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黔竹生传》山中精怪

6、第六章：巴国女子 竹生不敌野

　　竹生知道这是遇着师傅所说的即将化形的妖了，这种妖通常修炼的时间不算长，只能化出半兽人形态，但修为还可。眼前这只无疑是只野猪半兽人了。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在这里被他碰见了，怪不得那些豺狗不敢追过来了，原来是感知到了这里有个硬茬，赶紧夹着尾巴跑了。
　　这只猪空有半个人形，心性和人类半点不沾边，此时正目光阴鸷的看着他们，想着怎么把他们拆分入腹吧。
　　竹生知道，人类碰上妖怪是没有还手余地的，就算是这种半兽人那也是能秒杀他们的，现下看看能不能拼一下，挣个一线生机。
　　他想起成人祭典的前一天，他去竹林里找师傅，告知师傅他即将参加成人礼。师傅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张隐遁符，告知他在万分危急关头时使用，切不可让人发现，并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的徒儿不至于连一只野猪也对付不了，这个只是给你以防万一。”哪知道自己出来一趟却遇到了半兽人，这也是师傅始料未及的，真是点背了喝水都塞牙。
　　那只野猪半兽人吭哧着，鼻孔向外呼气，眼睛盯着他们，四蹄摩挲，这是要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前兆，竹生急忙将瘫软在地的鸟都拉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不想死就打起精神，你的箭呢？”
　　说罢将弯刀插回鞘，迅速拿出弓箭瞄准向着他们蓄势待发的野猪，嗖的就是一箭。箭矢如流星朝着野猪半兽人射去，野猪半兽人也在此时向他们二人冲了过来，箭头扑了个空，射在那棵倒地的大树上，入木三分。
　　鸟都也急忙射出一箭，却因害怕，拉弓的力度不够，箭射在身前没多远的地方。竹生连着射了好几箭，有两箭射中了，但奈何野猪半兽人的皮毛太过坚硬，普通的箭根本射不穿，箭头在它身上擦出火星掉落在地。
　　野猪半兽人已近在咫尺，两人急忙躲开，被分开几米远。野猪转了个身朝着竹生冲了过了，他急忙抽出弯刀应对。鸟都早就吓得两腿颤颤，见野猪朝竹生方向去了，撒腿就跑，完全顾不上竹生。
　　竹生心中虽然害怕，但仍然抓紧弯刀，正面迎着野猪半兽人丝毫不退缩，待到对方冲到眼前，侧身躲过的同时将手中的弯刀朝着野猪的身体砍去，奈何这妖皮糙肉厚，弯刀根本砍不伤它，只在它身上划出一道印子，连带着一路火星。
　　野猪半兽人这一击之后站定，仍然是轻蔑的看着他，张口却吐出人言道：“没用的，你们人类的武器对我丝毫无用，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竹生也没惊讶对方会人言，只是将弯刀握得更紧道：“就算没用我也不会任你宰割，我僚家男儿铁骨铮铮，就算是必输无疑，也绝不放弃抵抗，我就不信，老天不给我一线生机！”
　　“哈哈哈哈”半兽人发出一阵狂笑，“想不到还遇上个真男人！”停顿了片刻道：“不过你僚家男儿也不是各个都像你这样。”说罢朝着鸟都逃跑的方向看了看。
　　竹生知道鸟都逃跑，但忙着对抗半兽人，也顾不上责备他，心里还想着，跑了也好，万一今天他命丧于此两人中至少还能活一个。更何况他有隐遁符，打不过还可以跑啊。于是反唇相讥道：“这叫声东击西，我拖住你，他跑去报信，这是战术，你这只半猪是不懂的。”
　　野猪半兽人最狠别人拿他的半兽形态说事，立马收回笑意，“哼，你嘴硬也没用，我倒要看看你能拖我多久？”说罢再一次朝竹生冲过来。
　　竹生堪堪躲过，哪知半兽人从他身边擦过时发出一阵黑色的光。这是野猪妖的妖力，本来对一个人类他不打算使用妖力，想着两三下就能解决了，哪知对方小有身手且语出不逊，那就不要怪他使出杀招了。
　　那道黑光接触到竹生身体的一刹那，一道青色的光从竹生额间那竹叶印记中射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青色的屏障，不但挡住了黑光还将野猪半兽人瞬间弹出去十几米。
　　半兽人很是吃惊，看了看已经消失的屏障，开口问：“你是什么人？”
　　竹生也有些懵，但随即反应过来，装出镇定的样子回道：“我是什么人？哼，记住了！我，是你爷爷！”
　　野猪半兽人再一次成功被激怒，“找死！”
　　这次它不再近身攻击，而是直接发出妖力，“我看你能抵挡住我几次妖力？”
　　黑色的妖力如最锐利的兵器朝着竹生杀过来，竹生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发出青光挡住来势汹汹的妖力，本能的将弯刀举在身前阻挡，眼睛半眯着，心中忐忑害怕。
　　却不料在妖力即将杀到眼前时，突然感觉身体骤轻，待反应过来时，已经飘然落地，一条白色锦带从他腰间松开回到主人手中。
　　竹生这才看清身边救他的人，这是一位有着惊人美貌的姑娘，淡眉如秋水，一双眼睛如星辰明月，鼻梁秀挺，玉腮微红，樱唇如血。秀丽乌黑的长发一部分简单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其余的披散着。一袭月白色收腰长裙配淡蓝色暗纹腰带，简单又不失雅致。竹生头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虽然着装打扮与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但丝毫不影响他对美的欣赏，故而看得有些呆住了。
　　野猪半兽人见飞来一人，将那小子卷起躲开一击，早已怒不可遏，再次蓄发妖力，黑光一闪朝二人攻来。
　　女子右手执剑迎着黑光一甩，一道亮眼的白光在空中与黑光撞击，随着爆破声响起，妖力已被尽数摧毁。不等半兽人再次攻击，女子另一只手甩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刀，朝着野猪妖凌厉而去。
　　小刀正中野猪妖的前腿，野猪妖哀嚎嘶叫声响起，女子急忙拉起竹生的胳膊道了句，“走！”拽着他就飞奔起来。
　　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飞。竹生感觉自己从未有这么快速过，身体被女子拉得离地有半米，脚下像是踩着云彩般。为了不当累赘，他只能尽力迈动双脚跟着女子狂奔，身边是刷刷往后掠过的树影，但眼里却只看得见那抹牵着自己的白色倩影。
　　跑了一阵，女子放缓脚步，在一处山泉边停了下来，她松开手，对着竹生道：“野猪妖不会再追来了。”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悠扬。
　　女子半蹲下，莹莹如白玉般的双手捧起一捧山泉送入口中，经水滋润红唇愈发娇艳欲滴，看得竹生喉头一紧。
　　女子喝完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正好看见竹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悦的微微蹙起眉头。竹生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别开眼，脸色微赫，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抬头，朝女子做了个礼道：“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小子竹生驩兜，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见他此刻态度端方，且作蛮人打扮，必是楚黔之地的蛮夷异族，就没有必要和他计较，微微颔首还礼道：“在下姬舒窈。”
　　竹生小声念叨了一遍“姬舒窈”接着问：“敢问姑娘从哪里来？”问了又怕对方觉得唐突，补充道：“看姑娘的穿着与我地各族皆不一样，所以才有此一问。”
　　姬舒窈心想，这蛮人还算知礼，便神情平和的回答：“我是巴国人。”
　　竹生听了惊喜道：“巴国我知道，我族人与巴国人来往频繁，常用山货药材与巴国商队换取盐巴和丝绸。”
　　姬舒窈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啊，天下药材半楚黔，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了。”
　　竹生捕捉到信息，急忙问：“那姬姑娘是来这里找药材的？敢问你需要什么药材？小子我生长在这里，对这片地方很是熟悉，可以帮助姑娘寻找。”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是什么？”
　　“紫灵芝，极品紫灵芝！”姬舒窈将“极品”二字咬得很重。
　　竹生知道灵芝是很珍贵的药材，楚黔的灵芝虽多，但多为红灵芝，紫灵芝就很难得了，极品紫灵芝更是千里难寻。听阿公说过，阿公的阿公曾经挖到过一朵普通紫灵芝，和巴国人换了好几罐盐巴，可值钱了。
　　“那姬姑娘可挖到了？挖灵芝可得小心，不能伤到丁点，否则会影响药性的。”
　　姬舒窈叹了口气道：“没有！”看着竹生询问的眼神，接着道：“因为刚刚那头野猪妖。”
　　竹生有些不解，灵芝和野猪有什么关系。
　　“万物皆有灵，紫灵芝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吃之可治疗顽疾延年益寿，动物吃了也能强筋易骨开发灵智，那野猪妖尚未完全化形，正需要此等天地灵物助它修炼成人形。动物的感知力比人强，在这棵紫灵芝刚刚长出时，这野猪妖就守在这里了，就等着灵芝成熟好吞入腹中。我刚来这里时就与它交战过一次，奈何它皮糙肉厚，妖力强盛，我修为不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却杀它不得，只能守在这里，等待时机再做谋算。”说完再次轻叹。
　　竹生这才明白那野猪妖不追他们的原因了，它要守着那株灵芝不能让其他妖精动物趁虚而入，故而不敢离太远追击他们，否则以那半兽人的性子，定然早就追上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悠哉的闲话了。
　　“姬姑娘你别泄气，我帮你吧。”为表诚意竹生再次强调：“我帮你摘紫灵芝！”
　　“你？”姬舒窈瞪大眼睛看着他，随即轻笑一声道：“你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不要添乱了，赶紧下山去吧。”
　　对方语带轻视，竹生顿时火气腾升，往对方迈进一步，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炯炯直视着她，语气坚定不容质疑道：“我是撩人！撩人都是铮铮铁汉，从不畏惧危险！就算我只有十二岁，我也是战神的子孙！”顿了顿接着道：“况且姬姑娘也不比我大多少，看样子也是十几岁而已，何故看不起我？”
　　姬舒窈被对方的一通“亮身份、表决心”搞得有些错愕，再看他脸颊气得微红鼓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竹生见她这样，更加生气了，虽然从小阿爹阿公都教育他不能对女人出手，但在他的认知里，也不能被外人看不起而忍气吞声，这样我僚家男儿颜面何存？
　　想到这里他“噌”的拔出弯刀，刀尖指着对方中气十足的吼：“姬姑娘，既然你看不起我，就拔刀吧！”话刚说完想起与猪妖斗法时，姬姑娘用的是剑，赶紧改口道：“拔剑吧！我要让你看看战神的子孙都不是可欺辱的！”
　　姬舒窈看着竹生那正儿八经的样子，虽然想笑但又怕惹到他，只能忍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缓缓道：“我不是看不起你，更不是看不起撩人。说实话，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撩人，怎么会有看不起撩人一说呢？”说罢用指尖拈住直指她的弯刀移至旁边道：“撩人难道可以动不动就对别人拔刀相向的吗？”
　　不等竹生回答，她右手一个拈花指朝着竹生身后的那棵树虚空轻弹一下，树干瞬间如炭火入心般着了起来，再一挥手，气势汹汹的火焰如被当头一盆水浇下，片刻熄灭，只余缕缕青烟。一切尽在翻手覆掌之间，她一双美目看着竹生，语气平和的问：“这些你可能做到？”
　　竹生看得惊奇，老实摇摇头。姬舒窈轻点下头道：“是啊，你并非像我这般是修行之人，不懂法术，如何能对付猪妖？”笑了笑接着道：“你的兵器虽利，但对猪妖没有杀伤力。”说罢拔出自己的佩剑给他看，“我这把剑是大能炼器师所铸，能驱妖斩邪，非普通兵器可比。所以，我说你帮不上忙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称述事实。你，还是下山去吧。”
　　将佩剑收入鞘中，转身欲走，忽的回身对着竹生道：“忘了告诉你，我十五岁了，足足大你三岁，再者，我已修行十一年，修行岁月如千年，心境上我已是成年，怎么的都算前辈，所以，说你是个孩子也没错！”
　　看着姬舒窈的背影，竹生有些恍惚，被她这么一说，他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将弯刀入鞘，急急追上那抹白色身影道：“姬姑娘，等等我！”
　　“姬姑娘，我虽然只是普通人，但我身手不错，虽帮不上大忙，但总能拖住野猪妖一时半会儿，只要我们谋划得当，是有希望取得紫灵芝的。也总好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吧？”竹生一边追一边说着。
　　姬舒窈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继续走。
　　“姬姑娘，你一个人总归是降服不了那只猪的，不如我们两人合作，反正我也要猎杀野猪才能完成成人礼，不如咱俩联手，你拿灵芝，我要猪头，何乐而不为呢？”
　　见对方还是不开口，竹生有些急了，“姑娘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个人情。我们撩人记恩，但凡能帮到姑娘的，小子我万死不辞！”
　　姬舒窈停下脚步看着他道：“报恩就不必了，本就是随手救你的，不存在恩不恩的。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回家吧。”说罢继续疾步向前。
　　竹生有些泄气，站定想了想，脑袋里惊现一个点子，嘿嘿一笑，快步追上姬舒窈道：“姬姑娘，我熟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可以用毒草做成千日醉，将野猪妖毒倒再去采摘灵芝，你看行不行？”
　　这次姬舒窈终于停下脚步，思索片刻转头问他：“千日醉是什么？”
　　竹生见姬姑娘终于肯搭理他了，欢喜得不得了，赶忙回答：“这是我们僚家人独有的毒药，是用几种毒草制作而成的，闻着一股浓烈的酒香味。将它涂抹在武器箭头上，只要射中猎物，不出半个时辰，猎物必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就像醉酒了一般，所以叫做’千日醉’。”
　　“那野猪妖并非普通兽类，一般的毒药可毒不倒它。”
　　“只要加大剂量就好，用一般野猪的十倍用量，总能有作用的。”
　　姬舒窈思索片刻，想到急需紫灵芝配药的师傅她主意一定，道：“好！我们试一试！”
　　竹生听闻高兴的咧开嘴笑了，五官被衬托得更加俊朗，姬舒窈看得有些震愣，心下嘀咕，这蛮族小子长得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