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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而平等(5) ...

  •   嗑着瓜子儿,喝着啤酒,祁十三悠悠闲闲,美滋滋。这趟活儿说难也难,说稀里糊涂也是稀里糊涂。人嘛,不是机器,哪儿有1+1=2那么准确直接的过程和目标。一身的功名利禄,到死了那一刻,跟粪水没区别。起死回生的事儿不存在,多的是褪去铅华,有谁会苦苦纠缠。
      “我说二位高人,我打烊了。什么阎王审判小鬼儿行刑的,那不是咱的专业范畴了。”小得意,小骄傲,兵不血刃说的就是他吧~
      陈止戈眼皮都没抬,冷冷地答道:“范老爷这会儿在京城等咱们,刚特意嘱咐我了,带上你。新人培训,下去开开眼。”
      一句话吓得祁十三差点没尿出来,眼珠子都瞪圆了。“啥啥啥啥玩意儿?哥我是活生生的人好吧?我还不想死去又活来!”
      “不会死,就是冷。”甘铃此刻倒成了最温柔可人的那个,心平气和地补了一刀。
      面如死灰,心如死水,刚刚所有的美滋滋此刻都变成了哭唧唧。“为啥啊?为啥?刘富贵一个鬼,还非要三个公务员看着?他就真想跑,我也拦不住呀!”
      两位老前辈没搭理一路滋儿哇滋儿哇的祁十三,一个专心玩起了王者,一个扭头看着窗外不再言语。
      “行啊小几个儿,我以为你们会带他去狱里头找那杀人犯出气,回一趟家就算完事儿了?”谢必安举着火车站门口儿热乎的煮棒子,啃得满嘴是玉米渣。黑铁塔一样杵在旁边的范无救,两眼瞪得像铜铃,看谁都像要揍死你。
      甘铃手里拿着路上买的烧鸡,后边跟着百无聊赖的刘富贵,陈止戈戴着耳机打游戏姑且不算,一行人里最像鬼的,就是哭丧个脸跑过来拉着谢老爷袖子求放过的祁十三了。
      “哎呀你可真烦。”谢必安心说自己就多余过来,有本事你去拉老范呐。“按理说你入了职就应该下去拜码头,豆子怕你惹事儿,一直拖到现在。”
      惹事儿?他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能惹什么事儿!张嘴正欲继续软磨硬泡,谢必安像想起什么似地,抬头道:“对了,我听红袖说,你这几趟上工,都没打卡。”
      打卡?打什么卡?茫然了三秒钟的祁十三,猛地想起了放在家里吃灰的那个骚戒指,豆子临走前塞给他的,骚戒指。“......爷爷我知道了,走,马上走!”
      傻缺一样在地铁站台,一路被推搡拉拽,趁上车的混乱跑到站台最里头,哭喊着连翻带爬地跳进铁轨时,祁十三心想他这辈子算是完了。耳边人群的尖叫声尚未响起,鼻孔里就蹿进了丝丝缕缕迟暮的雾气。
      “咳咳咳!这什么鬼!瘴气?!毒雾?!我不想死啊!”惯性的哭喊还没停止,吓尿了,真的快吓尿了。祁十三玩过一个系列的单机游戏,rusty lake,恐怖又诡异。里边儿那湖底世界,就跟眼前所见差不多。五米开外看不清景物,远远地像是有树有活物,可听不见声,走近了也见不着东西。
      “行了别喊了,你死不了。”扔掉手里吃了多半儿的煮棒子,谢必安拍拍手上的渣。“老范,我就不过去了。转轮王和平等王要一起审审这个刘富贵。”
      范无救瞪着眼睛没出声,默默点点头。转身看看一干小弟,烦不胜烦。“愣着等人抬啊?赶紧他妈的跟老子走。”话毕,抬脚就走,怒气冲冲地像是要跟人去干架。
      ......祁十三擦擦脸上的鼻涕,赶忙小跑几步。眼瞅着甘铃和陈止戈已经在两米开外,再不跟上,怕是就找不着人了。
      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景儿,影影绰绰的像是在梦里,可周身湿冷入骨的寒气,却在提醒他,是肉体凡胎,身处鬼魅之地。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浓雾逐渐散去,房屋,人畜,慢慢出现,竟是与人间有七分相似。
      “况且况且!范爷您要去哪儿我顺道儿拉你们一段儿啊!况且况且!”突兀出现的怪物,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一行人身边。说是牛马,却有生硬的机械部件儿,说是车船,这呜拉呜拉的讲话声,真的是吓坏了没见过世面的祁十三。
      “小奔奔呐......不用了不用了......你身上这么烫,受不了。”陈止戈紧走几步,拧着扭曲的笑脸,谢绝了“小奔奔”的好意。开什么玩笑,火车可不是谁都爱坐的。当年他初入地府,戴罪之身没得选,一趟下来真是酸爽无比,提前享受了地狱业火的洗礼。
      “嘀---!员工卡。”瞅着范无救从兜里掏掏掏,掏出个巴掌大的舌头,怼到墙上的“刷卡区”,阎罗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祁十三没空感慨科技兴邦与世界接轨的地府领导管理有方,垂头丧气,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这个威严森冷的建筑。
      “咝......快看,是他!”
      “小点声!被听到就没命了!”
      一路冷冷清清地没看见几个当值的鬼差,倒是有不少房门后,走廊边的窸窸窣窣。祁十三心下笃定地感慨范爷爷的威名真是远播,换成他也是这样怕得要死没跑儿。
      “咣!”木槌清脆的敲击声,把祁十三的实现拉回眼前。怎么说,倒是,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稍显破旧的木质桌椅,中间一位眉清目秀的男人,穿着黑底金丝制服,一丝不苟地细细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右手边坐着个稍显粗犷的中年男人,胡子有三四天没刮的样子,花哨的衬衫掉了两颗扣子,完全是颓废中年人的典型代表。
      “刘富贵是吧?我看你表现挺好啊。嘴是欠了点儿,活该挨削!你那个,知不知罪啊?”右边的中年男人先开了腔,却又随随便便的样子,一时让人分不清这两位爷谁才是正主。
      “......啥都不问就让我认罪啊?行吧行吧,来的路上甘铃大姐姐已经跟我讲过原来的事儿了,我也想通了,认!没孝敬父母,没好好对待广大劳动人民,我有罪,有罪。”刘富贵挖挖鼻孔,屌屌的样子一时改变不了,心里倒是真想通了。路过那大石头的时候,冷着脸没咋说话的叫甘铃的女人,破天荒给了他点儿实质性的暗示和帮助。虽说全是风花雪月狗屁不通的前世记忆,多少也让他窥见了自己好几辈子都受苦的因缘。原来的自己,可真,不是东西啊......
      “呵呵,先别急着认罪,以前的罪孽还没理清楚呢,着什么急。”中位的男人斯文地扶扶眼镜,微笑着抬起头注视众人。“这一世功过相抵没什么阴德,我看那剩下的一亿五千万年蒸头刮脑,还是上了吧。”
      “这谁啊?”悄悄地用手肘碰碰站在旁边的陈止戈,祁十三压低了声音问道。“看着挺温和一人,怎么张嘴就让人吐血。”
      陈止戈叹口气,苦笑着低下头。“斯文那个是平等王,执掌阿鼻大地狱,主业就是折磨人。旁边的糙汉子是转轮王,生性豁达仁厚,差不多的都不计较,大多能塞巴投胎去。”
      “小陈呐,好久不过来了。本王很是想念你啊。”斯文人又说话了,配上温润如玉,儒雅友善的微笑,真的是快把祁十三吓尿了。陈止戈脸上的惊恐稍纵即逝,勉强压抑着哆嗦挤出个难看的笑脸。还没张口回话,斯文人又发问了。
      “旁边这个,就是王......哦不,叫祁十三是吧?呵呵,你来啦。”笑容更灿烂了,这次不用陈止戈解释,随着甘铃肢体的僵硬程度飙升,连刘富贵都看出这不是个善茬儿了。
      “......是我是我,大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祁十三抬着头,也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殿上的气氛,在这二人甜得发腻的笑容中,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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