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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牂牁国人 斗牛大会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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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牛大会开场前,卜丽木寨先要表演一场助兴节目,由身着盛装的僚族男女组成的表演队率先进入斗牛场地,男子腰间挂着硕长的蜂腰鼓,演奏出节奏欢快的舞曲,女子一边随着鼓点起舞一边唱着动人的僚家歌曲,很是抓观众眼球。
竹生兴奋的带着姬舒窈来到斗牛场,“姬姑娘,快点,应该还能赶上看歌舞。”
两人站在斗牛场最外围,观众早已将斗牛场围了个结实,根本挤不进去。竹生本想拉着姬舒窈硬挤进去,姬舒窈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颗大树,示意到树上看。竹生会意,两人跑到树下。
树上较低的树杈上都坐了好几个小孩子了,姬舒窈也不在意,拉着竹生脚尖一点飞起,眨眼间落在另外一边较高的树杈上,两人相视一笑坐好,整理好衣裙后就目不转睛的朝着场中央载歌载舞的女孩儿们看去。
僚人的盛装非常漂亮,尤其是女子的更是耀眼夺目。因为崇拜自然,所以服饰五颜六色的,尤为鲜丽,多分为上衣下裙,不像汉族女子般将自己包得丝毫不露,僚族女子的裙子只达膝盖下三指,露出光洁白皙的腿,脚上统一穿着浆红色长靴,盖住小腿。头上的饰品也很繁复,五彩的翎羽搭配牛角型的银饰,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姬舒窈第一次参加蛮族人的节日,也是第一次看到盛装打扮的蛮族女子,很是好奇。从周人礼法上来说,这肯定是“不成体统”“有伤风化”的,但是从审美的角度看,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美呢?看着场中歌曲宛转悠扬的女子,各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让人看了心生欢喜。再看看场外的其他蛮族人,每个人都笑得肆意张扬,有的还拿着酒袋子与旁人斗酒呢。其实换个角度看,这些蛮族人虽然生活条件比不上中原人,就连巴国人都比不上,但他们简单快乐,努力在这片环境恶劣的土地上扎根,繁衍后代,还活的快乐肆意,这就是他们的可敬可爱之处。
姬舒窈再看看坐在身边的竹生,心下想,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也不会认识竹生,也就不会接触蛮族的生活,更不会发现蛮族人的朴实可爱了。她有些庆幸自己当时从野猪妖手中救下竹生,这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友情”,这也给她枯燥的修行生涯中增添了一抹色彩。
场中的歌舞表演完了,六族族长和卜丽木寨的寨老一同从场外高地上的棚子里起身,拿起盛满美酒的牛角敬拜天地神灵,最后再将酒洒向天空,宣布斗牛大会开始。
接下来就是六族的斗牛队出场了,打扮得漂亮威武的大水牛在主人的牵引下悠闲的入场站好,牛主人再到场中央的一个窄口竹筐里抽签决定出场秩序,最后由寨主宣布比赛场次。
第一场比赛是由濮族的阿卡那对战黎族的泉塔,两头水牛都是体壮膘肥,牛角硕大,一看就是牛中好手。
在主人的引导下,两头牛面对面站好,中间用一块巨大的木板隔开,等着牛角号响起,比赛开始,中间的隔板被拉开,两个主人也松开牵制着牛的手迅速翻出栅栏退出场地。
两头牛之间没了隔板正好碰了个面对面,立马就看红了眼,犄角抵在一起,瞬间缠斗起来,一时间场上尘土飞扬,喝彩声助阵声一浪盖过一浪。
在姬舒窈看来,斗牛有些残忍,两头壮硕的大水牛相斗,犄角一样长而坚硬,杀伤力大,时常鲜血淋漓。有的牛胆子小怯场,斗了没一会儿就跑了,但另一头牛往往不会就此收手,反而是乘胜追击,非得把对方顶翻在地仰天哀嚎才罢休。
几场下来,已经淘汰掉好几头牛。得胜晋级的,主人高兴的给水牛嫩草泉水奖励,斗败了的,主人也和善的安慰着,清水鲜草供应着,丝毫不懈怠。在六族人看来,牛是朴实勤劳的,不仅帮助人类耕种,还给人类提供鲜奶和肉。从九黎先祖开始,对牛就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六族人一般不会屠牛,等到牛老了依然会为它养老送终,直到它自然死亡,巫女还会为自然死亡的牛做安魂仪式,感谢牛神把牛的魂魄带走,将他的肉身奉献给人类。
随着部分牛的淘汰,赛事愈发激烈,临近正午,寨老宣布中场休息,吃过午饭再做比试。
众人欢呼一声,朝着寨子涌去,竹生也从树上一跃而下,冲着树上的姬舒窈伸出手,舒窈莞尔一笑,纵身一跃,飘飘然落在地上,对着竹生道:“走吧。”
竹生也不觉得尴尬,自然的领着她朝寨子里走去。寨子里的人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个异族女子,穿着打扮和众人皆不同,倒是与时常来楚黔倒腾药材的巴国人有些相似,但也有差别。这姑娘的衣服料子格外的飘逸,白衣长发随风飘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使得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弄脏了她纤尘不染的衣裙。
竹生将姬舒窈带至家人坐的那一桌,向家人介绍姬舒窈。狼山、金珠对着她一通感谢,金珠更是拉着舒窈的手一个劲的夸,沙雾、沙黎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衣着打扮又不同,早就看呆了去。席间,众人给她夹菜倒酒,很是殷勤周到,害得平常不太饮酒的她都被“热情”的劝着喝了一小坛子。
姬舒窈觉得自己这次没白来,不但涨了见识,还品尝到与巴国不同的美食美酒。桌上很多东西都是她从未见过吃过的,比如那黑漆漆的黏糊糊的一团,叫蕨粑的主食,滑腻粘稠,很有嚼劲,吃完嘴里回甘。还有那腌制的鱼,闻着一股酸味,吃进嘴里却是香嫩爽口,别有一番风味。此地的人喜欢用一种叫做木姜子的调味料烹饪,闻着就香气四溢,吃到嘴里也是唇齿留香。一顿饭下来,她对蛮族人的观念进一步改观。他们对待客人十分热情周到,常年在山里修行很少与人接触的她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被这种热情打动,接受了这种不同的待人方式,且还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饭后,斗牛继续,大家又在斗牛场聚集,竹生和姬舒窈依然跳到树上,占领最佳观看地点。尽管太阳有些晃眼,依然减少不了场中赛事的激烈和观众的热情。
正在大家看得非常起劲时,一行人远远走来,姬舒窈最先发现,用胳膊肘捅了捅竹生,“竹生,你看,那些是什么人?”
竹生看过去,那行人大概50多人,衣着与六族人皆不同,但与巴国人蜀国人楚国人也不同,通身黑色,对襟上衣、紧腿裤子,脚上也是黑色布鞋,但用白色绑带绑住裤脚,一直延伸至膝盖下方。发型也不是六族人寻常的编辫,而是将头发挽起戴上一顶黑色窄边布盘帽。中间几人抬着一顶滑竿,上面坐着一个男子,也是通体黑色,但更为华丽,衣料光滑带暗纹,脖子处系着一件黑色披风,衣襟、袖口处都绣着水波纹,就连盘扣处都镶了金边,腰带更是花纹繁复,腰间别着的弯刀刀鞘上镶嵌三颗宝石,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人歪靠着椅背,右脚斜搭在左腿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听着远处斗牛场中那一阵阵喝彩声,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快点!”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竹生看着这些人不像是善茬,也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对姬舒窈说了声“在这儿等着我。”就跳下树去,朝着高台上的棚子走去。
到了棚子前先行了个尊者礼,才走到寨老身旁,小声将此事与他说了。寨老急忙站起身与六族族长禀报,并猜测,这些人可能是牂牁国人。
几个族长商量,不管是谁,先看看再说。于是几人从棚子里出来,向着斗牛场外的那条路走去。
还没走到路上,那行人已经到了。坐在滑竿上那人叫停,抬杆人急忙站定,半蹲着将滑竿放
在地上,并将滑竿前部压低,静等着那人下来。
那人施施然起身,迈过前杆,一双蓝色水波纹黑靴干净亮眼。他走到最前面,看着迎面而来的七个人但笑不语。
六族族长远远的看着这人的穿着打扮就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是牂牁国的人,且身份不低。众所周知,牂牁国的代表图纹是水波纹,且只有身份高贵的王室贵族才能使用水波纹。这人衣襟袖口、腰带、鞋靴上都绣上了水波纹,加上腰间那把镶了宝石的弯刀,那就不是一般贵族能用的。几个族长收敛神色,一脸诚惶诚恐走上前道:“不知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望见谅!”
从刚刚几个族长起身,有人就注意到了,此刻众人的关注点已从斗牛场转到族长和这群神秘人身上。
僚族族长上前问:“敢问你是牂牁国的哪一位贵客啊?”
那人伸出手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缓却傲慢,“哈,还能看出我是牂牁国的,算你有眼光。”但却没说自己是谁。
他身后一名随从却开了口,“这是我们牂牁国的三王子殿下。”
六族族长急忙行尊者礼,“不知是三王子殿下,没有提前做好安排,请不要怪罪。”几人侧开身体让出路,“王子殿下,请上座。”
对方丝毫不谦让,理所当然的朝着高台走去。到了棚子里,也不多言语,径直坐在正中间的首位,两名贴身守卫随侍在侧,其余的将棚子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六族族长围着火盆依次坐下,僚族族长先开口问,“敢问王子殿下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闲来无事四处游玩,到处看看。”对方将一只腿踩在座位上漫不经心的回答。
六族族长心中腹诽,你出来玩就出来玩吧,这么大张旗鼓的跑到别人地盘上算什么事?
“听闻你们这里在搞什么斗牛大会,我就顺道过来看看。”牂牁国三王子塔纳古接着说到,“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个斗牛大会得胜的人,哦,不对,得胜的牛,能得什么奖品?”
濮族族长回答道:“王子有所不知,最终得胜的牛将被选为今年的牛王,还能得到粮食10瓮,美酒5坛。虽然不算多,但也是种荣誉和鼓励,得胜的牛和牛主人都会披红挂彩,万人夸赞,也是为所在的族和族人争光啊。”
塔纳古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怎么?王子也想参加吗?”瑶族族长问。
“你太聪明了,这都让你猜着了。”塔纳古一巴掌排在坐在他右下守的瑶族族长后背,把族长拍了个踉跄。然后朝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点头出了棚子,朝着斗牛场外跑去,消失在拐角处。
姬舒窈在树上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转头问重新回到树上的竹生,“这些是牂牁国的?怎么族长们对他们那么恭敬啊?”
竹生点点头,“是啊,那人自己说是牂牁国的,那肯定是了。听阿公说过,牂牁国是楚黔的大国,有好几百年了,整个楚黔都归他们管。不像我们六族,是外来族群。我们六族原本都是九黎族的,战败后才迁到这里,他们是本地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王都就依着牂牁江建的,所以叫牂牁国。”他递给姬舒窈一把从沙黎那里“抢”来的红籽果,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接着道:“听阿公说,当初我们六族的祖先跑到楚黔时,还和他们打了好几仗,我们赢了才争得的安身之地,再加上六族人都选择的是偏远瘴气之地,离他们王都又远,他们才没再找我们麻烦,就这样世世代代相安无事的过。后来,九黎分化,六族人各自为营,再无法与牂牁国抗衡,这才让牂牁国有机可趁,逐个击破。”愤恨的朝嘴里又塞了几颗果子接着道:“所以现在,六族都以牂牁国为尊,每年都要向他们进贡的。”
“原来如此。”姬舒窈点点头,“怪不得他们趾高气昂的呢。”原以为这片蛮荒之地的人过得简单安逸,不像中原,各国争霸相互吞并。没想到哪儿都一样,都是强者为尊,实力说话,就算是这大山阻隔之地,也一样难以幸免。
这时那随从从拐弯处慢悠悠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人,正费力的拖着缰绳催促着,待到走过弯道,这才看清缰绳后牵着一头乌黑的水牛,水牛的脾气不太好,时不时的甩动脑袋,仿佛要把禁锢它的鼻环甩掉。
待两人一牛走到斗牛场外围,随从赶忙跑上高台,向塔纳古汇报情况。塔纳古起身走到棚子外,六族族长紧跟其后,他指着场外的那头摇头摆尾的大水牛对族长们说:“看看,看看,那就是我的牛!是不是很健壮啊?能不能得牛王啊?哈哈。”
族长们赶忙应声:“是,是,很强健。”“殿下的牛养得好。”
僚族族长先开口打破氛围,“殿下,恕我直言,如果想要争得牛王称号,还是要下场比试的,毕竟这么多人参加......”
话还没说完,就被塔纳古一巴掌拍在肩膀上,“那是当然的,我自然要让我的牛下场比试的,楚人有一句话’入乡随俗’嘛,到了你们的地界上肯定要守你们的规矩啊。哈哈哈。”又是几巴掌拍在族长肩上。
正当大家点头称赞时,塔纳古的笑声戛然而止,拍在僚族族长肩头的手骤然收紧,面带嘲讽目露凶光的说,“我倒是想看看,除了我的牛谁配拥有这牛王称号?我牂牁国的牛难道比不过你们这些蛮人养出来的牛?”
见到众族长惶恐的表情,他满意的松开手,对身后随从吩咐,“乃尔,让牛上场!”
随从应声离去。塔纳古却突然哈哈一笑,走进棚子里坐下,“来来来,都坐下看斗牛,不要拘束,不要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啊。”
众族长被他这翻脸绝技惊到了,瞬息间说翻脸就翻脸,而后又哈哈大笑,仿佛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不去唱傩歌可惜了。
竹生看着那三王子嚣张至极的样子早就有些按奈不住想要下去揍他,被姬舒窈拉住了,“切莫冲动,族长都没说什么,不要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