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武司二局三组》熄知

8、难搞的遗愿（3） 生命尽头最

　　办好最后的手续，周家父母互相搀扶着向大门走去，步履蹒跚，背影凄凉。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生活的乐趣和希望也随之逝去。
　　甘铃站在走廊尽头，宽大的运动帽衫遮住半张脸，一声不吭地按动手机，转身离开。
　　“呜呜呜，妈妈，我不想治病了。小朋友们都嘲笑我，说我是秃......秃驴。”幼小的孩子在妈妈怀中哭喊，妈妈的眼中蓄泪，忍着不让泪珠掉下来。母子俩迎面走来，路过周家父母时，孩子的小手忽地抓住周母的衣袖。“奶奶，奶奶。”周母一愣，蓦地发现拉住自己的正是她在楼下休息时经常碰到的小病号。
　　“大姐对不起啊，孩子不懂事。您，您这是要回去了吧。”孩子妈知道周天齐的情况，为人母的她，万分理解周母此刻的心情。
　　“嗯......小东东要乖啊，好好听话才能把病治好，头发以后都会再长出来的。”周母看着小小的人儿，爱怜和心疼满溢。“这么小的人就得遭这份罪，你们也受苦了。”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周母低下头不忍再和眼前的母子说话。她想自己的天齐了，那个世界上最孝顺，最懂事的好儿子。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心，谁知母子缘分浅得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尽头。
　　“大姐，您节哀，都尽力了。”孩子妈妈拍拍怀里哭泣的儿子，“东东病了这么久，我也看开了，过去条件不比现在差多了，什么想不到的毛病最后都是个死。现在起码还有办法治，还有希望。”周母嗯嗯地应和，周父却抬起了头，目光中有星星点点的闪烁。“你说的对啊，有办法治，就还有希望。小东东要努力啊，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能出什么特效药。”
　　孩子妈妈宽慰地笑笑，“真有特效药的话，就算是实验，我也愿意让孩子试一下。我们主治医生还专门把孩子的治疗数据发给了一个外国的研究团队，咱不能光等着有救世主出现，自己一点儿努力都不做。”周母的身躯晃了晃，在丈夫的搀扶下终于稳住身形。“不早了，我们先回了。明天还得来接孩子，办后事。”两个因病相识的家庭，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怎么样，行了吗？”陈止戈摘下口罩，对着电话问道。刚刚扮成医生的模样，在病房门口和那对准备去做检查的母子聊了一会儿，但愿时间掐得刚刚好。那个神神叨叨的新人说这小病号和周家父母熟识的很，只要见到了，肯定会互相安慰几句，其他的，就都好说了。
　　“碰着了，有聊天，人已经走了。”甘铃言简意赅，看着周家父母缓缓离去的身影，表情难得有了一丝不平静。就凭这么三言两语，有什么用？
　　一步一步像是踏在炭火上，为人父母的幸福和艰难，像是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他们的儿子，最优秀的天齐，如果不生病，明年就能保研，以后会当个律师或者法官。美好的未来生生被掐断在二十一岁的年纪，爸妈的心仿佛被火烤刀切，滴着鲜血，四分五裂。
　　“孩子妈，咱们就这么走了么？”周父脚步踟蹰，越走越慢，紧锁的眉头拧出一道道皱纹，被纠结和悲恸填满。“姗姗说的对，天齐这孩子，确实是个男子汉。”
　　“我知道，都知道。只是我儿子受苦了啊，我不能看着他死了还被人折磨。我......我是他妈妈呀！”周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缓缓飘动，颤抖的双手攥住丈夫的胳膊，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咱要是真爱儿子，应该满足他最后的遗愿。否则以后儿子来梦里看咱们老两口，问你怎么没有实现他的愿望，你怎么回答？”周父站直身体，回头看看还人来人往的医院大楼。“咱们天齐可怜，还有很多病人也在经受折磨。大家都不愿意奉献，那以后咱的孙子辈儿，曾孙子辈儿，还要承受同样的痛苦呀。”他们此生子孙福薄，但也不是顽固不化，自私自利的人。
　　泪水终于无声地流下，周母深吸一口气，扭头拉拉丈夫。“走，咱们去找医生，联系北医三院捐献中心吧。”老两口握紧双手，互相鼓励安慰，为自己的儿子，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
　　“......好吧，你成功了。”陈止戈看着远去的老两口，嘴角泛起不自觉的笑意。新人虽然不着四六的样子，毕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甘铃依旧默不作声，抬腿走到正洋洋自得地和周天齐炫耀的祁十三面前，漆黑的瞳孔盯住笑得小人得志的脸，吓得后者倒退了一步。“你是三号。”
　　哈哈，这个组合还真有点儿意思。谢必安扔掉手上的瓜子皮，拍拍周天齐的肩膀。“行了么大兄弟，时间不早了，走吧。”周天齐一边笑一边哭，擦擦眼睛点了点头。在这世间短短二十一年，要说人生百态，肯定还没有体验完整。但是有父母，有朋友，有生命终点附近遇到的她，这辈子，很满足。
　　“天齐啊，你下去看看捐献遗体能加多少分儿，告诉我一声，回头我也办个手续去。哥这辈子太惨了，要家没家，要钱没钱。”祁十三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皮笑脸地拿个鬼打趣。“你省了吧，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的话，活捐都没用。”豆子心情大好，适时插话挤兑了一下这个不听指挥的货。组队成功，他总算可以交差了！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在学校担任助教的姗姗，站在解剖室里给本科的学弟学妹们介绍今天的课程内容。当遗体被一具具推上来时，原本平稳专业的她，瞳孔中剧烈地地震。几个离得近的学妹疑惑地看着她迅速溢满泪水的眼眶，窃窃私语不敢上前询问。
　　“站好！鞠躬！感谢大体老师！”姗姗深吸一口气，笔直地弯下腰。脑中的思绪仿佛回到了病房，回到了那个清秀腼腆的少年身上。
　　“你好，周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