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黔竹生传》山中精怪

12、第十二章：变故 卜丽木寨被

　　越接近寨子，越觉得情况不妙，昔日里鸡犬声不绝的寨子此刻却安静得可怕，远远的就看见冲天火光，刺鼻的烟味愈发浓重。寨子外的几亩农田里，躺着几具尸体，一头大水牛在尸体旁“牟牟”叫唤，说不出的凄凉。
　　竹生飞身跳到农田里，几步跑到尸体边，抱起一看，这不是寨子里的勾望大叔吗？旁边是他家的儿子和媳妇。他抱着尸体摇了摇，见毫无反应，按照尸体的冰冷程度来看，已经死去多时了。他又挨个检查了下田里尸体的鼻息，确定无人生还后，一种绝望感油然而生。
　　想到自己的家人，他顾不上这些了，急忙起身跳上田坎，急急朝着寨子里跑去。
　　寨子的大门被顶开歪在一边，门口趴了好多尸体，就连他那个挂得最高的野猪头都溅上了血，呛人的烟味弥漫，昔日美丽的吊脚楼已被大火吞噬，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满眼望去都是寨子里的族人，中间夹杂着身穿黑色衣服的牂牁人。
　　竹生看得肝胆欲裂，心中悲鸣一片，火急火燎的朝着自家的吊脚楼跑去。姬舒窈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眼看离自己家越来越近了，竹生心中越发害怕，同时也抱着希望，希望自己的家人安然的躲在里面，等着自己的到来。哪知才跑到吊脚楼下，一支羽箭呼啸而来，姬舒窈眼疾手快的甩出一把小刀，羽箭被劈成两节掉落在竹生旁边。
　　竹生停下脚步，从自家的吊脚楼下的阴影里、旁边的树木后、吞那家的吊脚楼后陆陆续续走出了好多身穿黑衣的持刀人，明晃晃的刀在火光的照耀中越发显得寒意森森。
　　“哈哈哈哈”一阵张狂的笑声从他家中传出，一个身穿黑色绣水波纹衣物的身影从屋里走出，站在吊脚楼廊下，右手握着腰间的宝石弯刀刀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人身边举着箭对准他的，正是乃尔。
　　“是你！”竹生两眼冒火，牙齿紧咬的吐出两个字，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对方。
　　“是我。哼，想不到我们的缘分匪浅，这么快又见面了。”塔纳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把我的家人怎么了？”竹生愤恨的朝着塔纳古喊。
　　塔纳古装作一副才知道这是他家的样子，故意问：“这是你家啊？这么说里面的是你的家人了？”他哈哈一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这是你的家人，没能好好’招待’一番，是我的罪过。”
　　“你好卑鄙啊！”竹生指着他咬牙切齿骂，“早知道上次就应该杀了你！”
　　塔纳古嘴角翘得更高了，“没听过一句话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做事不果决，遗祸无穷！”说完他拔出弯刀放在嘴边，对着刀锋吹了吹道：“所以我绝不会犯这种错误，要屠就屠你满门！要杀就杀光你全寨！”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塔纳古的字音咬得特别重，一双眼睛阴恻恻的透出冷冷杀意，看着竹生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他将刀又收回刀鞘之中，脸上复又带上了笑，“所以，你要找你的家人，他们都在这里了，马上就送你和他们团聚。”
　　说完手一挥，吊脚楼上的窗户里齐刷刷的射出十几支羽箭，竹生和姬舒窈纷纷拿出刀剑左劈右砍，挡住了箭雨，楼下的黑衣人也高举弯刀朝着他们围过来。
　　竹生早已是悲愤交加，手下丝毫不手软，见人就杀，很快就溅了一身的血。姬舒窈在见到整个寨子的惨状时就已经将师父所教的“不能枉造杀孽”抛诸脑后，满脑子回想的都是那一张张亲切的笑脸，转而将愤怒转化成力量，一股脑的发泄到这些涌上来的黑衣人身上，同样也是白衣染血，满身狼狈。
　　竹生师从妖修，身手了得，姬舒窈虽然是女人，但长年在山中修行，身手自然很好，这些普通人都不是对手，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要防着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羽箭，两人很快也挂了彩。竹生满腔悲愤，一路杀一路朝着吊脚楼上的塔纳古靠近，誓要拿到对方的头颅。
　　塔纳古上次就见识过竹生的身手，来时召集了大批人马，带来的也是牂牁国的精锐部队，在寨子边上藏匿了一天。此刻正是农忙时节，寨子里的青壮年都在田里劳作，故而趁大家比较分散时，先对田里的青壮年下手，消灭了寨子的精锐，再攻打卜丽木寨。寨子里剩下的老人、妇女、小孩毫无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尽管撩人剽悍善战，在他们的偷袭下也伤亡惨重。在查找全寨搜寻竹生无果的情况下，他拷问俘虏，得知了竹生家的位置，就将队伍埋伏在这里，等着竹生上钩。
　　他看着竹生犹如野狼般的眼神，有些害怕。这个男孩已和他结下血仇，如果不杀了他定然后患无穷。塔纳古一把抢过乃尔的弓箭，从兜里摸出一个陶瓶，将陶瓶里的药倒在布巾上，再抹在箭头上，随后拉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人群中厮杀的竹生。
　　他没有急着放箭，而是静静的瞄准等待最佳时机。待竹生被牵制住，背转过身，姬舒窈也没有注意到这边时，他“嗖”的一声松弦，淬毒的羽箭闪着寒光朝着竹生射去。
　　眼见羽箭飞速而来，马上就要射中竹生的后脑，姬舒窈急急砍翻一个黑衣人，大喊一声“竹生”，朝着这边扔来一把飞刀，想要阻止那支羽箭，奈何慢了一步，飞刀擦着羽箭而过，让它偏离了路线，但还是朝着竹生的左手臂而飞速而来。
　　竹生转过身，眼见那只羽箭离自己的左手臂只有半寸，就在箭尖即将刺破衣物入肉时，一道青色的光闪过，羽箭在他眼前如被高温炼化般瞬间消融，继而消失不见。
　　一身青衣、长发飘飘的湍扬从天而降，落地之处黑衣人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纷纷倒地不起。
　　“师父！”竹生的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跑到湍扬身边。
　　“徒儿莫怕，师父来晚了。”湍扬一把将竹生揽进怀里，继而直直的看向吊脚楼上的塔纳古。
　　塔纳古瞬间觉得自己浑身麻木动弹不得，犹如被摄魂般，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其余的黑衣人都拿着刀看着眼前这神仙模样的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湍扬左手一挥，黑衣人手中的刀纷纷脱手而出，尽数飞到湍扬前方悬浮在空中，再见他左手成拳，所有的兵器如被大力绞在一起，不出两息便被绞成一团，变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最后他将金属球朝着前方的黑衣人扔去，那群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金属球砸了个正着，一群人堆叠着被球推出去好远。金属球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发出刺耳的声音，没被砸到的黑衣人叫唤着四散逃窜。
　　乃尔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惊惧不已，嘴唇颤抖着说：“殿，殿，殿下，妖妖怪，快跑。”边说边推塔纳古，却发现他像被钉在地板上一般，全身僵硬毫不动弹。急忙拍打着他一声一声的叫，“殿下，殿下。”
　　塔纳古能清晰的感觉到周遭的一切，但就是丝毫动弹不得，这种感受别提多难受了，尤其是看到那青衣人魅人的凤目看向他的时候，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山羊般无助。突然他感觉自己能动了，但身体不听大脑使唤，自发的从吊脚楼上走了下去。
　　乃尔拉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甩开，走到楼下，他径直朝着牛棚走去，他的亲随见状不对，叫他“殿下”，他却充耳不闻，想要阻止却被他一把推开。最后他走进牛棚里，到得里面的一堆牛粪跟前站定，静立几秒。正当大家猜测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向着牛粪一头栽了下去！
　　在牛粪里埋了一会，鼻子里嘴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耳边传来随从担忧的叫声，塔纳古此刻才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听从大脑指挥后，他立刻从牛粪中跳了起来，双手在脸上一通抹，嘴里“呸呸呸”的向外吐，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满脸的牛粪后，终是抵不住心中的恶心感，扶着牛棚栏杆“哇哇”大吐起来。
　　随从一阵手忙脚乱，其余的黑衣人看着挺拔站立的湍扬露出更加害怕的神情，再不敢靠近三人半分。
　　湍扬冷哼一声道：“我曾发过誓，不参与人类的纷争，所以我不轻易杀人，但不代表我没有那个能耐。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至于你和我徒儿的恩怨，他自会找你清算！”说罢从袖中飞出一条青色丝带，缠住姬舒窈的腰，一手拉起竹生，一手攥着丝带，青光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寨子里只剩下那帮惊惧的黑衣人叫唤着：“妖怪，妖怪啊。”
　　三人的身影再现时，已是身在嘎乌山上的一处山泉边，竹生经受打击，已是魂不守舍，目光涣散。湍扬将他牵到一处大石旁，按着他坐在地上，在他额头轻抚一下，竹生便昏睡过去，湍扬将他靠在大石上，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姬舒窈身上的青色丝带在三人落地时已自动回到湍扬的袖子里，她看着湍扬把竹生安顿好，上前确认了下竹生的身体并无大碍后，才转身对着湍扬行了个礼道：“在下姬舒窈，巴国人，你就是竹生的师父？”
　　湍扬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用山泉水沾湿了给竹生清洗伤口，“是的，我是他师父，之前就听竹生经常说起你，刚刚谢谢姬姑娘了。”
　　“我和竹生是好朋友，这些客气话大可不必说。”姬舒窈道，顿了顿终是问出口：“你，是个妖修吧？”

作者有话说

　　因为对库存的文章做了些改动，所以这一章只有三千多字，请读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