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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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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打架的事儿自然避无可避的被父母知道了,江景没敢全说,只说了脸上和胳膊上的伤,父母恨铁不成钢,但事已至此也说不出什么补救的办法,只是仔细的询问了前因后果,江景经历的事儿多了,编谎面不改色,一口气说下来,一点壳都没卡,父母看样子信了,唉声叹气了一通,嘱咐他以后千万别再和人打架了,有什么事儿找老师和平解决,打一顿不是自己疼吗?江景头点的殷勤,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转眼就快五月份了,夜晚天气热了,窗子常常开到很晚才关。
“小景,是不是快要期中考试了啊?”门吱呀响了一声,母亲端着水果从门外进来,都是切好的苹果,果肉白白嫩嫩的,看着很可口。
“啊,是。”江景正思索着店里的事儿,闻言抬起了头。
母亲在身后的床上坐下,四处看了看,落在他面前摆着的书本上,“复习的怎么样了?学的都会吗?”
“呃......”江景低头看了看眼前的书,还真不敢说自己都会,他连部分会都探不着,但他还是笑了笑,演技超群,“还行,还在复习,比之前感觉好点。”
母亲的眼神顿时轻快许多,连带整个人都比刚才光耀几分,“那就行,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
“好,那妈你吃个苹果吧?”江景将盘子里的水果递了一个到母亲嘴边,江母推辞想说不吃,被江景强硬的塞进嘴里,“你再给爸拿一个。”
盘子里大约也就两个苹果,切的块头很大,江景知道他们肯定舍不得吃。
“哎,你吃就行了......”母亲还要推让,被江景顺着门推出去,“吃吧,吃了早点睡。”
母亲略带嗔怪的看着他,捧着手里的苹果说:“那你写完也赶快睡。”
“我知道了,你们快睡吧。”
母亲盯着他,忽然伸了手出来,碰了一下江景的脸说:“基本好了,没留下疤。”
她说的,正是江景脸上的伤口。
伤口的确好了,只在割得最深的地方微微泛着一点粉色,再过半个月,这点粉色应当也看不见了。
“嗯,别担心了,都好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江景捏了一块苹果,脑海里重新回忆起之前的事儿,一直安静落在桌上的眼神蓦地冷冽起来,伤口虽然好了,但事儿还没完,他一直和王琸在暗中找,可惜他们毕竟是学生,资源有限,到现在也没个什么具体苗头,反正急也急不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都能找到。
他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吃完最后一块苹果的时候,终于挺直腰背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的书上,除了第一页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江景”外,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和刚发下来没有任何区别。
江景的父母都是中途辍学进了工厂,爸爸勉强好点儿,上了高中,妈妈则完全小学文化,字都不识几个,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江景上初中的时候一笔一笔教着写的,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对江景一直寄予厚望,从偏远的乡镇搬到这里,只为寻求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然而江景大约真的没有学习的天赋,考试从来就没脱离过倒数。
失望积累的多了,父母对他的要求似乎也没那么高了,只希望他每次考试能比上次进步一点点,哪怕是一分,他们都满足了。
人说长得好看的孩子大多学习都不会太好,江景就是这条真理的现实践行者。
江景盯着眼前的书,越看越觉得眼晕,从前他跟着学都不会,抛开这么多年再去看,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他想合上睡觉,挣扎了片刻,还是拿起笔在那崭新的书上写了第一个字——解。
也许他真的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上课睡觉的频率明显减少,下课也不出去在走廊蹲着了,王琸每次凑过来都像见了鬼一般,看江景盯着一道高一数学反反复复的看,好像这样能出答案似的。
“你最近咋了?”王琸又霸占了前面女生的凳子,看看书再瞅瞅江景,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江景疑惑的瞥了王琸一眼,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义。
“考试咋了?”王琸吸了一口手里的牛奶,浑不在意,“反正来回就那几名,地位稳固的很,难不成你还担心他人夺位?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兄弟。”
江景:“......”这话倒也没毛病。
看了半天大约是真的看不懂,江景烦躁的将手里的笔扔下,问王琸:“你有这书的答案吗?给我看看。”
王琸嫌弃的皱眉,直接将书翻到最后几页,“书上这不自带了吗?就是有的没步骤,反正有步骤你也看不懂,喏。”
江景无言以对,重新将书摸回来继续看,王琸看这人难得认真,盯着答案眉头紧锁,不由的说:“你旁边不就坐着一学霸嘛,你不会问他啊,多好的资源,快利用起来。”
边上的曲星希不在,所以王琸才敢说这样的话,江景扫了他一眼,心说这么好的资源你怎么不用?
江景底子差,又十几年没看书,普通的集合函数都看不明白,就别说立体几何什么的了,英语更是天书,除了语文勉勉强强,其余的大概只能读懂封面上的字。
原本他是没想在学习上有什么建树的,毕竟从前就差,挨着都学不明白,突然中途再学,自然百思莫辩,然而母亲期待的眼神太过鲜活,江景不想辜负,至少,考的比上次好些吧。
期中考试大家向来是比较重视的,因为后面有家长会,但高中学习进度快,学校通常不留给学生专门的复习时间,全靠自己抽时间复习,江景除了语文课跟着老师上上,其余的课都在对着参考书自学,他当真感叹,上班也没这么认真过。
然而学习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并非努力就能达成,江景硬着头皮学了几天,依然停留在刚开始的几页纸上,参考书说的天花乱坠也拯救不了他,他有一半的时间都想摔笔放弃,闭一闭眼又坚持下来了。
江景觉得这么学下去不行,他得找个人教教他,闭门造车是发明不了电灯泡的。
他想到了隔壁班的莫文,虽说张轩奕的成绩也还不错,但因为高中时期发生过一些事,江景始终如鲠在喉,并不想找他,至于曲星希,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景哥?”小姑娘兴奋的从班里跑出来,一脸震惊,时隔多年,江景依旧对莫文眼里那些鲜明的情感无所适从,但好在时间是个好东西,教会了他隐藏情绪和人情世故。
“想请你帮个忙。”他开门见山,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什么事儿啊?”莫文的声音很甜,搁在现在,说不准真是江景喜欢的类型,但往事不可追,陷入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不在江景的计划之内。
“也不是什么大事,马上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然后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什么都不会,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解答一下?”
莫文一愣,表情和王琸听到这件事儿的时候差不多,但很快,惊讶被雀跃取代,小姑娘点头如捣蒜,“好啊,那什么时候啊?下午的大课间行吗?或者晚上放学迟走一个小时?”
晚上放学江景要去打工没时间,只能下午的大课间,“下午的大课间吧,晚上我有事。”
莫文大约也听说了江景在校外打工的事情,善解人意的说:“好哦,那你别太累,或者你有什么问题你就写在本子上,我拿回去给你解答,第二天再拿过来,看不懂再给你讲。”
莫文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全想到了,江景也无需再费心思,他朝人笑了一下:“好。”
他走回教室,天快黑了,只剩最后一节课了,江景坐在座位上朝外面看,从操场走回来的人里很多男男女女,高低错落,明艳活泼,他不由想起刚刚莫文的眼神,也许真的只有这时候的感情才会那样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吧,可惜他都已经错过了。
江景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大课间准时在班门口等了莫文,高一这幢楼一共五层,三层是学生教室,四楼是实验室,五楼不开放,因为实验器材不全面,目前做实验还多是在科技楼,所以他们从人少的这侧楼梯绕上四楼,准备在四楼的楼梯上复习。
结果刚一上楼,迎面撞上了王琸,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正抱着自己的姑娘,看到江景吓了一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紧接着,王琸看见了站在江景身后的莫文,先是惊讶,随后变得了然,“你......”
“哎,”江景及时打断了他,免得他骚话连篇让小姑娘多想,他举起手里的书调侃似的看了王琸一眼,说,“正经来学习的。”
正经?学习?王琸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了。
江景指了指上面的楼梯,又指了指下面,道:“你们上面,我们下面,互不打扰,好吗?”
身后的莫文有些脸红,因为江景说了“我们”,对面是真正的我们,而江景说他们也是“我们”,她看着身前的人,莫名有些脸红。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对情侣,江景左右看了看,心想这地方难不成真是情侣专用?大家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熟悉的问候一句,不熟悉的眼神了然,转头就走,江景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大课间一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莫文讲的自己都笑了,江景还是没听懂,从前只听闻江景学习很差,却没想到是这种差,他甚至连包含和被包含都分不大清,莫文决定明天过来要带一杯水。
然而第二天,江景提早给她买了奶茶,虽说不是那种现做的,但已经完全出乎莫文的预料,弄得她更不敢直视江景的眼睛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几天,期中考试越来越近,某天临下课,江景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学习了,身边的曲星希忽然主动问了江景一句:“你是谈了女朋友吗?”
江景一愣,这大概是曲星希第一次和他主动搭话,只是内容有些超纲,弄得人哭笑不得:“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曲星希的手放在裤袋上,看着是想摸烟,但好在他多少维护自己好学生的形象,从不在学校抽,说不准知道他抽烟的,江景是唯一一个,那人的视线在教室扫了一圈,抬了抬下巴说:“他们说的。”
他指的是全班人。
江景愣住了,他虽然想过会有人传,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广,如果全班人都知道,那十有八九意味着整个三层基本都知道了。
啧,这事弄得。
江景揉捏着手里的书,笔从指间绕了两圈,恰逢下课铃响,他站起来,还是解释了一句:“没谈恋爱,就是找她补补课罢了。”
一直摩挲在裤袋上的手停了,曲星希抬起头,江景已经走出了班门,他的手里依旧拿着一瓶饮料,今天是青梅绿茶,女孩子笑的很开心,江景的眼神很淡,看不出喜不喜欢,但至少不厌恶。
曲星希往后靠在椅子上,正叹气时,英语课代表温静晗过来了,一听名字就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她轻轻扣了一下曲星希的桌子,声音很轻的说:“班长,有个题想问你。”
曲星希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熟悉的人影不在了,去了哪里曲星希大概知道,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题,脑海里却想着,难道这才是江景该有的人生吗?
可曾经那些呢,曾经每时每刻腻在身边的人,不也还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