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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起名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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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丽木寨的村民今日欢喜得很,纷纷奔走相告,狼山驩兜的女人金珠仡徕从嘠乌山上抱回一个男婴。神奇的是这个男婴是从一个三节大竹里生出来的,生来额头上就有青竹叶胎记,更神奇的是把这个男婴从大竹里抱出来后,这个小小的男婴竟长成了1岁大模样,用手掂掂,比一斗米还重!
众人纷纷堵在驩兜家门前,都想看看这竹生的男娃长什么模样,一些和驩兜家有亲的人家更是把家里堵得水泄不通,围在孩子周围瞧个不停,议论纷纷的。
金珠坐在火塘边,抱着孩子要给他喂粥,她男人狼山、婆母、公爹就坐在旁边看着这个孩子,火塘周围围满了和自家沾亲带故的寨里人。也许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人,孩子有些不适应,歪开头不愿吃东西,还嘟着嘴皱着眉打量周围人,一脸的不高兴。有人就说了:“哟,这小男娃不高兴了,粥都不吃了。”
“可能是太小,不会吃饭。”有人接话。
“小什么小呀,你没见那牙齿都好几瓣了吗?”
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直到金珠的公爹,也就是驩兜家的当家人索楼驩兜开口,以孩子刚来,人多了不适应为由,客客气气的把大家伙送走,众人这才议论纷纷的离开。
人一走,小家伙就没那么拘谨难受了,眉头也开了,面对递到嘴边的勺子也不抵触了,尝试着张嘴舔了一口,虽然味道没有以前的好吃,但也算软糯。感觉肚子也饿了,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喂给他一口他就吃一口,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干净了。
吃完了就挣扎着从金珠身上下来,在地上到处爬,速度之快,看得狼山一家人很是吃惊。“金珠,你给我说实话,这孩子捡来时真只有初生婴儿大小?你没骗我吧?”狼山的阿娘,金珠的婆母吃惊的问。
“真的,阿娘,我敢对着先祖起誓,捡来时他就在竹节里,只有刚初生的奶娃大。不然那竹节也放不下啊,你看我把竹节都带来了。”说罢从墙角的背篓里拿出河里捞出来的那段三节大竹递给婆母,“诺,你看!”
婆母接过竹节,拿在手里仔细查看,公爹、狼山也围在一旁观看,这竹节虽然比寻常的竹子粗大得多,但要装下现在满地爬的孩子是显然不可能的,初生婴儿到是刚刚好。且金珠一向实诚,断然不会撒谎。
“这孩子被我从竹节里抱出来后,我用外衣包裹住他往山下赶,哪知一路走他在一路长,越来越沉,最后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吓得我差点把他丢出去。”金珠心有怯怯的说。“好在没其他毛病,跟一岁多的娃儿没两样,全身上下健康齐全得很。”
一家人看着满地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娃儿陷入了沉思,许久狼山先开口道:“阿爹,阿娘,我觉得这个娃儿和我们家有缘,是天赐之子,我们把他留下来养着吧。反正我和金珠还没有孩子,说不定这就是山神开恩,赐给我狼山的娃儿呢!不然你说怎么那么巧,别人上山碰不着,偏偏金珠上山就遇着了,而且还是从竹子里蹦出来的娃儿,我族从未听闻有这样的事情,这出生不凡,将来必有作为啊。”
索楼驩兜吧嗒吸了一口烟,放下水烟枪道:“咱家也不差这一个娃儿的饭,你们愿意养就养着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僚人是有信誉的,僚家男儿说出来的话就如同青山一般立得住,有神明先祖在看着呢,既然说了要养他,那就得像对待亲生儿子一般爱护,就算将来你们再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血,也不能亏待了他。”
狼山慎重的应下,“放心吧,阿爹。我狼山不是那等没有担当的男人,既然山神把这个娃儿赐给我驩兜家,那就是我狼山的亲儿子,你的亲孙子,我必定爱他护他,将我毕生所学交给他,哪怕以后我再生儿子了,也必定以他为大,不苛待他半分。”
金珠也将头点得跟舂米似的,“阿爹,阿娘,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正说着,团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以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失望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金珠急忙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看着孩子抽泣着脸上挂泪的模样,她的心都揪起来了。或许这就是神灵看自己没有孩子,让这娃儿来弥补自己的遗憾吧。
“阿爹,你给这娃儿起个名字吧。”狼山满怀期待的看着索楼道。
索楼连着抽了几口水烟道:“这个娃儿是竹子里出来的,干脆就叫竹生吧。”
“竹生,竹生,”狼山小声念了两遍,欣喜的说“好名字,那以后就叫竹生驩兜了。”
金珠也高兴极了,对着娃儿叫:“竹生,小竹生!”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看到这儿,隐身的两人才放心了,看来这家人会对团儿好的。湍扬对硕丰吩咐道:“以后就不要再来了,让团儿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吧。”说罢转身离开。
硕丰不舍的看了团儿两眼,道:“团儿,再见了,你要听你爹娘的话,保重!”无奈转身离去,急急去追湍扬君了。
本来乖巧的窝在金珠怀里的团儿像是感受到什么般,支起身子朝着门外看去,除了守在院坝里的狗,什么都没看到,只能耷拉着脑袋靠在金珠怀里,心里不知怎的莫名难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十一年过去了。正是初夏季节,山上草木旺盛,动物活动频繁,卜丽木寨的几个小子相约去山上打锦鸡抓竹鼠。
“竹生,快点。”隔壁笤于家的小子吞那早就急不可耐的等在门口,一个劲的催促着。
“来了,来了,催什么呀,吃饭都没那么积极。”话说着,一个长身壮硕的儿郎从屋里走出来,一身青色的对襟衣,宽大的同色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厚底布鞋,皮肤偏白,浓眉大眼,高鼻薄唇显得丝毫不女气,反而给人一种英气勃发的感觉。黑而密的长发没有挽起,而是披散着,只将鬓边两戳头发结成小辫松松的绑在脑后,用一颗银珠缀在辫稍。这一身装扮本再平常不过,但穿在他身上给人感觉就是四个字——丰神俊朗。
竹生走出屋拿起放在门口的弯刀,背起箭篓向着屋里道:“阿娘,阿姆,我出门了。”
说完就往外溜,还没跑远就被金珠喊住,“竹生,过来!”
竹生哦了一声,颇不情愿的往回走,金珠拉着他往他上衣兜里塞了块拳头大小的厥粑嗔怪道:“又不带干粮,一会儿饿了怎么办?”
“哎呀,阿娘,山上那么多野味还能饿着我不成?”
“那野味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着的,这个多方便啊,揣好了别弄丢了。”
母子两正拉扯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娃从屋里跑出来径直朝着竹生奔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耍赖道:“阿哥坏,阿哥昨天答应的要带我去打猎的,这会儿却想偷偷溜走,我不干,我不干!”一边说一边扒着竹生的腿摇晃,死活不撒手。
竹生叹了口气,瞪了吞那一眼,“都是你,不知道小声点啊,把这家伙吵醒了,这下走不成了。”
吞那吐吐舌头,心想谁知道你们兄弟两这些弯弯绕绕?出个门跟逮狐狸似的,十八般方法都用上。
一个八九岁的女娃从屋里追了出来,拉着树袋熊般扒着竹生的男娃的手道:“沙黎,你就放手吧,让阿哥去吧,阿姐带你去田里抓泥鳅。”
“不去,我就要和阿哥去打锦鸡。”沙黎死死抱着竹生坚决拒绝。
金珠也劝着沙黎,但一点用都没有,小孩子认死理儿,别人说的话一概听不进去。
竹生颇为无奈,但也只能好言相劝,“阿哥给你打最漂亮的锦鸡来给你做做头饰,再给你采你最爱吃的红泡果,你还太小不能去,等你长到我腰这里了,我一定带你去。”
沙黎才不管,说那么多就是不想带他去,他难过的瘪瘪嘴亮开嗓子嚎了起来。这下可愁怀了竹生,抓耳挠腮的不知该怎么办。
关键时刻,还是狼山他娘解决了问题。只见她站在门栏处朝着沙黎喊:“沙黎,快来阿姆这里。”说罢从背后里摸出一个陶罐,对着沙黎招招手,“快过来,不然阿姆吃了啊。”
沙黎知道,那个陶罐里装的是野蜂蜜,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甜食的,况且野蜂蜜很少见又很难收集,精贵得很,自己家就得那么一小罐,平日里都是阿姆收起来锁在柜子里的。沙黎舔舔嘴,回想上次吃蜂蜜时那甜蜜的滋味,口水都流出来了,急急从阿哥身上下来,朝着阿姆跑去,嘴里叫着“阿姆不吃,给沙黎吃。”
趁着这个档口,竹生和吞那赶紧跑了,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
等他们俩到了寨子门口,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子都等了半天了,一见到他们就嚷嚷,“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慢啊,每次都要等你们半天。”
吞那抱怨,“还不是竹生,他家那个弟弟太难缠了。”
竹生赶紧道歉,几个小伙伴嘻嘻哈哈的朝着山上走去。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脚步很快,没多长时间就到了竹海,大家都拿出弓箭,跃跃欲试。
“还是老规矩,分开各自打猎,晌午在此处集合。”竹生说到。见大家都点头应下,他又补充:“你们的牛角号都带着的吧?有事就吹响它。”
众人纷纷应下,两三人一组分开朝着不同的方位去,竹生和吞那一组朝着竹林的东北角走去。
清晨的太阳还没完全释放出热意,竹林里依然比较幽冷,尽管都穿得不算少,但吞那还是在刚进入竹林时打了个喷嚏。两人搜寻着嫩竹比较多的地方,那里往往是竹鼠出没之处。凭着丰富的经验,两人很快就射中了三只竹鼠,各个都膘肥硕大,刚来一会儿就有这样的收获,两人的兴致都很高。
突然竹生食指靠在嘴唇边对吞那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指了指左前方。一只白腹锦鸡在一丛竹子里刨土找竹虫吃,这种锦鸡很是警觉,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飞了。竹生示意吞那不要发出声音,悄悄接近锦鸡,把它赶过来。他自己则藏在几颗大竹子后面,等锦鸡飞过来就射死它。
两人是合作多次的好友,这点默契是有的。吞那蹑手蹑脚的靠近,锦鸡时不时的抬头观察四周,发现没异动继续在嫩竹上捉竹虫吃,丝毫没发现危险将近。吞那突然拿着弯刀朝着锦鸡砍去,没砍到锦鸡却劈在旁边的竹子上,锦鸡被惊到,扑腾着翅膀往旁边飞,吞那又闪身过来想徒手抓它,锦鸡急忙飞起来躲开,往吞那旁边的空隙处飞去。哪知竹生在那里等候多时,他闪身从大竹后出来,对着锦鸡就是一箭。
箭风犀利,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正中锦鸡,吞那高兴得要鼓掌。此时竹林中一阵微风拂过,那枝箭离锦鸡仅有半指远,吞那的双手正欲合拢,却不料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一切都岿然不动,连被风拂落的竹叶也静止不动了,刹那间,竹林里静谧如无物。
竹生淡定的收起弓,看看被定住的吞那,毫不担心的转过身,如料想般的看到了身后的那抹青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