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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放虎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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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古这才觉得有些害怕了,想到自己远离王都,父王并不知道自己的确切行踪,如果自己和随从全部被杀,再把他们往山林里一扔,就算找到自己的尸体,六族人咬死不承认,说是被山里的野兽妖怪所杀,就算是父王,没有确切证据也奈何不了他们。脖颈上的疼痛感愈加强烈,身前的衣服都湿津津的,看来自己流的血不少。此刻他才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听劝阻跑出王都,后悔自己惹恼了这些蛮人。
塔纳古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立刻将狂傲的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这位小哥,竹生小哥,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
竹生丝毫不为所动,冷笑一声,左手抓着塔纳古的头发将他转了个面,右手高举弯刀就要向他脑袋砍下去。塔纳古立刻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磕头求饶:“竹生小哥,哦不,竹生大哥,对不起,你饶了我吧。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用不完的金银珠宝,我让我父王封你做大将军,楚黔的美女任你挑,你饶了我吧。”
竹生看着先前在他们面前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就跪在自己脚下磕头乞怜,心中更加厌恶,看来这牂牁国也不过如此,连王子都是这种货色,更别说其他人了。他嘲讽一笑,“你不应该向我道歉,应该向牛神道歉,向牛神的使者道歉,向我卜丽木寨道歉,向六族人道歉!”
说罢提起对方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般把他拖到那头死去的牂牁牛尸体边,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喝令,“跪下!”
塔纳古虽然心中有气,但形势不饶人,只得听话的跪在牛尸体跟前。竹生一巴掌打在他后脑上语气强硬的命令,“道歉!”
塔纳古只能对着地上的牛尸体磕头,一边磕一边道:“牛神使者,对不起,我不该杀了你,现在我向你乞求宽恕和原谅,请你饶了我吧。”
磕完头又接着道:“牛神在上,请宽恕我吧,小人无知,冒犯了你,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又转身对着高台上的六族族长和卜丽木寨寨老磕头求饶,瑶、侗、黎三族族长急忙侧身避开,其余三族族长冷冷看着他没言语,卜丽木寨寨老冷哼一声,对围着那群牂牁人的六族人喊,“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六族人刚刚只顾着看戏了,此刻这才反应过来,对着这群没了武器的牂牁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顿时场中响起一阵拳脚入肉的闷响和哀嚎求饶声。
竹生这边对着塔纳古也是拳脚相加,对方此时早没了刚来时的气派,头上的盘帽早就不知所踪,头发披散开,又被竹生揪着拖了一段路,此刻早已是散乱不堪,身上的黑衣被地上的尘土弄得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真是又狼狈又难堪。
竹生打了一阵解了气,拔出刀想要结果了这厮的性命,却被高台上的僚族族长制止了,“竹生,算了,放他走吧!”
竹生不解,脱口问:“为什么?”
族长叹了口气道:“他终究是牂牁国的王子,这次就给他个教训,算了吧。”说罢对仰躺在地的塔纳古横眉冷眼道:“你滚吧!以后不要再来我僚族的地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寨老也咬牙切齿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要你的狗命!带着你的人滚!”
族长和寨老都发了话,竹生只能作罢,收起刀,对着塔纳古唾了一口道:“滚!”
塔纳古急忙爬起来,连滚带爬的翻过栅栏,连手下人都没顾得上就跑了,这边围殴随从的族人也逐渐停手,纷纷看向高台,僚族族长对着他们挥一挥手道:“走吧,都放他们走吧。我们六族并不想挑起战争,只想安生的过日子,有了这次教训,相信他们不会再来招惹我们了。”
那群随从如闻大赦,相互搀扶着起身,身上的脚印灰尘都顾不上拍,你扶我拉的跑了。
竹生看着那群牂牁人狼狈逃走的背影,百感交集,再看看地上的牛尸体,叹了口气道:“今年的斗牛大会就这么被毁了,希望牛神不要怪罪。”
一只白莹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竹生转头一看,原来是姬舒窈。今早发生的事太过突然,他忙着收拾那个王子,都没顾得上姬舒窈,随即有些歉意的看着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牛神不会怪你的。”姬舒窈轻声安慰他,她在场外目睹了这一切,她是个外族人,又是巴国人,对于楚黔的事不便插手,况且经过观察,竹生遇事冷静,做事有章法,且身手了得,对付那帮牂牁人没问题。她随时注意场中人的一举一动,假如竹生有危险,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竹生点点头,低声到了句“谢谢。”两个朋友相视一笑。
因为这场变故,斗牛大会草草结束,众人回到寨子,卜丽木寨的巫女和祭司召集众人举办了一场仪式,用以安抚死去的牛的亡魂,向牛神请罪。仪式结束后,其余几族人陆续离开,僚族族长留了下来,与寨老闭门谈了两天后,也带着族人亲随离开了。
六族人离开后,寨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众人仍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田、打猎、织布、蜡染,家家户户祥和安定。只是竹生在寨子里的地位悄然有变,人人见到他都会行礼,同龄的小伙伴们甚至会对他行尊者礼,这让他有些不适应,但阿公说,一个人能否受人尊敬与年龄无关,关键在于他的德行,既然大家都觉得你值得尊敬,那就不要推脱,以后要更加注意自身的言行,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尊敬和喜爱。
渐渐的从不适应到坦然接受,竹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着,姬舒窈在寨子里也适应良好,众人待他都很热情,除了僚家人天生热情好客以外,还因为她是竹生的朋友,竹生的朋友就是大家的朋友。因此每个寨子里的人看到她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小姑娘们还会亲切的拉着她去试新做的僚家衣裙,去山上采摘野花,打造首饰,蜡染布料,这些都是她在山里不曾有过的生活,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而美好,当她坐在吊脚楼的窗棂边,看着夕阳下,远处的田野里僚家农人赶着犄角硕大的水牛往家回,寨子里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僚家小妹在家门口眺望心爱的阿哥打猎归来时,心中一片祥和,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这或许就是师父曾经说过的“烟火气”吧,但与师父所说的“俗世”不同,她感受到的是“生动”,是“温暖”。
平静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而又快如白驹过隙,到了桃花盛开的三月,卜丽木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中,艳丽的桃花若隐若现,把整个寨子装饰得仿佛一幅绝美丹青。身处丹青中的姬舒窈背着竹篓,在吊脚楼之间穿梭,寻找开得最好的桃花,打算做几坛桃花酿埋起来,等着回巴国时带给师父。
“姬姑娘,等等我。”竹生背着竹篓从巷子里追出来,到了跟前笑意盈盈的对着她道:“知道你在收集桃花酿酒,想不想去山上采些山花?山上的花种类繁多,你可以试着做其他花酒啊。”
姬舒窈嘴角带笑的点点头,“嗯,是个好主意,多采些种类的花,还可以做成百花酿,师父肯定喜欢。”
“那我们走吧!”竹生欢喜的牵起她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朝着山上走去。
田坎边休息的金珠指着竹生和姬舒窈的背影,对坐在地上喝水的丈夫道:“狼山,你看,竹生干了会活就跑了,原来是陪着姬姑娘去山上了。你说,他是不是喜欢姬姑娘啊?成天往人家身边凑。”
狼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用手背擦了擦嘴道:“你现在才看出来啊?你这阿娘是怎么当的?”
“你早看出来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金珠猛地拍了狼山的手一下,怨怪他。
“我可是男人,那男人的心思我当然最清楚了,那小子看姬姑娘的眼神就跟我当初看你时一模一样,我能不知道?”狼山嘿嘿一笑,“跟你说有什么用啊?这追女孩子还得靠他自己,难道你能帮他?”
“我不是想帮他,那我想帮也帮不上啊,我主要是担心。”金珠给他一记白眼,接着道: “我怕他白费力气,姬姑娘毕竟是外族女子,还是巴国人,咱们九黎后人不是不允许与外族人通婚吗?就算是两人在一起了,那习惯能一样吗?再说了,那姬姑娘是个修行之人,听说是要修炼成仙的,她能为了咱竹生放弃成仙吗?到时别叫咱竹生空欢喜一场。”
“你这婆娘说的是什么话?这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那规矩都是人定的,还可以改。至于修行不修行的,那都不是事,你对竹生有点信心行不?她怎么就不能为竹生放弃修行了?再说了,小孩子感情的事咱不能掺和,能不能再一起那得看命,你操心也没用。”
金珠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嘀咕,那么多女孩,偏偏看中了这个,也不知是缘还是孽。
这边竹生姬舒窈两个对此毫不知情,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山上,三月末四月初正是山花盛开的季节,粉嫩的李花、黄色的迎春花、白色的玉兰、各色的山茶花,美不胜收。女孩子天生爱花,面对怒放的各色花朵,高兴的在这里闻闻,那里瞧瞧。当然两人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寻找着开得最好的花朵,收集起来回去酿酒用。
两人在山上边采边玩耍,中途还猎了只山鸡,在山上解决了午饭。等到下山时已是傍晚时分,今天收获颇丰,姬舒窈心情大好,竹生更觉得如沐春风,两人都很欢喜。翻过这个坡就能看到寨子了,此刻已是傍晚,隔着山坡都能看见炊烟从寨子里升腾而起。
爬到坡顶时,两人向山下看去,这才发现出一丝异样。那升腾而起的分明不是“炊烟”,而是浓烟,是那种大量木柴燃烧时发出的浓烟!且不止一处,虽然隔得远,仍然能看见寨子里透出隐隐火光。
“不好!寨子里出事了!”竹生心中大乱,脚步慌张的朝着山下跑去。
姬舒窈也急了,跟着他一路狂奔,中途嫌竹篓碍事,两人都仍在半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