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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x他x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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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地打开外卖APP,在一家常吃的店下单,甘铃没花什么时间东挑西拣。
现在的房子住了两年多,物品寥寥无几。每五六年都会搬一次家,多余的东西全部不需要。她是个性子寡淡的人,以前一直是,以后也不会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那些日子,已经像发黄的旧照片,人物和细节都渐渐模糊。唯独公主临死前握住她手的温度,长久地不曾散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这个叫碳酸饮料的东西还满对她的胃口。沧海桑田,东海扬尘。刚刚被丢上来的时候,目力所及,是遍地的尸骸,和当年长安之战的惨状倒是有几分相似。找了个村庄住下,虽说穿衣吃食和记忆中不同,生火做饭总还是一样。那几年的人死得马不停蹄,下边都快挤爆了。她和陈止戈组队,像打黑工似的不分昼夜地抓鬼。都是些枉死的可怜人,干嘛非要跟他们较劲?
和村庄里的人交集不多,乱世之中,普通老百姓只想过自己的安稳小日子。宣称占领了这么一小疙瘩地儿的大人物们倒是来来去去,有的穿黄衣服,有的穿灰衣服。说中国话的,说番邦话的,好不热闹。后来战争像是结束了,好不容易过了十几年清闲日子,接踵而来的,又是一场经历了这么多岁月的她,也看不明白的浩大运动。这些人是吃太饱傻了么?摇摇头不想过多关心,也许这朝代有什么灵验的神仙,能永葆丰收,福泽天下吧。
紧随其后的岁月里,已经配合默契的甘铃和陈止戈,又迎来了全新的职场工作量井喷期。“为什么他们那么多话。”甘铃皱着眉头,难得开口问道。“......也许是死得不甘心吧。这年头的任务可比打仗的时候麻烦多了,以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抓就好。现在人人都委屈,个个有冤情。偏巧赶上秦广王提了个什么《和谐促进两界平衡发展》的告示,就贴在镇魂殿门口。这下好了,镇魂殿变成了宁武司,以后你我的头衔也不是追魂役了,全都改叫平安使。”陈止戈看着眼前头戴纸糊高帽喊冤叫屈,猛地一看以为在扮谢必安谢老爷的男人,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爷们儿要是滔滔不绝起来,真没娘们儿什么事儿。
不让强行使用暴力之后,工作越来越不好做。动荡不安的年岁已经过去,如今吸引甘铃每日注意力的,是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总是突然就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出现,让她觉得新奇又费解。不用人摇自己就转的扇子,比马跑的还快的大铁箱,跟变戏法一样把人装进去唱歌跳舞还演故事的盒子,拿在手里能跟看不见的人说话的物件。所有一切都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和想象,冷淡遗世如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世界变了。
陈止戈的刑期比她长,上来的时间倒是早一些。当年两人初次见面,他一身飞鱼类蟒英姿飒爽,眉宇间看不出是谋算多过诚挚,还是忠义深藏。偶尔见他独自坐着,默默擦拭从不离身的佩刀,后来世道变了,就再也没拿出来过。两人都有各自的心事,他们这种身份,互相不多打听,是规矩也是默契。
陈止戈喜欢人多的地方,有人才有意思。从医院出来,找了个路边的苍蝇馆子,一碗面,一个凉菜,喝上两罐啤酒,舒服。熙熙攘攘的才叫活着,这想法从他一个在下边受了几百年酷刑的重犯脑子里冒出来,也是挺可笑。擦擦嘴付过钱,陈止戈没理会隔壁桌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女偷偷看过来的目光和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抬脚走人。
都一样,什么朝代的人都一样。剑眉星目的脸,英武伟岸的身材,他不以为意,别人却不这么想。偶尔回忆起记忆深处的过往,洒脱深谋如陈止戈,也只能苦笑。福兮祸兮,他宁可不要这副好皮囊。
想想新来的小子,陈止戈心中自有盘算。豆叔说他是八世平安使,别扯淡了。这份苦差他干了两百多年,约莫五六十年前才改的名字。况且三个分局总共四十八组,来来去去也有百十号人,听说过哪位还能一边轮回在世一边上工干活儿的?经年累月的角斗和倾轧,陈止戈早已在人脉关系和消息渠道上有了自己的网罗。
月明星稀,暑意渐消。宁武司二局三组的三位成员,一个坐在低矮破败的胡同新家里抠脚趾,一个站在空荡黑暗的顶层一室户努力看星星,还有一个戴着蓝牙耳机在城郊别墅区跑步锻炼。
不管缘由,莫问前路。三位各自身怀不世之才,背负业障因果的人,经历了人间和炼狱的天道流转,终于走到一起。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二局三组这个单调枯燥的代号,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撼动三界,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