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泡腾片》苏州杓

7、第七章 烟瘾

　　曲星希的公寓是典型的单身公寓，左侧是不大的客厅，右侧是洗手间和厨房，尽头处是卧室，四地落白，家具简单，区域分割不甚明显，只在卧室的地方做了简单隔断。
　　“进来吧，我给你找鞋。”他熟稔的扔下钥匙，从一边的鞋柜里翻拖鞋，大约是不经常有人来，曲星希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出一双带着透明包装袋的棉拖鞋。
　　“穿这个吧，家里的暖气不太热了。”那是一双黑色的男士棉拖鞋，洗的很干净，看着没怎么穿，应该是曲星希自己的。对方换好鞋子进了里面，江景鞋里都是沙子，袜子上也是，他在原地顿了顿，脱干净直接踩在了地上。
　　地板很凉，一脚上去和踩在冰上差不多，江景将自己的鞋子放在靠近门口那儿，因为再往前走，地上就铺着地毯了。
　　曲星希换好衣服出来，见江景还站在原地，他往过一走，瞥见人光脚踩在地上，而他找出来的拖鞋，依旧安静的放在一边。
　　江景主动解释：“鞋里都是沙子，我光着脚就行。”
　　曲星希瞥了人两眼，上前将那鞋子放在江景面前，“穿着吧，没关系。”
　　继而他也没等江景回复，自顾自的绕过餐桌进了厨房。
　　曲星希拉开冰箱，来回翻找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吃的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一点了，楼下的超市也关门了，他扒拉了几下仅剩的东西道：“就剩点儿泡面了，我给你煮个面行吗？”
　　江景坐在地毯上，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想的很入神，闻言他愣了一瞬，很慢的回答道：“噢，可以，那麻烦你了。”
　　曲星希点了一下头，视线扫过江景脚上，他已经穿上了他的拖鞋。
　　从冰箱里刨出泡面，又拿了几颗鸡蛋，走到锅边了，曲星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一句，“不麻烦，五分钟就好。”
　　“噢。”江景发愣的看着他，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曲星希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房间里逐渐飘起泡面的香气，曲星希将荷包好的鸡蛋捞出来准备下面。
　　“那个，卫生间在哪边，我想去洗个手。”耳边传来声音，曲星希侧身一顿，江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来了，他伸着手，手上淤青明显，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曲星希停下手里的动作给江景指，“就在旁边，绕过去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用。”
　　江景点了下头，“谢谢。”

　　脸上的伤口有些刺眼，江景将创可贴掀起一个角，伤痕狰狞结了痂，效果一点不比电视剧里的差。
　　其他地方的伤口也都开始发青发紫，江景四处摸了摸，还真是一块儿好地方都没有。
　　他伸手拧开水龙头，想着避开手上破皮的地方，结果一抖，直接冲在了伤口上，偏偏他拧的这边还是凉水，当即痛得他龇牙咧嘴，好在曲星希的卫生间不是那种玻璃的，不然他这样子被对方看见，还不一定怎么想呢。
　　磨磨蹭蹭洗完手，终于将视线转到曲星希的洗手间里，这里空间不大，浴室做了干湿分离，放着的东西没多少，除了身后的洗衣机，大约就是洗手台上摆着的这些不认识字的护肤品了，江景不好意思碰，低头瞅了两眼，心想学霸的生活还挺有品质嘛！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奶白色的小瓶子，和其他的东西都不一样，江景也不知怎么就注意到它了，刚凑过去，门被轻轻敲响了，江景一怔，退回了原地，好在曲星希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问：“好了吗？面已经煮好了。”
　　江景顺着声儿拉开门，视线不偏不倚和曲星希撞在一起，他愣怔了一下说：“好了。”
　　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的旁边放了一盒牛奶和一杯水，曲星希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杯子，江景顿了顿，问：“你不吃吗？”
　　“嗯？”曲星希咽下嘴里的水，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吃完喝点牛奶，对胃好。”
　　江景一顿，忽的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似的。
　　面煮的很香，面条很软，荷包蛋是半糖心的，咸度也刚刚好，江景咬在嘴里，一晚上的饥寒困苦好像被软化了似的，他忽然觉得很放松，像是心底某个地方莫名被触动了。
　　曲星希进了里面的卧室，两人没有待在一个空间里让江景舒服了不少，他是真的不喜欢去别人家，尤其在和对方根本不熟的情况下，好在曲星希总是淡淡的，这让江景感觉，这本身就是一件正常的事儿。
　　一碗面两个鸡蛋，江景吃的很饱，他原本是没什么食欲的，但曲星希的面煮的恰到好处，就像刚好煮在他的味蕾上一样。
　　他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放进厨房，想洗一下却找不到洗洁精，那人正好出来，他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接过江景手里的碗，“放着吧，明天再说。”
　　江景还想再坚持一下，曲星希又开口了，“家里没洗洁精了，明天买了再洗吧。”
　　“......”这是让他猜着了？只是这借口多少看着不大真挚。
　　该睡觉了，房间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所以势必是有人要睡沙发的，客厅的沙发是那种可以折叠的沙发床，长度也够，睡着和单人床没实质区别。
　　然而曲星希似乎并不打算让江景睡沙发，边挪沙发边说：“你睡床吧，不介意吧？”
　　“啊？”江景没想到对方会让他睡床，还问他介不介意，他赶忙摇头，“不介意，不过还是我睡沙发吧，打扰你一晚上了，明天还要上课，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就旷了，睡这儿就成。”
　　曲星希闻言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穿透他看别的人一样，江景有些别扭，曲星希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别扭。
　　江景最终还是睡了沙发，只是临睡前，曲星希说明天会帮他请假，这让江景很意外。
　　迷迷糊糊里天就亮了，江景感觉有人在耳边叫他，声音哑哑的，很熟悉，他迷糊着睁开眼睛，下意识伸出了胳膊，就像自然反应一样，“上课去了吗？”
　　手似乎被人握住了，对方掌心温热，轻轻揉了揉他的指尖。
　　“嗯，你睡吧，我帮你请假......”
　　“唔。”江景把头蒙进了被子，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很快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厚厚的遮光帘被拉开三分之一，房间里没人，光照充足，是个好天气。
　　江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晌才觉身体如同散架一样，处处都疼的厉害，胳膊和腿上的伤口基本结痂了，曲星希昨晚临睡前又给他上了药，看来是很管用的。
　　沙发边上放了一套新衣服，纯白带点淡淡的蓝色花纹，应该是曲星希的，那人似乎分外钟情白色，除了裤子外都是白色的，昨天的运动服也是白色。
　　江景去洗手间洗了脸，脸上的伤口肿了，突兀的一片，把创可贴都顶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按压了一瞬，刚一碰便又渗了血出来，吓得他干净收了手，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江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比上一次也没差多少，只是他记不清了，上一次也划到了脸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回去刷牙，然而洗手台上已经放了一支全新的未开封的牙刷，旁边留了纸条，上面刚劲有力的写了四个大字——用吧，新的！
　　是给江景准备的。
　　其实江景讨厌去其他人家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用什么都不方便，尤其当自己什么都没带的时候，刷个牙都要战战兢兢，生怕碰了别人的东西主人会不高兴，但曲星希把这些都替他想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江景就感觉像在自己家一样。
　　马上十一点半了，江景收拾了自己睡过的地方等着人回来，他没有擅做主张做一些无用的事，只是待着等曲星希回来，他想好好谢谢他再回家去，江景始终感觉，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是一件特别没有礼貌的事儿。
　　曲星希是十二点多回来的，他带了两盒饭，右手还拎了一罐洗洁精，他将那东西放在餐桌上，像是告诉江景，你看，我没骗你。
　　“好点了吗今天？”对方一边放东西一边和江景搭话，江景想帮个忙，却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
　　“好多了，没什么事了。”他老实回道。
　　“肚子还疼吗？”曲星希将饭菜的盖子打开，伸手从沙发上为江景拉了个靠垫，自己坐在了另一侧，“我打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江景尴尬的接住递过来的筷子，他本想着见着人就走呢，结果又要在这儿吃一顿。
　　“不疼了，这两天麻烦你了，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就走呢，结果又蹭了你一顿饭。”
　　曲星希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末了轻轻笑了，这是江景第一次见曲星希笑。
　　“没事，吃了再走吧。”
　　江景下午也没去上课，他回家换了身衣服，蒙着被子一觉睡到傍晚，睡起来整个人舒服多了，浑身通畅，伤口似乎也不像之前疼了，他下意识从床边摸手机，扒拉了半天没扒拉到，才想起自己在这儿没有手机。
　　落日西斜，江景靠在床头出神，他腰下垫着软垫，整个人懒洋洋的。
　　窗外夕阳如火，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泛黄的墙壁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这种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日子，渐渐改变了江景的生活习惯，时间被拉长，生活突然变得精彩又透明、也有奔头了起来，江景有个平凡的小梦想，那就是好好孝顺父母。
　　人生的遗憾很多，不能面面兼得，那就选那个最遗憾的。
　　江景照常去上班了，他带了一顶帽子，除了脸颊上的创可贴以外，别处几乎都遮上了。
　　今日买奶茶的人意外的多，大家似乎都对江景脸上的伤口十分好奇，里里外外挤了不少人。
　　严格来说，江景的长相不算是棱角分明的那种，然而突然贴了这么一条上去，荷尔蒙直线飙升，一下衬的五官锋利，看着更冷了。
　　青春期的姑娘最吃这一套，老板乐的数钱都数不过来，江景揉了揉脖子，换衣服准备下班。
　　“哎，拿个奶茶再走吧，天气冷，回去喝。”
　　老板热切的递了一杯红豆奶茶来，大约是奖励江景今天的业绩，江景没推辞，双手捧着离开了奶茶店。
　　三月倒春寒，一入夜天气凉的特别快，出门带点风，吹在脸上冰飕飕的。
　　江景抱着那杯奶茶，香气顺着盖子往出溢，他想喝但是忍住了，医生说他的胃不好，不能吃些冷的刺激的，这一口下去，冷风必然要灌进肚子里。
　　江景从前很喜欢喝甜的，大约是因为生活辛苦，喝甜的让他有幸福感，可是后来他就不喜欢喝了，因为不论怎么喝，他都不可能幸福。
　　父母还没回来，江景边走边思索一会儿回了家吃啥，他远远望见了那个巷口，里面没人，前后贯通的长廊里只有淡淡的月色，昨日的场景又浮起在脑海里，连带着曲星希一同跳了进来。
　　江景一顿，觉得曲星希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略微有点高。
　　拐过拐角，刚走脱第一个路灯，身后突兀的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在跑，离江景很近，他滞了一下，江景心想，难不成还等着自己呢？
　　该来的躲不掉，江景顿了顿回过身，如果真的是他们，跟到这儿了，跑不了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别人，正是继续穿着一身白的曲星希。
　　他穿了白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米色偏白的工装裤，再往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江景有点记不清，以前的曲星希也这么爱穿白衣服吗？
　　有关曲星希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很模糊，唯一清楚的，就是他们从来不对付，相看两厌，也是，毕竟整个三年，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少的可怜，记不住是正常的。
　　“你下班了？”对方喘匀了气走上来，像是专门在等他，江景怔了怔，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在上班？
　　然而他还是点点头，如实答道：“是，刚结束。”
　　曲星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句，“好。”
　　这个“好”字意义非凡，江景也拿不准，两人心照不宣的往前去，走过十字路口时，江景突然想起昨日在这里抽烟的曲星希，这里离曲星希的小区不到五十米，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抽烟？
　　说起烟，江景自己也好久没抽了。
　　正想着，对方像是心灵感应一样从裤袋里掏出烟盒，他抽了一根，撇过头瞅了一眼江景，问：“抽吗？”
　　抽烟费钱，好不容易碰上一具没烟瘾的身体江景不想破坏，他摇了摇头，说：“不抽。”
　　曲星希将烟叼在嘴里，拿了打火机点燃，淡淡的清苦味，江景似乎没见过这个牌子的烟。
　　“好学生也抽烟吗？”这个问题，江景昨天就想问了。
　　烟雾从曲星希那边飘过来，他抖了一下烟灰，盯着手里明灭的火星很淡的笑了一下，“学会了就戒不掉了。”
　　江景对这个说法很好奇，像曲星希这种一看就天生自带优秀基因的孩子，也会学抽烟这种东西？还是说他是因为一些别的事儿学会了抽烟？
　　“好奇我怎么学会的吗？”身边人突然来了一句，他又抖了一下烟灰，捏着烟的手指修长白皙，看不出是有浓烈烟瘾的人。
　　“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学的，这也算，想念他的一种方式。”曲星希看向他的眼睛，继而又挪开，像是什么都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