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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成人礼 竹生参加成 ...

  •   盛夏季节,正是动物活动频繁的时候,卜丽木寨一年一度的成人礼轰轰烈烈的拉开帷幕。今年参加成人礼的人不多,只有两人,竹生是其中之一。尽管金珠极力反对,但竹生很坚决,狼山对他也信心十足,帮着极力说服金珠,索楼对此没有意见,他相信儿子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大孙子,所以最终金珠也只能妥协。
      成人礼是寨子里隆重的节日之一,一大早众人就聚集在寨子中央的大坝子上,家家户户的吊脚楼窗户上都用竹竿挂起了深蓝色黑水牛图文的寨旗,迎着清晨的凉风猎猎而动。大坝中央是一尊巨大的全身石像,石像五官不怒自威,头发根根分明,梳着僚家男儿的辫子,头顶盘旋着一条蟒蛇,张着嘴露出獠牙和信子,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石像上身着半身树皮服,下身围一条虎纹裙,外罩甲衣,胳膊手腕和膝盖处都覆有甲片,左手执戈,右手高举一壶,作势发力,□□一头獠牙外露的食铁兽。整个石像很是生动,将僚人的祖先——战神蚩尤刻画得栩栩如生!
      蚩尤石像背后是一根高耸的石柱,石柱用漆分段涂成五色,最下面的那段是土黄色,象征着大地,第二段是绿色,象征着山川,第三段是白色,象征着河流湖泊,第四段是深蓝色,象征着苍天,第五段是黑色缀丝状银色,象征着风雨雷电,这是僚家的五神柱,表现的是僚家人对自然之神的崇拜和尊敬。
      此时在蚩尤像前搭起了四层大台桌,寨子里的青壮年两人一组扛着巨大的青铜牛角号,在大坝子两边呈弧形排开,巨大的牛角号整齐的摆放在身前,号嘴那一头靠在壮汉的右肩,一个壮汉负责吹一只牛角号。每个人都是神情肃穆等待着寨老的命令。
      接着几个小伙子将一节竹子长短的竹炮放在坝子入口处一字排开,坝子外面是一列抬着祭品的队伍,整装待发。寨老穿着僚家男人的盛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款步走到台桌前站定,高声宣布:“吉时已到,卜丽木的成人祭典现在开始!”语毕,恭敬地退回到祭台右边站好。
      随着竹炮震天动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扛着牛角号的壮汉吹响牛角号,声音低沉而悠远,祭品队伍庄严进场。
      打头的是抬着祭祀野畜的三人,他们将红木做成的盘子高抬于顶,头抵着盘沿以示恭敬。盘子里分别摆放着整只烤制熟的岩羊,鲜嫩的野猪崽和精心烹饪的整条弯狗,这是打头阵的野畜,都是极难获得又鲜美异常的野畜。第二列是五人抬出的祭祀野禽,最中间的是金雕,左边是白头鹤、白颧、右边是红腹角雉、红腹锦鸡。第三列是祭祀七粮,分别是水稻、黍、高粱、糯稻、小米、蕨根、苦荞。第四列是祭祀九酒,分盘装好九坛不同材质酿造的酒,有水酒、米酒、五粮酒、苦荞酒、果酒、花酒、蛇酒、天麻酒、灵芝酒。祭祀队伍将祭品按顺序摆放上,行过礼后有序的退出。
      紧接着,牛角号再次响起,卜丽木寨的祭司和巫女上场,这是僚家地位尊重的人,围观的众人纷纷向他们行礼。两人身穿祭祀服和巫袍,脸上画满古老的咒语图文,手执法器,口中吟诵着代代相传的古老歌谣,两步一顿的朝着祭台走去。到了祭台跟前,祭司在左、巫女在右,拉着手开始舞动,嘴里念叨着乞求神明庇佑的祈福词,当念到“各路神明在上,保佑我卜丽木寨的儿郎安然无虞、满载而归”时,两人虔诚的跪趴在地,行了个贴地礼,众人急忙跟着跪趴在地,依样行礼。当念到“先祖蚩尤战神在上,保佑我卜丽木寨的儿郎安然无虞、满载而归”,又是隆重的贴地礼,众人亦如是。
      祭司和巫女的祈福持续了半个时辰,牛角号再次吹响,竹生和此次参加成人礼的另外一人鸟都身着最好的衣服郑重走到祭台前,接受祭司和巫女的祝福。两人跪在地上,双手交错放在胸前,低着头,虔诚的等待着。祭司往他们两人身上撒盐水,表示驱邪消灾,又在他们额头上贴上穿山甲的甲片,意寓避难呈祥。最后巫女将两手放在他们的头顶,传送福气祝福。
      牛角号复又响起,寨老走到跪着的两人面前,同样以手覆在两人头顶道:“我宣布,我族的竹生驩兜和鸟都卜丽木已接受神明和先祖的祝福,将上山完成族中男儿的重任,你们满载而归之日就是我们为你们接风洗尘之时。”说罢接过族人用盘子装好的藤甲衣,亲手给两人穿上,道:“去吧,儿郎们!去成为勇士吧!”
      两人行礼,牛角号最后一次吹响,但时间确是最长的,其他族人也拍起了挂在腰间的长腰鼓,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向这两位即将出行去面对危险的儿郎送行。
      长时间的成人祭典下来,竹生热血上涌,心中五味杂陈,有激动、有庄严、有神圣也有忐忑。当他回首看向阿爹阿娘想向他们道别时,却看到了人群中阿娘满面泪水和阿爹红了的眼眶,弟弟妹妹抱着阿娘阿爹的腿,埋首哭泣。
      竹生想上前安慰他们,请他们放心,他一定会安全回来,成为僚家真正的男儿和勇士,但他不能,号角一直在催促,族人都在看着,不能坏了规矩。他只能笑着看自己的家人,眼神温柔而坚定,举起别在腰间的弯刀,有力的握了握,仿佛在告诉他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野猪头回来的!
      两人伴着号角声和送行声大步走出寨子大门,径直朝着山上走去。
      按着卜丽木寨的规矩,每个儿郎长到十二岁都可以选择参加成人礼,但一旦接受了成人祭典,就必须上山打一头野猪,将野猪头带回来交给寨老,再由寨老亲手挂在寨子大门口或者进寨的路边,就算承认你成人了,族人再去山上将剩下的野猪肉带回来,摆上长圈宴在寨子里庆祝,整个成人礼才算完成。这意味着从一个男娃长成男人,也意味着族中又多了一名勇士,整个寨子更加强大。
      当然危险是肯定存在的,楚黔净山地,多密林,野猪多而为患,且野猪皮厚凶猛,暴躁易怒,成年野猪一口能咬断碗粗的树木,很不好对付。遇上成年野猪,三五人都不一定是对手,所以这个成人礼是自愿参与的,如果对自己没有把握,可以等几年再参加,直到有把握能打到野猪为止。但卜丽木寨的男儿不畏危险,常年与野猪山豹打斗,豺狗野狼更不在话下,因此练就了一身野外生存的本领,基本上在二十岁前都能完成成人礼。但像竹生这般十二岁就参加的,只有寥寥几人。像今年一同参加的鸟都卜丽木就已经十六岁了,足足大了他四岁。当然对他们两人而言,此次上山杀野猪危险也很大,毕竟只有他们两人,不像往年,最少也有三四人,人越多合力击杀野猪的可能性越大,但也意味着要杀更多的野猪。
      这次他们的任务就是两头野猪。相对难度还是不大的,竹生心想。
      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讨论着用什么方法捕杀野猪。打野猪最好的方法就是设陷阱,等着野猪上钩。那就得先观察好,找准野猪常出没的地点,设下陷阱再用诱饵引它上当。
      两人没有去竹海,竹海那里的野猪较少,而是朝着与嘎乌山相反的那座赤龙山爬去,赤龙山地势险峻多怪石,漫山的松柏,山上多野猪,是打野猪的最佳地点。
      两个小伙子在赤龙山半山腰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落脚,环顾四周,是个合适做陷阱的地方。好,就这里了。
      两人说干就干,拿出别在腰间的弯刀,砍了一颗小树,三砍两削的弄出两柄简易铲子,开始在地上刨坑,挖了个四米深的大坑后又砍了些树干,一头削成尖刺状,另一头插在坑底,再在坑的上方盖上树枝树叶,一个陷阱就做好了,就差诱饵了。
      两人拿出身上只够吃一顿的干粮,有些不舍的放了回去。算了,在野外就得就地取材,经商量后,鸟都在这里守着警防其他动物掉进陷阱,竹生去林子里找点食物。
      竹生背着箭篓,拿着弯刀就出发了。这里全是高耸的松树和柏树,遍地的松塔,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跑去,还有许多鸟类发出悦耳的叫声,时不时从林间掠过。竹生从箭篓里取出箭,凝神静气拉弓搭箭,嗖一声,五米开外一颗树上的松鼠应声落地,他没急着上前捡,而是朝着另外一边被惊吓得飞起的鸟儿射出一箭,例无虚发。
      将两个猎物捡起用藤条串在一起拎在手上,继续朝林子深处走去。
      鸟都有些饿了,掏出兜里的糯米团子吃了起来,等他把团子吃完,竹生拎着一串战利品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竹生把打着的松鼠、鸟类从藤条上撸下来,生了堆火,将猎物用树枝窜起来架在火上烤,烤至半熟,从怀里拿出昨天阿娘给的用布包起来的盐巴,均匀的撒在上面,然后将火熄灭,把半熟的肉放在离陷阱三米远的地方,再在陷阱口处放了一块,最后用树枝把肉轻放在陷阱上方,两人在陷阱旁的树丛里藏好,静静的等待野猪上门。
      动物吃的都是生肉,所以对烤制加工的肉比较没有抵抗力,何况是加了盐的肉。盐对于人来说都是难得的调味品,更别说动物了,没有任何动物能抵抗得了。
      等待猎物上钩是个漫长而磨人的过程,两人从晌午一直等到日薄西山,要不是等待中有几只松鼠和一只山鹰想要偷吃猎物被他们赶走,他们都要睡着了。
      天色渐暗,两人都在等待的过程中打起了盹,谁知陷阱处传来了声响,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层层树影看去,一个黑影低着头在啃食着陷阱前的肉。从体型上看,比野猪小了太多,两人猜想可能不是野猪,也有可能是野猪崽。
      两人正想将那影子哄走,却不料那东西听到响动受了惊本能的朝前跑去,一脚踩进陷阱里,只听一阵类似狗的哀泣惨叫,陷阱下没了动静。
      两人走上前查看,陷阱中央已经塌了,此时横尸在陷阱底部的不是野猪,而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豺狗,掉下去后只哀嚎了两声再无动静。
      鸟都啐了一口,“这豺狗真是,自己撞上来,白费我们辛苦半天弄的陷阱了。”说完就作势下去想把尸体弄上来,胳膊却被竹生一把抓住。
      “不要去。”竹生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豺狗都是群体出动,怎么这里只有一只?”
      鸟都也反应过来,他的阿爹也告诉过他,在野外,宁愿碰上野猪山豹也不愿碰见豺狗,因为豺狗和狼都是群体性动物,且豺狗较之狼更加狡猾,较之狐狸更加凶狠。它们成群结队,分工协作,且最爱攻击猎物的□□,一旦被它咬住□□,肠子内脏就会被拉出来,再被一拥而上活活咬死,死得既痛苦又极没尊严,所以就连野猪都不敢轻易招惹豺狗群。
      鸟都有些害怕的打量着周围影影绰绰的密林,本就暗下来的树林静谧得可怕,黑暗中不知道是否蛰伏着未知的生物,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冲上来将他们一击即死。
      竹生修炼过湍扬君教授的功法,本就较之常人敏感,此时他将自己的听感放出,敏锐的铺捉到东南方向的密林中有轻微的响动,他抓住鸟都的手,小声道:“往西北方向跑。”
      话音刚落,他就如利箭般跑了出去,鸟都紧跟其后,东南密林中一阵草丛枯枝被踩踏的声响,已经能听到野兽明显的低吼喘息声了,果然,不止一个,而是一群!且不下20只!
      两人也顾不上回头,只能拼命狂奔,一是数量差距太大,二是要反抗也得选择合适的地点和时机,否则被四面包抄只有死路一条。
      竹生边跑边观察四周地形,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再利用手中的武器反击,他发现前面有一处高大且宽的岩体裸露在山脊上,眼观四路那是最佳的易守难攻之地了。他抬手指向岩体方向,对身后的鸟都喊:“往那处去!”
      鸟都听话的跟着他朝岩体方向跑,身后的豺狗群紧追不舍,时不时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嚎叫,眼看又有几只快追上鸟都,竹生迅速搭箭拉弓,朝着身后“唰唰”几箭,两只豺狗应声倒地,一只堪堪躲过。但这也没有让豺狗群止住脚步,相反鲜血还引发了它们的激愤,引发更加疯狂的追逐。
      两人正夺命狂奔,眼看穿过这片密林就要到达岩体了,身后的豺狗却像被人勒住脖子般突然停了脚步,且徘徊在那里想进却不敢进,时不时发出呜咽声,像是前方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竹生虽然感觉到豺狗群的不对劲,但也没敢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频频朝后看去。鸟都见他放慢速度急忙追上他问,“竹生,怎么回事?那些豺狗怎么不追了?”
      豺狗群在原地烦躁的踱步,有几只按奈不住想要冲进来,却在脚踏进来的那一刹那感知到了令它们恐惧的强大,急急的夹着尾巴逃了回去,缩在群里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惊惧的呜咽,像是在低声讨饶。领头那只豺狗低吠一声,带着豺狗群跑了。
      竹生见状急忙停下,看向不足两百米远的裸露岩体,刚刚的希望之地仿佛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等着他们送上门去。他抽出弯刀,横陈在前,警惕的看着黑暗笼罩下的森林和岩体,心中忐忑不安。
      突然一股强烈的震荡袭来,一阵仰天长啸划破静寂,让人肝胆欲裂,竹生压住心中的翻涌,左手覆耳,右手将弯刀握得更紧。鸟都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在长啸响起时就已经双手捂着耳朵躺倒在地四处翻滚。
      一只身覆紫棕色长毛的野猪从岩体后踱步而出,它走到岩体前方一棵倒地的大树前站定,眼神轻蔑的看着他们。对,没错,就是轻蔑。不要问我怎么能从一只野猪脸上看出“轻蔑”之意,因为,那副庞大的野猪身上赫然长着一颗人头!
      没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鸟都刚缓过气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的就是一只肥硕的紫棕野猪顶着一个人头,嘴里爆出的獠牙把嘴生生扯大至耳根,看着似笑非笑,还用一种看蝼蚁的神情看着他们,顿时吓得腿一软,又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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