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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生 ...

  •   高一楼的年级处人声鼎沸,门里门外都站满了人,门外是看热闹的学生,门里是大闹着躺在地上的学生家长,王琸和江景站在靠右边的角落里,年级主任气的头顶的乱毛都飞起来了。
      身前人唾沫星子乱飞,劈头盖脸一通骂,江景面不改色,仿佛打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还趁人不注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想,果然是年轻的身体啊,这么折腾都没感觉到一点儿累,搁在上班的时候,他是站个半小时腰就疼的不行了,别说打人了。
      “说,诚实交代,还有没有其他同学动手,可是有很多同学说当时你们整个班都上去了,两个班全打起来了。”年级主任一口本地普通话,配上破锣嗓子,实打实的情景小品,周围的人大约是听习惯了各个无动于衷,但江景不一样,他十几年没听过这种乡音,头一次入耳,憋得脸都红了。
      ——谁,乘势觉带,和有木有其他童靴冻手,阔是有很多童靴谁......噗哈哈哈.......
      “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年级主任几乎要跳起来了,声音又高了两个度。
      江景“啊”了一声,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结果被他这么一说,直接破功了,要不是旁边的王琸拉着他,估摸他都直接蹲在地上笑。
      “没......没了,其他人都是陪衬,涨涨气势,噗......”江景头一次觉得表情管理真的是个难事。
      王琸和年级主任都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只不过王琸单有诧异,年级主任是诧异加生气,还有一点点的羞愤,他直觉江景是在笑他的口音。
      “笑笑笑,没有王法了吗?这种时候你都能笑出来?笑什么你笑?”
      ——小小小,木有汪伐了嘛?......
      江景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年级主任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有那魔性的口音反复在他脑子里播,江景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直接憋死。
      关键时刻,还是王琸用力从他腰上拍了一下,勉强收住了江景的笑。
      年级主任脑袋涨得通红,活像掉在酒缸里的弥勒佛,他一边喘气一边愤愤的盯着江景,见人不笑了,才用力翻了个白眼跑回正题,“你们咋那么能呢,啊?还陪衬,衬你长成周润发吗?”
      赔秤......噗......不笑真的好难!
      对方一开口江景就想笑,可他得忍住,毕竟这屋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背过身咳了一声,收拾起心情,掀起眼皮瞅了人一眼,满脸无辜的接上之前的话:“我可没说。”
      年纪主任真是要气疯了,怎么还有这种学生?
      “现在,马上叫你父母来,打电话。”男人气的走路都顺拐,刚拿起电话,门口来人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谢谢。”人声喧闹的门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江景侧身看去,一抹细致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王琸的母亲披着小西装,拿着手包,走红毯一般穿过杂乱的人群进了年级处,王琸也侧过身来,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绕过地上哭的抽抽搭搭不知在说什么的学生家长,与一旁表情茫然的年级主任握手。
      明远不是什么贵族中学,学校里的有钱人是稀缺物资,所以猛地来了这么一位贵妇级人物,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推了推眼镜,在王琸和江景两人中间扫了一眼,很快确定了目标,伸手和王琸妈妈握手:“您好,您是王琸的家人吧?”
      王琸母亲点了点头,面色和善,虽然穿着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好在气场温柔,没什么架子,三言两语满屋子喧杂的声音便安静了下来。
      年纪主任推了把椅子,示意王琸的母亲坐,她看了看此时还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泪汪汪盯着她的另一位家长,笑着摇了摇头:“就不坐了,听说王琸在学校惹了事,情况我还不太清楚,麻烦您和我说一说。”
      “哎,是,倒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年纪主任刚开口说了半句话,身后的女人便歇斯底里叫喊起来,腔调蛮横无理,吓了众人一跳:“怎么不是大事了?都把我家孩子打进医院去了,浑身都是血啊,我可怜的孩子,赔,你必须得赔。”
      女人边喊边哭,江景在一边看着,感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啊,怎么就能一直哭呢?
      王琸母亲面色淡然,她穿着裙子不方便弯腰,微微侧了侧身子向人伸出了手:“您先起来,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小孩子打人确实不对,我替他向您和您的孩子道歉,赔偿我们也会根据情况合理赔偿。”
      地上的人一把抓住了王琸妈妈的手,好像生怕人跑了似得,“你跟我去医院,休想嘴上敷衍我,我们小伟学习那么好,误了的课程谁赔......”
      王琸妈妈被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王琸上去就要拉人,被他妈妈阻止了,她依然和颜悦色,“好,您先起来,只要是合理诉求我们都会赔的,您放心。”
      上课铃总算响了,门外熙熙簇簇的声音瞬间少了不少,办公室里站着看热闹的老师也跟着出去了,大约突然少了关注和曝光量,坐在地上的女人空抹了两把泪,在年级主任装模作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来了,年级主任扶了扶眼镜,叉着腰舒了口气,顺带摸了一把自己的地中海发帘,朝那女人道:“您不用担心,学校一定会保护每一个学生的利益,孩子的学习也不用担心,复学之后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老师辅导,现在我们先一起医院,先看看孩子,您放心,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都能谈,您不用担心,都能给您解决的......”
      王琸站在原地看他妈妈,女人回过身来,先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后落在了江景身上,平静的面色下隐隐带着一丝严厉,王琸吞咽了一下挡在人身前,“妈你别看他,和他没关系,人是我打的,我......”
      江景本就比王琸高,那人站在他面前,只堪堪挡住他一半视线。
      江景隔着王琸的发丝和王母对视,半晌他拉开王琸走上前来,声音平静的说:“人是我打的,所以要什么补偿我来赔。”
      江景怎也是活过小半辈子的人了,那人眼神递过来的一瞬,他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知子莫如母,王琸是什么样的人,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就连江景都知道,王琸这样的人,打人的本领有,却没有将人打成这样的本领。
      “景哥......不是,妈,真的是我,我......”王琸急了,他一急说话就结巴,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女人却突然转开了眼神,年级主任已经走到了门口,似乎并未听到这里的对话,班主任老师搀扶着对方家长在门外等着,主任回身招呼人,态度倒不说多大的转变,只是多少有些讨好,“还得麻烦您和我们一起走一趟。”
      王琸妈妈和善的笑了笑,拉了一旁的王琸往门口去,“当然,应该的,正好大家坐我的车去吧,也方便些。”
      “哎,好好,那就麻烦了。”
      一屋子人很快散尽了,只剩下一个助教和江景,上辈子是没这段的,所以这后来的剧情怎么发展,江景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回来,好像就欠了一屁股债。
      走廊里静悄悄的,各个班级都在上课,江景慢悠悠的穿过走廊,走到班门口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
      班里正在上历史课,讲课的是位儒雅的男老师,江景站在门口,还没敲门,里面的学生便齐刷刷的回过了头,老师自然也看了过来。
      从前见了这样的场景,江景多半会低着头急匆匆的穿过去,一降再降自己的存在感,好似生怕大家瞥清他如花似玉的颜值,然而现在,他隔着玻璃平静的扫过一屋子的人,心绪没有一丝起伏。
      江景推门进去,微微颔首朝老师点头,继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后的垃圾桶又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装袋几乎要堆到江景脚下,曲星希低头看着历史书,见他回来也没有动,江景跨了个大步才勉强挪进自己的座位。
      书本就在课桌里,江景扫了一眼,自动略过了,他单手托脸望着外面出神。
      校门口是一辆玫红色的车,样子颜色皆很别致,一行人坐进车里,王琸不知和她妈妈说了什么,在车边停留了很久两人才上车,之后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门口。
      江景多少有些怅然,回来的第一天而已,居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打人的时候确实快意,然而打完了,心里又空落落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想给王琸惹麻烦。
      胡思乱想里江景睡着了,正睡的香呢,身侧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将他推醒,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身侧的曲星希头都没抬,冷清清递出一句:“门外有人找。”
      原来已经下课了。
      江景抹了一把脸,勉强驱散了困意,他朝门口望了一眼,是张轩奕。
      张轩奕是此次事件里,唯一一个非七班人。
      江景晃悠着走出门去,刚一出门,那人便焦急的冲上来问:“怎么样,没事吧景哥?”
      江景靠着墙壁,挠了挠睡懵的头,说:“没事,王琸都替抗下来了,现在去医院了,再等等吧。”
      “那......”眼前人焦急的眨眼睛,“那琸哥没事吧?我刚听说他妈妈好像过来了。”
      “嗯,”江景点头,“没事儿,放心吧,就按他说的做就行,问起来就说不知道,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张轩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江景知道这人和自己一样是个怂货,说不出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所以也没抱期待。
      果然,对方撇了撇嘴“哦”了一声,“那行,那我回去上课了。”
      江景也算是困头上,话不多,点了点头两人就回去了。
      屋外暮色渐暗,放学了,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江景望着外面,希望能看见王琸母亲的车回来,可惜很遗憾,一直到快锁楼门了,还是没动静。
      江景不准备等了,他随手在桌柜里摸了一把,突然摸到了一把家门钥匙,钥匙上的钥匙扣样式老旧,做工劣质,却是江景记忆里为数不多尤其清晰的东西,如果没记错,应当是初三过生日时母亲送他的,简单的黑色硬塑料,上面用白色印刻了四个字——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江景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拿起一旁的书包照着黑板装了几本书进去。
      天色完全黑了,江景凭着记忆拐出学校,向南是一段老旧的路,回家的方向在指引着他,他握了握手里的书包带,感觉自己真的回来了,重新活了过来。
      江景和父母,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四楼的家里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老旧的窗户溢出来,陈年的小区,却几乎包裹了江景与父母一起的所有回忆。
      他站在楼下感受,各家的油烟无处安放全从窗户上飘出来,乱七八糟的饭香混在一起,构成了底层平民真实的生活,仔细听,还能听见哪家熊孩子正哇哇大哭,父母的喊骂此起彼伏,然而不论什么,对江景而言,都太久违了。
      二楼的自行车永远都放在那个转角,三楼的垃圾永远都倒不完,四楼......四楼就是自己家了。
      江景记得,四楼楼梯倒数第二阶掉了一块水泥,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楼灯坏了,从前自己摸黑都能上去的楼梯,如今也要扶着栏杆才敢往上走,拐过转角,屋门大开,光亮从家里透出来,映亮了半个楼道,江景感觉好不真实,就像死去的人重新复活了一般,他真怕再往前走一步,眼前的场景就会轰然破碎。
      江景站在原地愣神,门口突然扎出个人影,江父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弯着腰正要往门口放,他见江景愣在楼梯口,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朝人招手,“回来了?快进来吧,愣着干嘛呢,对了,早晨不是嘱咐你回来的时候买一把小葱吗?又忘了?”
      江景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他的确忘了,因为早晨出门之前的他还不是现在的他。
      父亲的脸很久未曾见过了,粗糙的皮肤和那永远都压不下去的天然卷时隔数十年重新出现在眼前,江景真的很难形容那种心情。
      “爸。”他鼓起勇气开口叫了人一声。
      江父越发愣了,他往下走了两步,身上穿着的,依然是那件时长出现在江景梦里,洗的发灰发黄的开襟睡衣,“怎么了这是?挨欺负了又?”
      江景没让人下来,他赶在父亲前头钻进家门,他一边换鞋一边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角,回身笑着朝人说:“没,葱真的忘了,我明天买。”
      父亲疑惑的看着他,揉了揉一把自己的羊毛卷,问:“真没事儿?”
      “没事儿。”江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书包扔在了沙发上。
      小厨房里飘出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江母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半颗小葱,嫌弃的说道:“知道你也记不住,早买了,赶快洗手吃饭吧,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路上碰上一只流浪猫玩了一会儿。”
      母亲也还是那样,西瓜红的小围裙穿了一辈子,江景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又转向那热气腾腾的厨房,是自己的家,他又有家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顺带将自己的书包拿回卧室,他脱了校服外套,将里面沾了血的衣服脱下来塞进衣柜,为了遮掩,连裤子也一并换了。
      不到十平米的卧室,睡了十来年的床依旧安安静静的摆在原处,被子大约又是母亲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地也干干净净,和他现在住着的、那宛如鸡窝一般的出租房完全不同,曾经因为叠被子和母亲吵架,后来想起来,觉得可笑又心酸,而如今,却是无比怀念。
      “小景,吃饭啦,干嘛呢在卧室里?快出来吃饭。”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母亲的声音在锅碗瓢盆里异常清晰,江景从床上起来,抹了抹泛湿的眼眶,道:“来啦。”
      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配菜是一份小葱豆腐,几颗小葱一块白豆腐,是江景的心头好,他很饿,却并没有什么胃口,视线来来回回在父亲和母亲身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
      江母终于也觉察出不对了,端着碗抬头问他:“怎么了儿子?你妈脸上有花还是你爸脸上有花?”
      江景“噗嗤”一声笑了,他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蛋,含糊着说:“没,没有,就是感觉你俩特别年轻。”
      “年轻?你爸那小卷毛是挺年轻。”江母最常调侃的就是江父一头羊毛卷,一天不说就憋得慌似的。
      江父瞥了她一眼默默吃饭,一句话说十几年再有趣也习惯了,他边吃边看江景,最不正常的当然是今天的江景,只是同样的皮囊下,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成不了事实,毕竟江景这个岁数了,哪儿还能体会十六七的心境呢。
      吃了饭,江景主动帮着洗碗,说作业不多,一会儿就写完了,不耽误。
      能帮着做点家务江母自然高兴,然而今天的江景显然是不打算做点儿,洗了碗拖地,拖了地又把卫生间放着的衣服全洗了,顺便还刷了个马桶,大半夜的非要给江父养着的花浇水剪枝,弄得两个老人以为他疯了,商量着要不要在门口烧点纸或者放点儿小米,不会被下降头了吧?
      然而这降头着实下在了点儿上,江父江母心下疑惑,到底说不出什么来。
      江景总算忙完了,里里外外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了,他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仍坐在沙发上的父母问,“还不睡?明天不上班?”
      江母眉心紧蹙,一脸质疑的盯着江景,似在打量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江景年纪大了反倒愿意与人亲近了,他凑到母亲边上,一把扎进人怀里枕着肩膀撒娇,“怎么了妈?是觉得你儿子特帅吗?”
      江母更疑惑了,她把江景的头扒拉开,捏住江景的脸问,“你没碰上什么人吧?也没去啥奇怪的地方吧?”
      江景被捏的五官都蹙起来,拉住母亲的手将其拽离自己的脸,“没有,我就是今天突然勤快一下,好了,你们去睡觉吧,我写作业去了。”
      “......真没事?”
      “没事儿,放心!”
      江景拉了客厅的窗帘,待人都回了屋,自己也钻进了卧室。
      写作业当然是不可能写的,拿出本子看了几眼,江景已经困了,但他还不敢睡,万一母亲突然跑进来查岗,估摸今天就非得把这写完了不行,他得装一装样子。
      果不其然,十点刚过,江景听见隔壁的门响了,他迅速摊开本子,挑了一页有字的,抄起了课文。
      江母悄咪咪的将门拉开一条缝,见人写着呢,心总算沉在了肚子里,江景也装作没看见,认真抄自己的课文,至于抄了些啥,他自己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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