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武司二局三组》熄知

4、于是组队了（1）

　　入职不到半年的时候，突然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开始大规模裁员。2019年的资本市场跟新疆的戈壁滩一样广袤又荒芜，一阵凉风吹过，萧萧瑟瑟，抖抖索索。作为刚刚被扔进职场的底层程序猿，祁十三还没来得及接受社会主义的毒打，就干脆利落地又被扔了出去。
　　坐在沙县大酒店吃着一碗干干瘪瘪的香拌面，试用期还没过的祁十三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拿到。寻思着下个月的房租多半交不上，他干脆心一横，多加了个十块钱的大排，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肚。
　　玻璃门被氤氲的水汽蒸腾得一片模糊，一推一拉之间，一位看不出年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左右打量一番，晃荡着看似漫无目的的脚步，来到祁十三的桌边，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掏出揣在兜里的小本本，年轻男人眯着眼仔细翻阅，时不时抬眼看看吃面的祁十三。“祁十三，男，1996年10月15日出生，北京人，独生子，父母于二十年前车祸过世，在昌平福利院长大，三流大学毕业，程序员，现已失业。”本本儿扔在桌上，年轻男人靠着椅子背，一脸游手好闲。
　　“怎么的，我欠你钱吗？不卖身，不卖肾，有事儿直说，没事儿滚蛋。”祁十三头也不抬，继续呼啦呼啦地吃面。爱谁谁吧，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年轻男人的脸绷不住了，垂头丧气的模样完全没了刚才的悠闲。“不要这么绝情啊......这年头你不好找工作，我也不好招人，大家都在背KPI嘛。难得我这么有诚意，给你介绍工作来了，听听？”
　　放下筷子抹抹嘴，祁十三第一次抬起头看了看来人。二十多岁的脸，不着四六的眼神，说十几岁有人信，三十多也没准。“行吧，什么工作，说来听听。”反正听一下也不吃亏，姑且一会儿再琢磨这人的底细。
　　“咳咳。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祁十三决定回他那隔断间刷招聘网站，也许还能找个临时工干干。
　　“哎哎你别走啊！”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地追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北京城的秋风刮的干脆，像是要把所有配不上这座城市的人都刮出去，免得影响了市容。
　　“您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是故意逗我玩儿呢？动画片看多了病入膏肓？”甩开男人拉上来的手，祁十三骑上小绵羊就要走。那男人一个箭步冲到车前，死活不肯让路。“我这不是好多年不上来了没什么经验么，祁十三你别撞我哎！过了这村没那店啦！你命中注定要干这活儿否则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多信息！哎哎别撞我！祁纪你特么停下！”
　　祁十三怔住，语气中的警惕和震惊发酵蔓延。“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原名。”三岁的时候一家三口遭遇车祸，父母重伤不治，他却丝毫无碍。福利院的院长是个老封建迷信，非说这娃命硬，改个名字改改运势，免得祸害周围的人。他入院那天是7月13日，院长随口就给了他“祁十三”这么个没头没脑的名号。
　　扶住车把喘着气儿，年轻男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祁十三，你别不信，你小子真的是特需要干干这积德行善的事儿。都400多年了，怎么一次比一次倔了还。”刚沉下去的目光又不淡定了，祁十三心想这是什么新型仙人跳还是招聘陷阱？他穷成这挫样债比钱多，难道对方想要的是年轻美好的□□？
　　“我叫豆子，少阴司大人的辅佐官。宁武司这几十年人手越来越紧了，你回来吧。”年轻男人拍拍祁十三的肩膀，终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一脸懵逼地被名为豆子的大男人拉着，沿东单北大街拐进金鱼胡同，高楼林立之间，城市的落魄与阴暗永远无法消失殆尽。“来来来，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工作和队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推开破到掉漆的老式防盗门，豆子的热情和屋内难以忽视的破败老旧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色的光晕透过脏兮兮的灯泡照射出来，阴影中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约莫30上下的年纪，至少185厘米的身高，比1米72的祁十三高出小半个头。骨架颀长，身形伟岸，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俊朗英武，充满阳刚的气息。女的瘦瘦小小像是还没成年，穿着大一号的运动服，半张脸躲在刘海后面，看不清真容。倒是沉默凝滞的气场，让祁十三不自觉地离远了半步。暂时跟这女人保持距离，一定是最明智的选择。
　　“豆叔，这就是你说的八辈儿祖宗？”高个男人走上前来，快速打量了下刚进屋的小年轻。邋里邋遢，其貌不扬，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点儿自来卷。左右乱瞟的眼神加上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掩盖着此刻内心的防备和不安。
　　“人家是老前辈了，客气点儿客气点儿。那个十三啊，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止戈，那边儿的是甘铃，以后你们仨就是一组了！”豆子挺胸抬头，骄傲又感动。十五年了啊，他终于把这组的空缺补上了！
　　“......不是，等会儿，怎么就一组了，这工作到底要干嘛？卖肉吗？他俩倒是又帅又美，我能干啥，数钱？”祁十三整个眉头都拧巴了，这种搞不清状况的感觉，他可不喜欢。要不是看在这个豆子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每月基本工资8000，一单提成500，全勤奖另加1000的份儿上，鬼才在半夜十一点多钟跟着个陌生人跑到这儿来。
　　角落里的甘铃动了，速度快到祁十三根本来不及反应。瞬息之间，两米开外的他已经被这个撑死了1米5的幼齿一记庐山升龙霸打得差点咬断舌头。踉跄着崩溃倒退，祁十三悲愤又惊恐地捂着下巴和嘴，欲哭无泪。他的新工作，是人肉沙包么？
　　“他不行。”名唤甘铃的未成年少女，甩甩出拳的右手，简单吐出三个字，转身又走入了角落里。
　　“反应迟钝，抗击打能力差，人长得丑，嘴巴太欠。豆叔，你从哪儿找这么个废柴，遇到发狂的野鬼他只会拖后腿，早晚破了元魂。”陈止戈一张帅脸阳光正派，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完美翻译了甘铃的“他不行”。
　　豆子看着祁十三嘴角缓缓流下的鲜血一脸黑线，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刚遭受暴力的可怜娃一口打断。“卧槽？什么野鬼？什么元魂？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勉强挤出个难看的微笑，身背KPI的人事部HR豆子大人，决定破罐子破摔一了百了。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