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白月光》一口冰

26、第 26 章

　　湖边的凉亭。

　　只有廖雪香和冬梅。

　　正值芙蕖的花期，湖里开满了荷花，圆的叶，粉的花，廖雪香站在亭子里倚着栏杆还能闻到莲的清香。
　　偶有鱼儿摆着尾游过，廖雪香随手扔了些鱼食下去，似是闲谈般的开口：“听说鬼一谷的神医最近来盛京了。”

　　冬梅不解其意，只点头附和了廖雪香，示意确有其事。

　　盒子里还剩了大半的鱼食，廖雪香却盖上盖，收了起来，递给冬梅，淡淡道：“明日，我们抽个时间前去拜会，讨些滋补的药，待归宁那日好送与爹爹娘亲。”

　　“这事别跟爹娘他们说，算是个惊喜。”

　　冬梅点头。抬眸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过于清冷了。
　　本想问些什么，但终究是闭了嘴。大约是嫁人了总会有些不同，像是长大了些。

　　以前小姐给相爷夫人准备礼物总是兴高采烈的，也惯是些新奇玩意儿。倒不似这回，也学着照顾人，想起来买些滋补的药材了。

　　“冬梅，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再呆会儿。吹吹风。”
　　廖雪香垂眸，看着底下的鱼，密密丛丛地游到一处，争先恐后地抢食她丢下去的鱼食。

　　冬梅看了眼，将手里装鱼食的铁皮盒子轻轻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无声退了下去。

　　等走出了凉亭，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子穿着浅绿的薄衫裙，倚着朱红的栏杆，衣袂和乌发被风吹起来些。
　　看起来纤细而漂亮。

　　用午膳之前，迎春那丫头急匆匆跑了过来，她是问了冬梅才知道廖雪香在凉亭这里赏荷的。

　　老远就看见倚着栏杆的禾绿色身影，迎春惊喜道：“小姐，终于找着你了！”
　　迎春到了亭子里，先是喘了口气，随着廖雪香的目光往前瞥了眼，随即惊叹不已，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她拉着廖雪香开心道：“啊！小姐，好漂亮啊！你看你看，还有鱼呀！”

　　他们相府虽然大，但也不至于奢华至此，有这么大一个湖，比普通富贵人家的宅邸还要大。

　　廖雪香笑笑，努努嘴，示意她桌上还有鱼食。

　　迎春高兴得要蹦起来了，兴冲冲地往水里丢鱼食，一面丢一面哇哇叫。

　　廖雪香撑着下巴看着，暗叹这丫头可真好哄。

　　等迎春玩得差不多了，廖雪香才问她找她有何事。

　　迎春这才丢了手里的食盒，脸色一白，终于想起来自己这一趟所为何事，结结巴巴的说：“小姐，殿下好像在找您。方才我在院里碰着了红烛，看她急急忙忙的，就问了一嘴，好像是王爷在寻您。”

　　廖雪香点了点头，一派风轻云淡。

　　见廖雪香无动于衷，半点不着急的模样，迎春倒是急了，全然没有方才逗鱼赏荷的悠闲模样了，她催促着廖雪香：“小姐，您倒是动啊！说不定是要紧事呢！”

　　廖雪香笑，不再逗她：“是是是，走了走了。”

　　到了书房，门敞着，李慎和一个老嬷嬷在里面。老嬷嬷瞧着似乎挺激动，反观李慎有一丝丝不自在。

　　见到廖雪香来，李慎似乎松了口气，眸子一亮赶紧招呼着她进来。

　　廖雪香暗自思忖着书房内状况，面上却未显露分毫，颊边挂着淡淡的笑。

　　那老嬷嬷显然也看到她了，快步朝着她走来，面上带着笑，眼里却闪着泪花，看起来既激动又感动的。

　　老嬷嬷站在她面前打量起她来，似乎是想来搀她，又有些局促，最终只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欣喜地看看，一派欣慰的模样。

　　廖雪香心里摸不准，她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她确是并不相识。

　　就在她张口欲问时，老嬷嬷开口了说：“这，这就是王妃了吧。好！好啊！”

　　浑浊的眼里点点濡湿，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老嬷嬷低了低头，用袖子将眼泪擦掉。

　　老嬷嬷便是当日李慎从万金幽手中救下来的李湛的乳母。她看着眼前明丽娇妍的女子，不住地感到欣慰，相府的姑娘，听说还是相爷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爱女，愿意嫁给湛儿真是太好了。湛儿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只可惜……就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不得陛下喜欢，常受其他皇子的排挤。
　　现下与相府千金联姻，又是这么一个可人儿，老嬷嬷难免不高兴，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牵挂了。这孩子往后至少不是孤零零的一人了。

　　廖雪香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只是花样子有些过时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王府的下人。

　　廖雪香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就摸不准用什么态度，只摆着王妃得体的笑并不做声。

　　老嬷嬷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手握在胸前不住摩挲，略有些局促地介绍了自己。
　　本来按她的身份，是不该来这里，也够不上王妃亲自过来。只是这么多年她和李湛算是相依为命，若是没有她，李湛活不活的下来还另说。倒也不是单纯的主仆而已。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暗红色的云锦和金线交织，并非是当下流行的款式，但是看着崭新彷如刚刚从绣娘手中出来，是被人精心保管着的。

　　廖雪香打量着锦盒，微楞地想，并不太好奇里头装了什么。下一秒，这个盒子却呆在了她手中。

　　廖雪香回过神来，下意识向身侧看去，男人似乎也并未料想到，微蹙着眉，表情有些许不悦。

　　廖雪香手指动了动，食指指腹轻轻划过锦盒上暗红云锦和金线交织的牡丹，既不说收下也并未拒绝。

　　老嬷嬷将锦盒交到王妃手中，她看着王妃白玉的手指后盛开的大朵的牡丹花，浑浊的目光温柔又透着怀念。

　　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光景，她缓缓开口说：“这是当初贵人在世时留下的，她让老奴带在身上，将来哪一天，若是殿下遇到心爱的女子，便交给她。老奴一直担心自己等不到这天了，幸好……真好真好。”

　　老嬷嬷早已泣不成声，连着说了几个好，又说了些话，叫李湛好好照顾王妃，又说夫妻难民磕磕绊绊，二人要相互扶持。

　　交代完这些后，像是有些累了，李慎见状便命人将其送了回去。

　　书房只剩下两人，书房门被下人贴心地关上。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慎盯着廖雪香手里捧着的盒子，撇了撇嘴，有些酸涩。
　　不过是一个破盒子，也值得抱这么紧。

　　廖雪香觉察出他的目光，又想到方才老嬷嬷将锦盒交给她时，他流露出的微微不悦的眼神。

　　以及“将来哪一天，若是殿下遇到心爱的女子，便交给她”。

　　她哪里还想不得他的意思，这是他母亲留给他未来儿媳妇的，并不是给她的。

　　他不乐意给她。
　　她也不乐意要。

　　只是——
　　廖雪香将盒子揣进袖口。
　　他不高兴，她还挺高兴的。

　　她笑得施施然，倒真有点像是被感动到了，对李慎道：“谢谢殿下，臣妾一定会好生保管的。”

　　李慎垂下眼皮，眼见着她将盒子妥善收起，假做漫不经心，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并不在意。

　　廖雪香牵起半边嘴角，在心底嗤了一声，温温柔柔打算出去。

　　走到一半，却被身后“无动于衷”的人叫住，古潭无波的声音说了声“等等”。

　　廖雪香停住，转过身，脸上挂着笑，静静地等着他下一句话。

　　李慎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愈发酸涩难忍，他想，不过就一个盒子么。
　　终于没忍住，他开口：“打开看看。”

　　一出声便被自己吓到了，不过四个字也能说得如此阴阳怪气。
　　他垂着眸，不再出声，像在与自己置气。

　　李慎有些变扭。想放人走。想这不过是个盒子而已，犯不着。
　　但心里又拧着，怎么都不舒服，看着人走到一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人叫住了。
　　看着女人脸上的笑，愈发的气。
　　憋闷。

　　廖雪香倒是没太在意，依言，将锦盒拿出，在他面前打开。
　　只是她在想，若是他想收回去，她是给还是不给。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不是这种不顾大局的人，不过一个盒子，送给未来儿媳的东西，不至于太廉价，但也不会是多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不至于人他拉下面子，说出收回这种话。
　　再者，他现在还得倚仗相府，自然不会落她面子，毕竟讨好还来不及。

　　廖雪香莞尔。

　　下一秒，传来李慎淡淡的嗓音：“这镯子我先替你收着好了，你一向毛手毛脚的，要是打碎了，你又得不开心。”

　　廖雪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呆呆的，显得有些可爱。

　　李慎欣赏了片刻，见她不答，又咳了一声以做提醒。

　　随后这空白有些龟裂，廖雪香生生忍住，才没让自己看起来扭曲。

　　疑心自己听错了，廖雪香又小心翼翼询问一遍。

　　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她简直要被气笑。
　　自己舍不得就算了，还要说是怕她打碎了惹得自己自责

　　“不必了。”
　　廖雪香有些生硬地拒绝。

　　随后大步流星迈出书房，不再管身后李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