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黔竹生传》山中精怪

4、第四章：跟师父习武 湍扬神龙见

　　“师父！”竹生脸上带笑的朝着湍扬君跑去，到了跟前接着道：“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出场方式永远这么独树一帜。”
　　湍扬看着这个在自己眼皮底下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小伙子，眼中满满的宠溺，但面上还是一派清冷远离世俗的模样，“今天比平常晚来了半个时辰，多罚你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啊，不要啊，师父。我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不需要再练了。”竹生苦着脸可怜巴巴的哀求，“要不，你罚我多练半个时辰的刀。”见湍扬君不为所动，接着讨价还价“一个时辰的刀，好不好？”
　　湍扬知道他的基础功很是扎实，但是扎马步最是折磨人，是惩罚的不二选择，所以才这般吓唬他，见他一副委屈巴巴的奶狗样，心早就化了，在他再三哀求下顺势就应下，“好吧，那就多练一个时辰的刀法吧。”
　　竹生像是买着便宜货一般高兴的不得了，欢呼几声，舔着脸问：“师父，干脆今天先练刀，好不好？”
　　湍扬把脸一拉，沉声回答：“不行！”心想，俗话说的好，孩子就是不能惯，这不，刚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竹生也很清楚师父的脾气，只能低眉顺目乖乖的去扎马步了。
　　练完基本功又把上次师父教的刀法耍了一遍，师父指出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后，又传授他一套新的刀法。他看得非常专注，当场便跟着练了起来，两人虽是师徒，同一套刀法却舞出了不同的韵味。
　　湍扬手持一把龙纹镶宝石短刀，长袍宽袖青衣白靴，凌厉刁钻的刀法硬是被他舞出了一股风雅至极的韵味，一砍一劈之间仿佛是最美的舞蹈，看着让人心醉。
　　竹生手上握的是苗家最常见的武器——弯刀。形若弯月，锋如利冰，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弯刀，却让他舞出了绝世珍兵的感觉，一身干练的僚人打扮搭配他的刀法，显得虎虎生威，让人不敢小觑。
　　一套刀法下来，竹叶飞扬，竹影摇曳。湍扬心中很是欣慰，这种难度的刀法，第一次学就能跟着他完整的舞出来，这天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毫无波澜的叮嘱：“回去好好练，下次要考较。”
　　竹生兴奋的应下，丝毫不感压力，自己从来记忆力较好，只要师傅教一遍，基本就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再练几遍这些招数就像是长在脑子里一般，所以面对师父传授的新知识，接受感良好。
　　当着师父的面再练了两遍，师父就让他停了下来，招手让他过去。两人在一片竹阴中坐下，接过师父递来的竹筒一口喝下，顿感神清气爽，因练刀生出的口干舌燥立马消失殆尽，头脑也清醒许多。“师傅，你这竹露真真是个好东西。”
　　湍扬“嗯”了一声不再言语。这当然是好东西了，这是他每天清晨从成千上万棵竹子中灵气最多的那片叶子上收集来的，吸取了整棵竹子的精华，这几万亩青锦翠海就得那么一小竹筒，将其比喻为琼浆玉液也不为过。这三界之中想喝这竹露的人神鬼妖不知多少，但都得拉下面子向他讨要，哪像你啊，从小就当水一般没断过。
　　竹生从兜里拿出阿娘给的蕨粑递给湍扬，“师父，吃点东西吧。”
　　湍扬看了看竹生手里黑不溜秋的食物，习以为常的接过来，放到掌心加热，没一会儿硬邦邦的蕨粑就变软了，体积也大了一倍，将蕨粑一分为二，一半递给徒儿，自己拿起另一半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这东西是楚黔特有的食物，是蕨类植物的根揉出来的淀粉做成的，颜色呈灰黑色，是楚黔人的主食之一。这东西便于存放，不易腐坏，但比较干，吃的时候需先加热或者用水煮，加热后口感软糯，吃起来别有一番味道，且竹生的阿娘在蕨粑里面加了剁得细细的熏肉和鲜笋，咬一口满嘴流油，浓香适宜。每次竹生上山来都会带。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是有些抗拒的，只是不忍徒儿失望，尝过一次后，对这个其貌不扬的食物就接纳良好了，僚家的食物就如同僚人一般，朴实无华但内有乾坤，真真是物类其人。
　　竹生三两口吃完后，舔了舔手上的油，湍扬递给他一张丝帕，他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接过，擦了手还给师父，问：“师父，接下来干什么？”
　　湍扬换了个打坐的姿势，整理了衣摆，双手放在膝盖上阖眼道：“打坐！”
　　竹生看着师父即刻入定的样子，挠了挠头挨着盘腿坐下，按照师父传授的方法开始打坐，没一会就感受到小腹处暖洋洋的，身上五感也打开了，连左前方一棵竹子下有只肥大的竹鼠在打洞都能清晰感知到。
　　这种感觉很是微妙，每次打完坐都会感觉很舒服，这次也不例外，不知不觉间已两个时辰，
　　湍扬先一步睁开眼，看看日头已近晌午，徒儿与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湍扬起身，轻拍竹生的肩膀道：“徒儿，该起来了。”
　　竹生从入定中醒来，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师父，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
　　“好舒服啊。”竹生活动活动筋骨高兴的说，“我感觉我能再打十套拳。”说完真打起拳来。
　　“好了，回家再打吧。”湍扬指指太阳，“快晌午了，该去和你的朋友集合了。”
　　“哦，对哦，我都差点忘了。”竹生恍然大悟，“每次和师父在一起时间都过得好快。”
　　湍扬宠溺的笑笑没说话，朝着竹生肩膀一挥，只感觉右肩一沉，一串用竹条窜好的猎物挂在他的肩头，满满的一大串，有锦鸡、竹鼠、野鹅、还有一条手腕粗的蛇，挂在肩上沉甸甸的。
　　“这些够交差了。”说完湍扬朝着吞那站立的地方广袖一挥，定格的箭瞬间穿透白腹锦鸡的身体，将它射落在地，吞那的鼓掌声响起，高兴道：“中了，中了！”
　　湍扬君早已消失不见，竹生淡定的上前捡起锦鸡交给吞那，“走，快晌午了，该集合了。”
　　吞那接过锦鸡，有些疑惑：“这就晌午了？我怎么感觉刚来没多久啊？”
　　竹生朝着吞那的脑门就是一记爆栗，“你小子傻了吧，我们都来半天了，猎物都一大堆了。”说完侧身给他看身上的一串战利品，“这都是咱两一起打的，哦不对，我打的，你只是辅助。”
　　吞那挠挠头，小声嘀咕：“我们什么时候打了这么多东西？”
　　竹生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不会失忆了吧？脑袋没伤着吧？”
　　吞那把他的手推开，“你才脑袋有问题呢。”白了竹生一眼接着道：“你才失忆呢。”
　　竹生哈哈一笑，一把揽过吞那的肩，“好了，走吧，集合去。看样子，这次咱们又是第一了。”
　　吞那看着丰厚的猎物，很是有信心，两人说说笑笑的朝集合地走去。
　　到了集合点，已经有好几个小伙伴侯在那里了，有几个还坐在地上吃干粮喝水呢。
　　吞那老远就朝着那几人挥手，“哎，我们来了。”喊完朝几个小伙伴跑去。
　　竹生把肩上的猎物取下来拎在手里，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众人羡慕的看着他们俩，“天哪，你们怎么弄的啊？又是这么多。”
　　吞那得意洋洋，“有竹生和我这两个神箭手在，这些都是小意思，小意思了。”
　　“得了吧，就你？还神箭手？”其中一人嘲笑道。
　　“不服气？把你的猎物亮出来比一比。”吞那怼回去。
　　那人下意识的把猎物往身后推了推，“下次我和竹生一组，看你还能不能嚣张。”
　　“那可不干，我和竹生可是铁打的兄弟！”说完吞那一把拉过走过来的竹生，“竹生，咱两永远一组可好？”
　　竹生点点头，“是啊，好兄弟。”
　　吞那得了“好兄弟”的肯定，比收获满满还要高兴，挑衅的看着那人，好像在说，你是抢不走竹生的，所以第一永远是我的，哦不，我和竹生的。
　　竹生看了看人数问：“还有几个没来吗？催催他们吧。”
　　“好的。”一人点头应下，拿出牛角，吹出三短一长的号子，催促林中几人快点过来。
　　等了一刻钟左右，剩下几人拎着猎物出来了。大家对比了下各自的收获，最终还是竹生吞那的最多，大家不免羡慕嫉妒一番，说说笑笑的下山去了。
　　回了寨子，和小伙伴们一一告别，到了自家房前，和吞那将猎物分了分，竹生挑了最漂亮的锦鸡道：“这个我要，给沙黎带去。”
　　吞那没意见，突然想起临走前竹生对沙黎的承诺，有些担忧的问：“竹生，你给沙黎采红泡果了吗？”
　　竹生一拍脑门，“哎呀，忘了！”都怪自己，只顾着学武了，把红泡果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呢？
　　想了想还是得补救下，不然今晚到明天都不要想安生了，竹生朝着寨子里的那木阿公家走去，吞那也急忙跟上。
　　那木阿公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善于编织，大到藤椅竹篓，小到蚂蚱蜻蜓，没有他不会编的，寨子里的人基本上都会编织，但没有他编的精巧耐用，所以很多人家都愿意用东西去他家淘换编织品。
　　到了那木阿公家，竹生恭敬地打了招呼，把分到的猎物摆在桌上，让那木阿公挑选，“那木阿公，除了这只锦鸡，其他的随你挑，我就想请你帮我做个小物件，好拿回去送给我弟弟沙黎。”
　　那木笑了笑道：“好说好说，你想要什么物件啊？”
　　竹生想了想道：“请阿公给我弟弟做个小水车吧。”
　　那木抽了口水烟道，“简单，你等着吧。”说罢，放下水烟筒，拿出劈竹刀坐到廊下的一堆竹条前，左右开弓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一座精致小巧的水车就做好了，外形和寨子外的那处小河边上的水车一模一样，竹生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心想沙黎肯定喜欢，依着诺言让那木阿公挑选猎物，阿公挑了那条手腕粗的青蛇道：“就这个吧，正好我需要蛇胆入药。”
　　竹生谢过那木阿公，背起猎物和吞那正欲离开时，那木又扔给他一样东西：“竹生，接着。”
　　竹生一把接过，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木头削的弯刀，蛇形手柄，内里刀身，外带刀鞘，除了材质几乎和真的弯刀没有区别，很是漂亮。
　　“这个也送你了，前两天用多余的木头做的。”那木重新坐到水烟筒旁说到。
　　竹生好生欢喜，对着那木阿公行了个礼道：“谢谢阿公。”和吞那一起高高兴兴的走了。
　　到了自家房前，和吞那道了再见，挂着一身猎物，手里攥着给沙黎的小玩具，蹬蹬蹬的上了吊脚楼，边走边喊：“阿娘、阿爹、阿姆、阿公，我回来了。”
　　金珠正在火塘边做饭，看见大儿子回来高兴的迎上去，接过他身上的猎物，拿起门边挂的一条粗布给他掸灰。“你阿爹、阿公和阿姆都去田里了，还得一会才回来呢。”
　　“沙黎呢？沙雾呢？”竹生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问。
　　“睡觉呢，沙雾陪着他。今天沙雾带着他去田里抓了好些泥鳅，两人累坏了，正睡着呢。你也知道沙黎，身边没个人他不踏实。”
　　“哦，那我把他的东西放在这里，等他醒了给他。”
　　“你这孩子，给他换这些东西干什么？留着猎物我们还能多吃几顿肉。”金珠嗔怪道，一看这小玩意就知道是那木的手艺。
　　“我这不是忘了给他采红泡果嘛。”竹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忘了就忘了呗，下次补上就行了。”金珠知道这个大儿子对两个妹妹弟弟都很好，心里高兴但面上还是忍不住数落两句。
　　“那不行，僚家男人重诺守信，这次我是真忘了，那就得弥补上，不然多没诚意啊。”
　　金珠拉着竹生到火塘边坐下，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你才多大啊，就男人了？等你打了野猪再说吧。”
　　竹生嘿嘿一笑，又一本正经道：“阿娘，你别小瞧我，我这箭术和身手可是阿爹手把手教的，在我们寨子里也是同龄人中的勇士了。”喝了一口阿娘递过来的用葫芦瓢盛的水，“我打算今年就去参加成人礼，打头大大的野猪回来！”
　　金珠接过水瓢放回水缸里盖上盖子道：“你呀不要想那么多，等你再长两岁吧。”
　　竹生往火塘里添了点柴，“阿爹最了解我，只要阿爹同意，你就不要反对了。”
　　金珠还想说，就听竹帘被掀开的声音，沙黎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抱住火塘边的竹生，“阿哥，你给我带什么了？”
　　沙雾也从里屋出来，对着竹生喊了声“阿哥”就去桌子旁看竹生打回来的猎物了。
　　竹生把小水车和木弯刀拿给沙黎，沙黎高兴的不得了，欢呼雀跃的拿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弄起来。
　　竹生走到桌前，指着那只颜色最鲜艳的锦鸡对沙雾道：“这锦鸡就送给你和沙黎了，我特意选的最漂亮的，用来给你们做头饰，绝对让你成为寨子里美丽的女娃。”
　　沙雾也很喜欢，一眼就看见了这只彩色锦鸡，把羽毛清理了做成头饰，戴在头上一定能让别的女娃羡慕，高兴道：“谢谢阿哥。”
　　“那今晚想吃什么？阿哥给你们做。”
　　沙雾指着锦鸡道：“想吃这个。”又指了指肥硕的竹鼠，“这个也想吃。”
　　“好嘞，阿哥给你做去。”竹生拿起锦鸡和竹鼠走到吊脚楼下，褪毛去了。
　　金珠看着三个孩子，一脸的满足，心想，山神果真是眷顾他家的，在收养了竹生后的第二年她就如愿怀上了沙雾，紧接着过了五年又生下了沙黎。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她对竹生依然很好，竹生也长成了懂事勇敢的男孩，帮着照顾妹妹弟弟，无论是下田干活还是上山打猎都是一把好手，能看着三个孩子顺利长大，相亲相爱，这就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