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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宝物 族长赠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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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花白的老族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放在矮桌上的手握成拳片刻复又松开,接着讲:“因楚黔山多地少,且许多地方瘴气太重,不适合生存,随着人口的增多,耕地不够,族人就商量分群而居,大家也都同意了,就按照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人的姓氏分为九个族群,各自迁移到合适的地方。但六个族群都得听从九黎族长调遣,每到节日都得回到族中庆祝,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十年。当时牂牁国的第二十三任国王那慕言还是王子时,就表现出了他的野心,他不甘于与九黎族划地而治,一心想要将九黎人赶出楚黔,所以他不断的对他的父王谏言,要分化我们九黎族,再各个击破,分而治之。老国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先是对九黎族的人表示善意,经常送些粮食、财物给族人,待两国关系和缓后,他了解到九个族群之间也常有矛盾,于是他有意与其中五个族长交好,与这五族来往频繁,与他们开商立市,待这五族得到好处后,再故意挑拨这五族与其他四族的关系,让九族人之间的矛盾越发扩大,终于有一天,五族中的濮族与另外四族中的疆族打了起来。战争一发不可收拾,两族人不顾九黎族长的劝阻,战事愈演愈烈,还把其他几族牵扯进来,本来只是两族的战争,渐渐演变成为整个九黎族的内战。”
族长喝了口水,缓了缓接着道:“九黎族内战打得正酣,那边牂牁国的新国王继位了,正是那慕言。他继位后继续对九黎实行分化政策,他故意派兵增援濮族,表面上是调解两族矛盾,实则上是挑拨离间,想要借着濮族之手,消灭疆族。在牂牁国的帮助下,濮人胜利了。按照我九黎先人留下的规矩,应当把战俘带到九黎族总部,交由九黎族长处置,但牂牁人却不管这些,对疆族战俘痛下杀手,使得濮族成为众矢之的,五族与四族的仇恨越来越深。”
“最后的结局就是,九黎族的族长成为摆设,已然号令不动九族,几族人相互攻打许多年,损失惨重,最后较为弱小的族群被吞并,渐渐形成了现在的六族,九黎族也就不复存在了。从此,楚黔之地只有僚、濮、苗、瑶、侗、黎六族,再无九黎族。”
“那慕言的计划成功了,他成功的将九黎族分化了,且经过长年的战争,剩下的六族皆是元气大伤,人口锐减,青壮力缺失,再也无法与牂牁国抗衡,只能任由它欺凌。这时六族人才潸然醒悟,中了牂牁国的奸计。但一切悔之晚矣,六族之间的仇恨已深,也无让六族人皆服气拥戴的领袖出现,六族再无法合并,几个族长只能忍气吞声向牂牁国臣服,每年都要向牂牁国国主进贡,听从他们的号令,否则就有灭族之祸。”
竹生“铛”的一拳打在矮桌上,咬牙切齿道:“这个那慕言,太可恨了!”
“那慕言虽然可恨,但我们六族人也愚蠢,要不是我们自己不团结,怎么会让别人有机可趁呢?想要挖到一座大山太难了,但是穿山甲从内部就能把山瓦解。如果我们六族人团结一致,牂牁国哪敢来犯?”
“那后来就没人提出来将六族重新合并成九黎吗?”竹生发问。
“我的阿祖,也就是前三代僚族族长曾经提到过,想要合并六族,但是谁做六族总族长呢?六族已经分化几百余年,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无法选出服众的族长,于是这事只能作罢,最后六族达成一致,每年斗牛大会一起参加,一起祭祀祖先,六族又才重新走动起来。并定下口头盟约,如果哪一族遭遇危险,可向其他五族求助,六族人要互帮互助,这样又过了近百年。现在,六族人至少表面上是和睦的。”
竹生一想到那瑶族寨子对他们的求救视而不见就恨得牙痒痒,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哼,和睦?和睦就不会眼看着我卜丽木寨被屠了!”
族长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六族必须尽快改变这种分裂状态,团结起来。从牂牁国三王子故意破坏我六族的斗牛大会就可以看出他牂牁国的狼子野心!他们无时无刻想将我们九黎人消灭殆尽!同一座山上不可能有两窝狼,不是他牂牁国死,就是我九黎人亡!”
“那怎么才能把六族人团结起来呢?族长,以你僚族族长的身份,能不能召集六族共同对抗牂牁国呢?”
“我是做不到的,但是或许你可以。”族长眼神灼灼的看着竹生道。
“我?”竹生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是你!”族长坚定的回答,“我的阿祖在位时,族中的巫女曾经预言,九黎壶合成之时,就是六族合并之时。并预言,我族中会有一个生带异样的男子出现,扛起统一六族的使命。”
“九黎壶合成?那就是说要拼凑起完整的九黎壶?”
“对!之前和茅牟老弟商谈时,我就得知,你出身今天你拿着九黎壶碎片过来,我就知道,你就是巫女曾预言的身负使命之人。”“你可知,为何卜丽木寨里的人大都姓卜丽木,只有你家姓驩兜?”
“我曾听阿公说过,我驩兜一族并不是卜丽木寨人,他的阿爹,也就是我的阿祖,其实是从其他族投奔僚族而来,最后在卜丽木寨住下,生儿育女的。”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驩兜一族的祖先名为驩兜,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是九黎头人蚩尤的得力干将,与共工、祝融两位天神同为蚩尤的左膀右臂,很得蚩尤信赖。涿鹿之战后,蚩尤战败,九黎壶破碎成十四块碎片,驩兜及几位存活下来的将领收集齐九黎壶碎片,带着九黎族人逃亡,因逃亡途中多有厮杀,害怕碎片落入炎黄族人之手,驩兜及剩下将领商议,将九黎壶碎片分给族中德高望重的人和几位将领,一共十四片,分给了十四个人,等到安定下来再重新拼凑,以图反攻。”
“哪知逃亡路途漫漫,许多将领族人不知所踪,剩下的人在烛逢的帮助下才终于在此地定居下来,随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九黎先人和牂牁国打仗,最后才挣得这片安身之地。而这些碎片就由那些德高望重的族人一代一代传了下去。后来,九黎族分裂成十个族(包括九黎族),碎片也由十个族族长保管,直到九族之战爆发,三个族被吞并,九黎族也渐渐消亡,有的碎片也就下落不明了。碎片的事本就只有少数人知道,几百年过去了,除了族长可能就已经没人知道了。”
见到竹生看他,族长又道:“当然,你们驩兜一族除外。驩兜本就是蚩尤战神的心腹,分碎片时自然就分得一块,但驩兜所生子嗣众多,儿子又生孙子,每代后人都人丁兴旺,谁也不知道驩兜将碎片传给了哪一个子孙。而驩兜一族又骁勇善战,多战将。在此后的战争中,参战的驩兜后人很多,以身殉族的也很多,加之最后九黎分裂,驩兜一族就四散在不同的族群里。至于碎片究竟在哪一个驩兜后人手里,就更不为人所知了。”
竹生看着族长道:“所以你也不知道,阿公手里有九黎壶碎片?”
“是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与你阿公相交多年,我很敬重他,不只是因为他姓驩兜,更因为他的为人。但他从未向我透露过半点碎片的消息,我想如果不是忽逢变故,他也许会到老死那一天才将这个秘密告知你的阿爹。”
竹生想到阿公那睿智的双眼,眼中泛起水雾,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忍下,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会儿,他问族长:“那现在我手里有一块碎片,只要我找到其他十三块碎片,凑成九黎壶,就能号令六族,重振九黎了?”
“不,你有两块!”族长看着他坚定的回答。说完族长起身,搬开他所坐的椅子,拿开椅子下铺的毯子一角,露出红漆地板,他起身走到议事厅一处木架子处,扭动架子上摆放的一盆桫椤盆栽,红漆地板中的一块应声打开,露出暗格,暗格里是一个镶嵌牢固的青铜箱子,族长走到暗格处蹲下,将自己中指上的金戒指取下,将戒指带花纹那一头往箱子顶上的一处圆孔插进去,感觉到戒指卡住后转动戒指,只听“咔擦”一声,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静静的躺着青铜碎片,可以看出和竹生的那一块无论是材质还是花纹都出自同一个物体。族长将碎片拿出来,交到他的手中,“现在我就把碎片交给你,希望你能妥善保管。”
待竹生接过后,他郑重其事的对竹生道:“希望你早日收集齐九黎壶碎片,统一六族,为卜丽木报仇,为死去的九黎人报仇!”
竹生很感激族长对他的信任,立即跪下对族长行了个僚族大礼,“小子在这里谢过族长。今后我定当竭尽所能,以复兴九黎为重任,誓要牂牁国血债血偿!”
族长急忙扶起他,双手紧抓他的臂膀,流露出欣慰和激动的神情,“好小子!”“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我僚族二十七寨必当全力相助。”
两人从议事厅出来,族长吩咐随从设宴款待客人,竹生则去寻姬舒窈了。最后在寨子里的桑树下找到了她,姬舒窈站在那里帮着寨子里的女孩们摘桑叶喂蚕,听见竹生叫她,从树上轻轻跳下,将手里的桑叶递给女孩们,拍拍手朝竹生走过来。
“讲完了?”
“嗯。”竹生看着她道:“可能我马上要开始四处奔波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姬舒窈歪着头想了会儿,回答:“那只能陪着你了,没了我我怕你被精怪叼了去。”
“那你师父怎么办?你不回去,你的师父会责骂你的。”竹生有些担心的问。
姬舒窈假装刚想起这事一般“哦”了一声,“是啊,我太久不回去,说不定我师父会一怒之下跑来抓我,再把你打一顿,这就糟糕了。”
竹生露出担忧的神情,“那如果让你为难的话,你就回去吧。”
姬舒窈轻笑一声,往他脑袋上轻弹一下道:“骗你的,看把你吓得,你还真以为我师父把你当成拐跑我的拐子,要痛打你一顿啊?”“这次我下山前已经和师父说好了,会在楚黔待一段时间,师父也给了我传音符,如果有事通过传音符告诉她就行。”
“真的?”竹生怕姬舒窈为了宽慰他才这么说的。
“真的!”姬舒窈肯定道,“那接下来我们先去哪里?”
“我们先回一趟嘎乌山,跟师父道个别,毕竟这一去路途遥远,怕很长时间见不着他。”
“嗯,应该的,那即刻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却被族长亲随留住,让他们务必吃了宴席再走,两人不好推辞,吃过饭后,族长又给了他们两匹马,许多干粮,两人这才告别众人,再一次踏上远途。
有了马脚程快了许多,两人只用了四天就到了嘎乌山,这次竹生带着姬舒窈直接去了竹海,唤了师父的名字后,湍扬出现在两人面前。
竹生告诉湍扬,他要去收集九黎壶碎片,召集六族人与牂牁国对战,因此要去很多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特来向师父道别。
湍扬静静听完,许久不语,片刻后说:“你去吧,为师不能陪着你,只能送你些宝物防身,希望你能早日完成夙愿。”
说罢从左袖中掏出一个绣着青竹的白色锦囊 ,“这个是储物囊,空间不大,但放些随身品还是够用的。”
竹生想要推辞,被湍扬一把塞入手中,“你就收着吧,这样的储物囊我有很多,不用和我客气。”
见竹生收下了,湍扬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符纸递给他,“这些是保命的玩意,放进储物囊收好。”
竹生翻看符纸发现里面有他用过的隐遁符,其他的就不认识了,湍扬一一指给他看,“这是聚灵符,这是避水符,这是屏障符,这是雷火符,这几种是一套的,五个一套按五行排列,组成困顿阵,只要不是修行千年以上的大妖,困住普通小妖鬼怪都不在话下。”
姬舒窈看着这些符纸,吃惊的瞪大双眼,这些符种类繁多,且品级很高,需要耗费大量灵气和很长时间才能画成,就连她的师父都无法画出这种品级的符纸。看来这湍扬前辈的修为真的很高。
湍扬将符纸介绍完了,又拿出三个玉瓶交给竹生,“这个白玉瓶里装的是百花解毒丸,能解百毒去魔气;这个碧玉瓶里装的是隐身丸,吃了能让你隐去肉身半个时辰;这个黑玉瓶里是腐妖粉,遇到妖邪撒向他们,能腐蚀魔气妖力。”
“这些药不多,你省着点用。”湍扬叮嘱他。“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关键时刻保命的,不可过分依赖,想要有大成就还是需要你自己勤加苦练,习得一身真本领才行。所以你不可懈怠,每日跟着姬姑娘练气,为师教你的招式也不能落下。”
“徒儿记下了,徒儿定然不会偷懒。”竹生坚定的承诺。
湍扬知道这个徒儿不是偷懒耍滑之辈,也就不再多说,“光有保命的东西是不够的,还要有杀伤力强的神兵才行。”湍扬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黑色弯刀,这把弯刀从外观看并无特别,黑色的刀鞘带着古朴简单的花纹,刀柄呈鱼尾状。抽出刀才发现,黑色的刀身上盘旋着一条蛟龙,尾部正好延伸到刀柄。原来刀柄并不是鱼尾,而是蛟龙尾。古朴平凡的外表下是如此锋芒毕露、令人见之难忘的神兵利器。
湍扬见竹生的神情就知道他喜欢这把玄蛟弯刀,自古宝刀配英雄,男人对于武器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把玄蛟弯刀是用深埋在苦寒之地的玄铁铸造而成,削铁如泥,能斩妖除魔,是难得的神兵。”
竹生将弯刀收入鞘中,握着刀对着湍扬行礼道:“谢谢师父赐刀!”然后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刀身,反复摩挲。
看来这么多东西,只有这把刀最得徒儿的心,湍扬嘴角扬起,复又叮嘱:“这些东西不可轻易显于人前,免得遭人觊觎。”
“徒儿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竹生应下。
湍扬点点头,“此去山高路远,楚黔净山地,常有精怪魔邪出没,你们一定要小心。”说罢对姬舒窈嘱咐:“姬姑娘,竹生这小子年纪小经验少,难免冲动欠考虑,姬姑娘请一定及时纠正他。”说完对姬舒窈行了个礼。
“湍扬前辈请放心,我会和他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姬舒窈亦还礼。
竹生将原来的弯刀取下放入储物囊中,把玄蛟弯刀挂在腰上,再把师父给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把储物囊放入里衣兜,收拾妥当后,对着湍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父,徒儿走了,请您不要挂念,等徒儿报了仇徒儿一定来看你。”
湍扬扶他起身,殷殷看着他半晌,“去吧,为师在这里等你,为师还有许多本事没教你呢。”
说罢,转过身对着两人挥挥手,“快走吧。”
竹生再次跪下磕了头,这才拉着姬舒窈离开了竹海,回头时只看见湍扬的青色背影,在清幽宁静的竹林里显得更加遗世独立,同时也有一股苍凉萧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