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灵隐的暗恋日记》故人行知

26、第二十六章，我与他终究不知该归到何处去

　　这天，我在家里正准备熬一锅海鲜粥，一解口里的馋虫，刚刚把锅子放上炉灶，我的白菜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应了一声：“有事儿？”
　　“嗯，你不是帮我演奏了吗？我想给你一份谢礼，你想要什么？”
　　“哪有给女孩子买东西还问的。你应该给我一个惊喜。”我有点责备他的不解风情，这种时候就该给我一个惊喜才对啊。
　　他道：“生活之中惊吓总是大于惊喜。”
　　我说：“放低要求人生处处是惊喜。”
　　“柳予安说等他开春的时候再办演奏会，还请咱们两个去，你要去赚点零花钱吗？”
　　“赚钱的机会想着姐妹，你太够意思了。”我拿起手边的游戏机，一边走迷宫，一边回答他的话。
　　“行，那我知会他一声，不说了，我一会儿上街给你看看礼物。”
　　“哎呀，突然好感动。”
　　“你拉倒吧。”

　　我很喜欢和他轻松聊天的感觉……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他……一定会很好的。
　　当我开始责备别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开始推卸责任了。
　　叹了一口，迷宫走死了，好吧，今天不适合走迷宫。

　　夜里，我打算睡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老头喊我回家过年，我真想骂他一句，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去你家过什么年啊。但是想了想我的压岁钱……
　　我屈服了！

　　大年三十前一天，易廷柯突然跑来我家，他貌似和他老妈吵架了。
　　“我说小鬼，你也不能拿我这里当避难所吧。”我用脚踹着那个正窝在我家的沙发上吃着我的蛋糕，玩着我的游戏机的小鬼。
　　他也不在意，只是傻笑：“姐，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只能依靠你吗？”
　　我没放在心上，只让他在沙发上待着，明儿就过年了，我就不信，这小子还能一个人在我这里虚度光阴。

　　“你跟你妈怎么了啊？”
　　“你见过我小姨吗？”易廷柯对我说：“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刻薄又很讨厌的人。”
　　“我记得。毕竟那么有特色的人不是很常见的。”
　　易廷柯也点头：“就是她，她昨儿跑到咱家来了，明里暗里找我妈拿钱，晚上等她走了之后，我就跟我妈说，叫她离小姨远一点，我妈却说小姨过得不好，她是小姨的姐姐怎么都要接济接济。”
　　“你怎么和你妈说的？”
　　“我就说小姨是个黄鼠狼，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好事想不到咱们一到欠缺了就上门了。”
　　我啧啧了两句，最后摇头：“小伙子，那好歹你老妈的妹妹，你这么说话，你妈当然会不高兴了。”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啊，可是实话都很难听。没有几个人愿意听难听的话。”我拍拍少年的后背，告诉他：“你要好好和你妈分析，你妈不是说你小姨过得不好，她想要接济接济吗？”
　　“对啊。”少年傻乎乎点头：“她就是这么说的。”
　　我接着问他：“你妈是第一次接济你小姨吗？”
　　“不是，好几次了，要是一次两次我也不会在意，但是我妈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那你回去就问你妈，你小姨过得不好是她的错吗？”
　　“当然不是啊。”
　　“那你妈妈接济过她那么多次，你小姨有没有还过钱？”
　　说到这里易廷柯表情变了变，厌弃道：“还还钱呢，她就是个蚂蟥吸血鬼。”
　　“你妈妈接济过她，也不是你妈妈让她过得不好的，你妈妈更没有的还过钱，你觉得你小姨把你妈妈当成什么了？”
　　“冤大头！”
　　“没错。”我摸摸这孩子的脑袋：“有时候不要直接把自己结论告知，把这些过程告诉你妈妈，让她自己去推论比较好。”
　　“这样啊……这多麻烦啊。姐，你怎么会知道？你以前也这么劝过别人吗？”

　　我摇头，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那是东野圭吾的《红手指》。
　　“我家美人推荐给我的书，这里面有一句，他很喜欢，真相在什么时候说,什么地方说,由谁来说这都很重要。易廷柯，你想要维护你妈，最后却被你妈伤了心，这是两项不讨好的方式，你知道吗？”
　　“姐，你什么意思啊。”
　　“要你注意说话的方式啊，傻弟弟。”
　　易廷柯倒在沙发上，一脸纠结：“我哪里知道怎么说，我又没有你那么聪明。”
　　我踹他：“不聪明就去学，多大事情。快快起来起来，我送你回家。”
　　虽然有点不情愿，不过易廷柯还是听话地起来了。我领着他步入电梯，走出小区居然意外地看见了郑锡涛，还有坐在车里的郑雨扬以及郑锡涛他爹。
　　郑锡涛看见我立刻咧嘴笑了，靠在车窗边：“怎么每次我们来找郑雨歇都能遇上你呢？”
　　我毫不犹豫地讽刺回去：“这不是代表我和美人情缘天定吗？”
　　“也是，也是，你都陪着他去柳予安那里演出了，缘分不浅啊，你们演出不错啊。”
　　“你去看了？”
　　“我们全家都去了。”郑锡涛捏着的手机：“我爷爷别提多高兴了，没想到我们家还能出一个香饽饽。”
　　“郑锡涛，我没空和你扯皮，有话就说。”
　　他双手插在口袋，望着白菜家的方向，自负道：“你之前说，肖谷和郑雨歇关系很好？”
　　“对。”
　　“你和郑雨歇的关系和肖谷跟郑雨歇的关系哪一个更好？”
　　“你要知道这个干吗？”
　　他轻轻摇头：“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好人’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他是入了郑家户口，和我们郑家有血缘关系，一辈子都赖不掉的郑家人，他就算是什么鬼‘清然’他也是郑！清！然！明白？”
　　我看着郑锡涛，冷笑了一声：“是嘛，那你就看看吧，他会不会成为你们‘郑家’人。”
　　“好。”他自信地笑了笑：“我等着看。”

　　什么狗屁郑清然，难听死了！！
　　我一肚子火，拉着我弟往车站走。

　　“他谁啊。”易廷柯问我。
　　我冷笑一声：“一个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的神经病。”

　　把老弟送回家后，我在那个家里吃了个饭，有我在，后妈女士不会随便做出有损她自己形象的事情。
　　果然，她非常优雅地同我和易廷柯结束了晚饭。
　　我走时，她脸上还挂着掉粉的笑容。
　　好僵硬。

　　走在路上，我盯着四面火红的颜色，明天就要过年啊……
　　好美好的节日啊。
　　为什么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老娘有她自己的家，虽说她总是想把我带着，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去，我就是很倔，脾气臭的像个石头。

　　也不知道白菜现在在他们家做什么呢，有没有被欺负呢？我要不要去找白菜呢？他现在肯定很需要我的拥抱。
　　好吧，我拉紧衣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景色，只道，其实是我自己需要白菜的安慰。

　　不想回家，却鬼使神差地走到白菜家门口。
　　我在漆黑的楼道里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大约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了，我眼前所有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影一瞬黯然失色，我只能看见我的少年。
　　我的世界太荒凉了，白菜，你来我的世界做做客好不好？我不喜欢孤单。
　　“你怎么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大战刚刚结束后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实，错觉吗？我觉得他的灵魂有些透明，透明到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所有的伤痕。
　　我不由眼眶一红，叹了一气，我有什么资格伤心呢？眼前的人比我悲伤不知多少倍，他都不曾说过什么，我凭什么任性，凭什么去闹呢？
　　“想见你，我就过来了。”我依旧毫无犹豫地选择对他撒谎：“走到这里又不知道该不该敲门，所以站在这里犹豫。”

　　他走到我身边，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疏离和缥缈，就连声音也是如此，淡薄又清冷，似与空气一个味道：“不回家过年吗？”
　　家？我哪来的家啊，我就反问他：“你不回家过年吗？”
　　他对我耸肩，言语轻松，无可奈何：“我很多年前就没有家了，在别人家过年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一个人待着更舒服。”
　　“我爸妈也是，他们两个都有了自己的家，只有我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可是我想告诉他，我理解你，我真的可以理解你的伤痛，这一次，我没有骗人。

　　可我还是想和他说话，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谎话，我说：“喂。郑雨歇。我去我爸那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好可怜啊。明明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就是觉得我自己好可怜。”
　　他浅笑，理解了我的矛盾，摸了摸我的头发，他说：“我了解。”
　　他安慰了我，我心里那些不知名的伤怀和愤怒消失了……
　　其实我只是很生气，为什么那些没有我好的人能够家庭圆满，为什么我这么好的孩子却不能得到圆满的爱，我只是很生气，为什么我不能成为肖谷那样的人。
　　我说：“其实我是来你这里找安慰的。”
　　他说：“我知道。”

　　我心里漫出一丝感谢，真的很感激他的理解和包容，他已经为我做了他能够做的所有。可是我还那么贪心，渴望着他能够更多的怜爱我一点，让他因为喜欢我从而放慢脚步，暂时不要成为遥不可及的清然。

　　我对着眼前的现代美景长长一叹。
　　怎么办啊。
　　我为什么眼光这么高选了一个这样的男孩子？

　　他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呢？
　　为什么那么好的郑雨歇没有人喜欢呢？
　　为什么郑雨歇要消失了呢？

　　这次我没有犹豫，我对他伸出手，继续奢求他的理解，他的宽容，他的大度，他的温柔，我问：
　　“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立刻抱住了我，像是拥抱了春天的清风，带着无数清爽的森林香气，用靠近的笔触画了一场色彩琳琅的浪漫画卷。

　　“易灵隐。”
　　“嗯。”
　　“有家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和他不一样，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可我曾经拥有过，我说：“雪化了的感觉吧。”
　　“是嘛？”
　　我听着他的声音，他的回答那么无力，苍白，他不曾拥有过的颜色，他创造不出来。他可以用琴声勾勒凄美美景，可以用画笔绘出种种三春，可他不懂什么是爱。
　　他问我：“我们也会有从冰天雪地走出去的一天吗？雪也会化吗？”
　　我心里一狠，我向上天祈求，就再给我半年的时间好不好？让郑雨歇再爱我半年，半年之后，我会把清然还给这个世界的，所以，求您了，让他再爱我一段时间。
　　我咬着牙，死死地握住拳头，眼眶猩红，我抖着声音说：“我们离开那里要去什么地方？雨歇，雪化了，我们就无处藏身了。”

　　我又说了谎……
　　明明只要往前走就是春暖花开，可我拉住他指了一条满是风霜的路。
　　他不会怀疑我，所以，他跟我一起去了冰天雪地，继续苟延残喘。

　　他元气大伤？还是我没有力气再面对现状？
　　好几天我没有联系他，他没有出现在我眼前。本想和他一起过年的美梦，被我自己一手击碎。
　　他累了，我也累了。
　　我做好了准备打算修身养性和他再战八百回合。

　　这天早上，老娘过来小区接我去她家，我正好需要休息便跟上了她的车，准备跟她回家。
　　走到楼下，我看到了从出租车上跑下来的郑雨扬。
　　只有他一个人。
　　我有些讶异，不住叫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我回来找哥哥。”
　　那小子一脸大难临头，我就知道那天在郑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他看到我，原本焦急的脚步一瞬消失，他站在我面前，有些凄凄问道：“灵隐姐姐，哥哥那天跟我说，要我回去妈妈身边，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就是看天气太晚了，所以想让你回你妈身边吧。”我尽可能地编着瞎话，希望郑雨扬可以笨一点，不要察觉到白菜的心情。
　　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哥哥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没有说话。
　　“我很乖啊，我最近也很乖地喝牛奶，就连排骨汤都喝得很干净，我吃饭也不剩下，晚上也很早睡觉，白天……”
　　我蹲在那碎碎念的孩子面前，拿出手绢擦了擦那孩子眼眶边的眼泪，我告诉他实话：“郑雨扬，你哥……他可能，不打算再留你在身边了……”
　　“为什么？我没有惹他生气。”
　　我该怎么和他说呢？我其实能明白白菜的意思，郑雨扬回家肯定比就在他身边好。再好的哥哥，也比不上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只能跟郑雨扬说：“我和你说过……不要伤害你哥。”
　　他着急地落下两滴眼泪，忙道：“我没有！”
　　“你留在他身边，就有可能会伤害到他。”
　　那孩子呆住了，我尽可能不伤害他地思索着用词，可是最后还是决定保护白菜，把话和郑雨扬说明白：“郑锡涛，你爸爸，还有那些姓郑的人，他们会利用你来接近你哥哥，你明白的，对吧，你很清楚，那些人都不希望你哥哥过得好。”
　　我要这个孩子明白，他无法保护白菜，哪怕他不想伤害白菜，他也一定会给白菜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