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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而平等(3) ...

  •   “所以先搞清楚你怎么会被人砍死,以及上上上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咋样。”搓着花生米上的皮,灌下去一口冰凉的啤酒,唉,这小日子美滋滋。
      祁十三一穷二白,随手找了个拉面馆儿,一碗拉面解决晚饭。陈止戈挨着坐下,心说这小子脸皮真厚,真不张罗他们呐。叫来服务员,加了两碗面几个凉菜,半打啤酒依次排开。甘铃一言不发,端过面,熟练地起了一瓶啤酒,擦擦瓶嘴,直接吹了起来。
      刘富贵依旧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抓耳挠腮,一会儿哭唧唧,一会儿大喊大叫。“我不管!被人砍到命都丢了,还想挑我的错?到了天王老子那里我也不认!嘿呀你们三个倒是挺舒服,老子过不好,谁也别想好!”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他只知道这辈子亏大了!
      息怒,息怒。老陈强忍着升高的血压,两只眼睛几乎快要喷火。这几百年不是没碰到过难缠的死鬼,嘴这么欠的真是头一个。“刘富贵你他妈给我闭嘴,为什么砍你你不清楚?死了还不到六个时辰,没这么快忘掉吧。”
      陈止戈还是个人的时候,专精监视暗探,刑讯密报之事。从纯真勃发的少年到人人谈之色变的指挥使大人,他只用了十三年。掏出随身带着的iPad mini扔在桌上,“最新的一段视频,都看看。现在才被人砍死真是厚待你了。”
      祁十三点开播放键,没去纠结老陈消息的来源。队友么,能互相配合就成,别随便打探人家的私事儿。
      灯光明亮的卖场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戴着头盔的男人手里提着外卖的塑料袋匆匆跑过来,身上还在滴水。不一会儿从店内走出个人,正是刘富贵。戴着头盔的男人像是赔着不是,刘富贵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对方,表情难看,叭叭叭地一直在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刘富贵忽然扯过外卖口袋扔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一边继续用食指怼着头盔男的脸,一边抬脚踢掉地上的外卖。头盔男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盯着外卖的口袋。
      当刘富贵单手抱胸开始对着拨通的电话说着什么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头盔男,以一种毫不犹豫的干脆,走到临近的货架上,抽出一把尚未开刃的菜刀,扯掉包装挥刀砍下,一下,两下,三下。刘富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头盔男沉默地,继续砍,直到刀卷了刃,断掉的颈椎白骨毕现。
      “额......这个,这个挺暴力啊。”祁十三讪讪地想不出说什么好,来的路上碰到了几个逛街的学生妹,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这事儿。两个人争执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录像。
      “你说的是人话吗?说人家就是个臭送货的,滴水脏了你的地板,身上有股子没洗澡的味儿,没文化活该只能做苦力,送个餐都晚了好几分钟投诉是便宜他,一辈子就是个下贱的命,老婆孩子跟着做乞丐。”努力压着火,陈止戈怒目而视。
      “我哪儿说错了?晚了还不让人投诉啦?送个外卖了不起呀?!他就是没本事!有本事谁干那种下贱工作!”......真的是,可以再砍几下,不委屈他。
      陈止戈的火看着就要上来,甘铃一把压住了他。“先吃饭。”
      啤酒都没那么好喝了。一行三人皱着眉头咽下碗里的面,甘铃打头,祁十三紧跟在后,老陈最后出来负责结账。
      静静地站在小面馆门口,夜幕下的北京城,有种繁华和落魄交缠的喧嚣。甘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只用一句话,就击碎了新死鬼脸上颐指气使的伪装。“刘富贵,你家是A省山区的,没电没网的那种。”
      刘富贵的骄傲崩塌了。慌乱,恐惧,愤怒,尴尬,交杂成另一张表情,取代了原来的不可一世。伶牙俐齿出口成脏的他,仿佛被人打回原形,啜啜地没了声息。
      这倒是有意思。“甘铃,老陈,你们到底还知道啥。”祁十三心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边提问一边打开手机APP,这个绿皮火车票,看来得提前准备了。
      K字头的车厢永远是底层市井的缩影,伴随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下让一下的叫卖声,人挤人带来的体味和汗液,白天黑天都不消停。甘铃沉默地玩着手机,左手不忘按住腰间轻微颤动的布偶。“打碎你的元魂,我会被扣三年工资,债孽加五十年。按你们的说法,我现在有存款一千二百多万。“顿了顿,富婆甘冷静地补充道:“我是唐朝人。”
      布偶安静了,祁十三也安静了......手里的茶叶蛋,它似乎都没有那么香了......完全没把【唐朝人】三个字往心里去,祁十三满脑子疯狂地都在想,他或许是,唯一的穷人。
      山路崎岖,陈止戈凭借强大的社交能力和金钱赐予的钞能力,在近山的小县城高价租到了一台驴车。吱扭吱扭地走了两个多小时,三人一鬼站在了零星散落着破土屋的村庄里。甘铃挥手扯下腰间的布偶,拉开线头,重重扔在雨后的泥泞中。
      浓烟里恍恍惚惚出现的,是久未归乡的刘富贵。憋在布偶里快两天,意识已然没有那么清晰的富贵,仿佛梦游一般左右看看,本能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歪歪了半堵墙的土坯房,三间昏暗的屋子。门板上掉了一截木片,周遭的杂草就是院墙。“咳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约莫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正在艰难地试着生火煮饭。院子里坐着个看不出年纪的妇女,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成一团。用手抠着地上的土,呵呵笑着,时不时往嘴里送。
      刚刚还茫然的游魂清醒了,脸上的有转瞬即逝的喜悦,紧接着是无法掩盖的厌恶。这是他的疯子妈,还有病痨鬼的爹。他回家了?
      “你们......找谁?”听到动静的老头从屋内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一手扶着门框。
      “大爷,您是刘富贵的爹吗?”祁十三紧往前凑了两步,麻溜地接过话茬儿。这要是等姑奶奶开口,老爷子怕是当场就背过去了。
      “我是啊,你们干啥的?”老头警惕了起来,那个混蛋儿子,自从考上大专去了省城,再没回过这个家。十几年来音讯全无,怕是早已忘了爹妈。
      咧着嘴挠挠头发,祁十三心想,等警察来了,一样是直接说。心一横,嘴里就硬了。
      “大爷,刘富贵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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