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而平等（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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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成以上的鬼差都沉默压抑地盯着他看之后，祁十三终于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他想破了脑壳也没明白，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引起了这位平等王大人和一众围观鬼等的注意。
就这么抬头微笑，不问也不慌。祁十三在福利院十几年，早就习惯这种来自高位者无理由的碾压和攻击了。
短暂的半分钟像是半小时那么漫长，微笑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感情的平等王终于结束了内心的大海怒涛，扶扶眼镜，转而开始和身边的粗犷汉子讨论起今天原定主角刘富贵的功过对错。
“第五次投胎，在世31年，不孝敬父母，不与人为善，学业无成，子嗣无继，好投机取巧，攀高踩低，死于口角之争，险无全尸，是为奸佞小人。”
“哎哎哎你这就是光看人短处不看人进步啊我说。”实心眼的转轮王急得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回扒拉，祁十三瞅着就感慨，同样是五大三粗的主，你看人家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哪儿像某位爷动不动就暴力镇压。文明社会，法治社会，得讲道理嘛。
“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这个刘富贵是不算啥好东西，但是也没犯什么大错吧？”转轮王纠结地拧着眉，试图理清思路。“当初罚他五世轮回命贱如纸，人怎么说也都受着了。开局就是hard模式换谁谁能一举逆袭，做个没犯大错的普通人就得啦。再说了甭管什么口角之争，怎么的也算个枉死鬼吧？大不了那个李东东下来了轻点儿判，也算是补偿。”
听到李东东的名字，刘富贵一下子抬头要争辩，被一旁的甘铃眼疾手快地一拳K.O，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起啦？审判差不多了，平等王提条件了，要你回忆五世罪孽，然后在忘川帮孟婆熬五十年的汤，才能继续投胎。”祁十三站在边儿上盯着仍然处于迷茫状态的刘富贵，刚围观了一场碾压式的辩论赛，此刻真是意犹未尽。
“......啥玩意儿啊就结案啦？我当事人都没在场怎么就结案了？上法庭那还有个请律师的权利呢，我这......”刘富贵是真的醉了，这都什么司法系统啊！
“你当自己谁，有没有你在不影响审判结果。你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是不是真心忏悔，贱命值几斤几两，二位阎罗比你自己清楚。”陈止戈百无聊赖地说着风凉话，心想这小子点儿真正，竟然没被那个地狱头号大魔王拉去继续服苦役。
鬼差把刘富贵押走的时候，谢必安扯了扯祁十三的衣服，示意三人组跟上。陈止戈和甘铃面部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变成了浓浓的无奈。
“为啥审完了还不回去，咱别在这儿待了哎！”祁十三垂头丧气地跟在后边，为什么地府公务员要偷鸡摸狗似的跟踪一个刚审完的小鬼啊？
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街市上，昏黄中透着暗红的天空，让这一点儿烟火气也显得萧条。刘富贵和几个鬼差停在“无痕织补，旧衣焕新”字样的破门前，推开了嘎吱嘎吱作响的木头破门。
“这是哪儿啊？老陈你要补衣服？”祁十三疑惑地盯着这个十八线小县城气息浓郁的门脸儿，心想鬼差押着刘富贵上这儿来啥来。
“补个鸡毛的衣服！这地儿你认着点儿路，以后或许能用上。”陈止戈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焦躁，明显的一步都不想再往前走。
......看来不是啥好地儿。祁十三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差点儿一脚踩上甘铃的鞋。后者瞪一眼讪笑的祁十三，抬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挥胳膊将120多斤的大男人直接扔了出去。
“卧槽！”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新鲜土的祁十三忍不住叫出了声，鼻子前头还正巧爬过一只行进速度惊人的黑色甲虫，差点儿怼到鼻孔里去。声响这么大，惊动了破木门里的主人，“吱呀——”应声而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看不清脸，扶着门框的手背上沟壑纵横。
老太太眯着眼盯住趴在地上尴尬起身的祁十三，一闪而过的疑惑后，是不敢相信的惊讶和刻意掩盖的欣喜。“哦？你是谁呀？进来吧进来吧！”一脸懵的祁十三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热情老太太拉了进去，近距离围观了一次震彻三观的前世今生强行输送现场。
“......他就这么进去，会不会出事儿。”陈止戈站在街对面的南墙边儿，心下多少有些忐忑。麻衣婆婆是出了名的怪脾气，以前做任务偶尔去找她老人家的时候，去一次被骂一顿，去一次被骂一顿，心理都有反射性阴影了。
“没事儿，这老娘们当年是硬杠派的代表人物，跟那小子一头儿的，裹着乱的闹了个天翻地覆呢。”谢必安从兜里掏出一把西瓜子儿，磕得津津有味。谁看走眼那老娘们都不会看走眼，毕竟多少人的前世魂精，都在她手上的一针一线里。
过了有两个多小时，连甘铃都等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盯住破木门，脚底下已经被碾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吱呀——”门终于开了，打头走出来的，竟是刘富贵。说是他，又不是他，神态、表情、动作、习惯，通通都变了，充满了沉重和矛盾。紧跟其后的鬼差们，依旧像是戴着无生气的面具，只机械地执行押送的任务，向着白雾深处的忘川走去。
“......为什么祁十三还不出来？！”陈止戈彻底抓狂了，烦躁和不安让他忍不住想冲过去看看，这老太婆和一个二十多岁其貌不扬的小年轻究竟在聊些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散会？！
“奶奶您别送啦，哎呀够了够了，行行行下次再过来出任务我肯定看您来！奶奶您回去吧，行嘞我走啦！”气氛热烈而友好，温馨而有爱，一老一小言笑晏晏，和谐得不像会在地狱里出现的场景。
陈止戈的帅脸垮成了苏大强，心如死灰，无欲无求。爱谁谁吧，人跟人的待遇，差的带多了。“走吧走吧！赶紧的！”老陈现在已经不想再打听这俩人聊了什么，以前又是什么关系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怪婆婆远一点。
心情大好的祁十三迈着要挨打的步伐走近，忽地想起了什么，凑到谢必安跟前儿陪着笑脸说到：“爷爷，这任务是完事儿了，我那考勤......”
“考勤？哦，那个啊。”谢必安扔掉瓜子皮，也跟着笑了笑。“每组有一人儿打卡就成了，我忘了告诉你了。”
......合着就是骗我下来，观赏我一路哆哆嗦嗦地差点儿被吓破胆子的惨状是不？
“你是早晚要下来干事儿的，现在长长见识也好。”谢必安收起微笑正色道，后半句却始终没说。
【毕竟当年被你蹚出的道儿，现在仍然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而平等（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