过专门的训练，没有主子的允许，不会轻易撩开马车帘子的。

　　李慎将手摊开，视线紧锁着，手心纹路弯曲。李慎心思飘忽，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半晌，像是妥协般的，无奈叹了口气。甚至露出几分笑来。原本从早餐时开始的那股变扭劲，此刻消失殆尽。

　　李慎挪着步子，矮身蹲在软榻前。

　　他没有急着将人喊醒。
　　倒像是春日赏花，闲情逸致的，细细看她脸，以视线寸寸流连。

　　廖雪香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她本意只是靠着软榻眯一会，没成想真睡着了。

　　她只觉周身的空气似乎有些闷热，她又是个耐不住热的，这才悠悠转醒。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看样子应该是到皇宫门口了。
　　廖雪香伸手摸了摸头饰，并不太乱，稍稍理理便好。
　　她又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服，也端端正正的，非常端庄。
　　想来她睡觉时并不太闹腾。还是蛮乖巧的，大抵。

　　旁边有声音咳了咳。廖雪香转头望过去，与李慎眼神相对。
　　后者目光坦然，朝她露出浅浅的笑。

　　廖雪香怔愣一下，总觉哪里不对。
　　她想起来，是他态度不对。
　　好似，先前也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冷淡，不怎么搭话，甚至不肯看她，目光总是四处飘忽。她先前当他是为着镯子那事同他恼怒，后来将腕上的镯子露出来，也不见他有多大反应，她倒不确定起来了。

　　现在一觉醒来，他是在朝她笑？

　　廖雪香有些怀疑，先前李慎的冷脸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

　　又或者，廖雪香神情冷了几分，他又在算计些什么。

　　不待她多想，对面的人出声：“醒了吗？我们下去可好？”
　　声音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廖雪香瞥他一眼，也不答话。只是径自起身，下马车。

　　身后跟着被落了面子的人，他也不恼，面上仍挂着笑，笑意未减。

　　二人一前一后迈过朱红宫门向皇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