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武司二局三组》熄知

12、第一滴血（3）

　　五十五中算得上历史悠久的老牌名校，一大早进进出出的学生络绎不绝，青春的活力啊！
　　“你看人家学校多牛，除了招中国人，还有一堆外国孩子在这儿念书，厉害不？”祁十三提了提快要掉下去的裤腰，看着自带皇城根儿下从容气场的高中生们打闹嬉笑着往学校里走。同样是北京人，他都忘了自己原来的户口在哪儿了，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从进了福利院，他就算昌平人了。
　　“你说的那个陆鸣，他就在这儿当体育老师吗？”陈止戈看看进出的几个大人，心想任务难度大幅下降啊。一个高中而已，找个老师还不容易么。
　　“哎呦......你们可真八卦啦～”何小枝扭着胖胖的大屁股，满脸娇羞。“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啦，什么我男人，男人，哎嘿嘿......”一想到陆鸣健硕的身材和温柔的笑容，胖女鬼都要开心得还阳了。
　　“......所以现在带你进去见他一面就行了，是吗？”祁十三已经可以做到麻木地看着这位大姐少女怀春，只想尽快解决问题。然而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从甘铃踢破电梯时，就日益渐深。他们没有干涉正常人类社会自然进程的权利，何小枝的尸体，依然在电梯间内毫无尊严地放着，期待明天开业之时，能尽快被人发现。
　　“不，不用进去了。”原本扭捏矫揉的何小枝，第一次用冷静中难掩悲伤的语气说话。“活着的时候他不知道我是谁，死了也没有必要了。”也许人的痛苦都来源于欲望，所有的不甘心，最后都会变成苦涩的果实。
　　何小枝知道自己不漂亮，从小就比同龄人肥上一圈的她，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里，都充满了来自小伙伴的嘲笑排挤。丑是女孩儿的原罪吗？她做错了什么吗？何小枝想不通。农村的生活并不富足，然而吃个馍馍都津津有味如同珍馐的她，一身娘胎里带出来的护体身膘，哪儿是说狠心就能减下去的呢。
　　后来她就不愿再读书了，尽管成绩还算说的过去。挣脱了农村桎梏的她来到大城市，满以为这个崭新的天地能够让自己得以栖身。然而天真的女孩儿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没有文化，身材肥胖，长得不美也不会打扮自己的她，举步维艰。
　　什么低贱的工作都做过。收垃圾，扫市场，洗盘子。能在这家还算不错的快捷酒店里打扫卫生，已经是她这几年职业生涯的巅峰。每天的客人真多啊，一个个打扮得虽说不上富贵华丽，也是看着就提气的精神人儿。拿着电脑进进出出，多有范儿！何小枝自卑了，抑郁了，她开始认真地考虑减肥，化妆，把自己也捯饬得这么正式。
　　一跑步就能感受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跟农村不同，大城市里的鄙夷，都戴着微笑和客气的伪装。只有他是特别的，只有陆鸣真心地鼓励她。在公园的小径上气喘吁吁的时候，他从身边跑过，递给她一张纸巾，阳光透过他闪着汗珠的发梢照进来，照进何小枝原本黯淡的瞳孔。偶尔在公园的跑道碰到，是这个年龄渐长的胖女人最幸福的遇见。
　　“小枝问其他在公园跑步的熟人加了他的微信，没告诉他自己是谁。”甘铃一贯的言简意赅，也不知到这一晚上她们两个女人怎么能沟通出那么多内容。“网上聊天好几个月了，陆鸣说喜欢她，要见面。小枝不见，觉得自己胖，想攒钱去抽脂整容，于是加很多班挣钱，被困在电梯里死掉了。”
　　两个男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一向沉默寡言的甘铃讲述。就知道这胖妞的夙愿根本不是睡彦祖，真这么单纯一个帅哥鬼就能搞定了。陈止戈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心思都这么难猜呢，喜欢就去说，不行就再见，简简单单的多好。
　　“......你，想再看看他吗，哪怕他不知道是你，哪怕你没法表达自己的心意。”祁十三一个纯情处男，对于情感的把握倒是比几百年前的人成熟了许多。他的表情柔和又诚恳，没有一丝嘲笑的意味。在爱和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尽管她贫穷，低微，相貌平平。
　　触电般颤抖的胖女鬼，咬着厚厚的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甘铃干脆地拉起女鬼的手向学校大门走去，边走边拍了祁十三的瘪腚一下，“你先走。”
　　祁十三早就准备好了，径直走到传达室门前。“大哥，我是这个学生的哥哥，孩子不好好学习老师叫家长了。您看？”
　　“叫什么？哪个班的？找哪位老师啊？”身穿保安服的中年大叔用鼻孔看着邋里邋遢的祁十三，趾高气昂。
　　祁十三陪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云烟。“大哥您抽烟，别客气别客气。我妹叫甘铃，高三（2）班的，找刘老师。”
　　甘铃和陈止戈听着祁十三胡扯，表情冷静，内心平稳。怎样都行吧，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中年大叔瞥一眼站在一边臭着脸的甘铃，瘦瘦小小，十六七岁的模样。“嗨，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大孩子了还被请家长，小姑娘的脸皮哦。”边说边打开了门禁挥挥手，“进去吧。”
　　甘铃拉着女鬼的手率先走进去，边走边冷着脸盯住感慨后生的门卫。祁十三推推甘铃的肩膀催着这位姑奶奶赶紧走，节外生枝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三人一鬼进了校园，祁十三正准备找人打听，陈止戈拦住他，直接伸手要何小枝写下陆鸣的名字，随后挥指一弹，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跟着走吧，看看这个貌比潘安的小子到底何许人也。”
　　早晨第一节课刚开始，这个时间体育老师是最清闲的。陆鸣坐在办公室玩着手机，时不时在几个微信群里侃侃而谈。
　　【王少很厉害嘛！这次是模特还是空姐？】
　　【今年第几个了？有50了吗？没有50少跟我吹牛！】
　　【需要技巧，只要控制了这些娘们的思想，别说给钱了，命都给你哈哈哈。】
　　站在办公楼门口，祁十三看看陈止戈欲言又止的表情，张口打断了欲拉着何小枝直接进门找人的甘铃。“等一下等一下，进去之后呢？”
　　“找到人，我跟她说小枝的事，小枝在旁边看着。”甘铃平稳地认为这完全不是什么难搞的事。
　　“......额，老陈你觉得呢？”
　　“......那个鬼，你先去找找你男人在哪儿，我们在这儿等会儿，省的没头苍蝇一样。”陈止戈罕见地直接和胖女鬼说话，语气支支吾吾，一点儿都不像洒脱的他。
　　何小枝眨眨眼，听话地转身飘走。松了一口气的陈止戈挠挠头，终于可说了！
　　“那个陆鸣不是什么好人，刚才我的追魂香看到他了。”看着队友的双眼，陈止戈决定选择最准确的用词。“那孙子就是个P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