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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生来渡众生 人不解李重恩 李重恩在说 ...

  •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句良用借来的钱将闵河运转了起来,山里来的人去外面修路,填坑去丘,开山饮水;原本衙内的差人在黄振的带领下收购人们余出的水果,再分配给有需要的人,或是卖给外来的旅人;苍执引导偏远地方的居民移居,完善城镇规划;凡念九召集闵河的妇孺,由句良给他们施教,提升人民素质。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凡念九依仗着“妹妹”的身份,得到句良的一对一传教,她一见句良闲下,就跟过去问东问西。
      “做人要诚信友善,公明正义,这些基本的优良品质我就不多说了。”
      “待人要有礼貌,说话要得体,不能恶意讽刺别人。”
      句良顿了顿:“说到这里我就要严厉地批评你了,你第一次见到苍执的时候,说他黑,还说他像木头人,这是不礼貌的,你要好好反省一下。”句良装作一副老先生的样子对凡念九说教,旁边苍执有意无意地靠过来,看似无所谓。
      凡念九看着苍执想了想:“可那是事实啊,句良哥哥你不是说做人要诚信嘛。”苍执快听不下去了,碍于句良在场,不与她辩驳,苍执看向句良,意思好好教育她。句良当然不会放着她的歪理不管:“但不能当面揭别人短啊。”“噢,就是明知道他的错也不好说出来呗。”“对……也不对,毕竟长得黑也不是他的错。额,我想起我还有公事,今天的讲授就到这里吧。”句良赶紧溜了,他感受到苍执的眼神由仰仗转变为质疑。

      句良在这里真不算闲人,为树立官府的形象,他主动揽下百姓们的大小事务,大到财物盗窃,小到鸡犬丢失,句良都接下了,渐渐,句良的口碑好起来,众人都感叹闵河之地来了救星。
      “啊……”句良又累了一天,躺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说来到闵河还能有什么令他感到欣慰,大概就是百姓们的赞誉吧。
      苍执的敲门声再度粉碎了句良休息的美梦,跟他进来的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男人,背着麻布包,面容憔悴,枯瘦的四肢像是削了皮的树枝,他的须发修长,掩住了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仿佛一汪幽潭深不见底,但却倒映着曙光,那浮在瞳前的,希望的光芒;来人自称李重恩,佛教人士,从外地来闵河传教,打算借助官府的力量兴办佛寺,特来此见句良。
      句良下意识摆摆手,苍执懂了,之前也有一些宗教来找过,想要修建庙宇,可是资金紧张,哪有闲钱搞文化建设,照例给些钱权当路费;苍执这就要把他带下去,李重恩忽然说道:“敢问句良大人信教吗?”
      “我不信教。”句良懒散地说,语气带着疏远。
      “那大人可知宗教的意义?”李重恩低低的声音沉沉如山。
      “请赐教。”句良心中有点不耐烦。
      “指导人们的心灵,让他们感到幸福,使生活宁静安乐。”
      “受教了。”句良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敷衍。
      李重恩并未对句良的敷衍而生气,继续说道:“那是宗教对于个人的意义,而宗教对于国家的意义同样重大,宗教,可以控制人的思想。”李重恩还是言语平平,而句良认真起来,一个眼神支使苍执关门,句良与李重恩对坐,收起散漫地态度,再次打量这个突如其来的佛教人,可看来看去还是那样,李重恩脏兮兮的表象掩盖了很多东西,他举止缓慢,确实是年过半百的人,但眼中的坚毅完全不是一个年迈者所有的,甚至超越了绝大部分年轻人。
      “李老先生是否言过其实了呢?”句良还在试探。
      “句良大人,我来的时候听闻过您的许多事迹,您的抱负、远见、胆识,甚至手段都远超同年龄的官员,至少在所我见过的人中,您都是最明晰的人之一,因此,许多话就不拐弯抹角了,您帮我建造寺庙,我帮您笼络人心。”
      “笼络人心?”
      “佛教中有提到善缘更改命运,行慈悲,培福德,修忏悔,这对你们官府是最需要的吧,我可以帮您宣扬这一点,这样您以后的工作也好开展吧。”李重恩补充一句:“紫荆南国能允许宗教存在,可不是出钱修庙的人信奉,而是因为教义顺意国法,明晰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手段。”
      句良很反感这种露骨的说法,说的人就如同架笼里的鸡,你可以上飞下跳,自以为追求自由和信仰,殊不知条条框框都已经规划好,无论在那个角落,都逃不过囚笼。
      许是李重恩看出的句良的忧伤,出言安慰:“大人不必过于悲伤,不只是闵河这群无知无识的百姓,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处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中,你的身体被限制,走不出国土封地,你的思想被限制,冲不破伦理桎梏,但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是不是稍稍安慰了呢?”
      “你来闵河的目的是什么,仅仅为了修建寺庙获得信徒?”句良越来越猜不透李重恩的心思,他是如此世故,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单纯的传教士。
      “为了普渡众生。”李重恩还是那么平淡。
      句良笑出声:“禁锢人们的思想就是普渡众生,恕我直言,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我是最不信的。”
      “指导人们的心灵,让他们感到幸福,使生活宁静安乐。这是我的宗旨,与你们官府掌控人心并不冲突。”李重恩说完见句良仍然保持质疑,接着说:
      “闵河之地的人原始,思想未开化,极易被控制,我来不来结果都一样,就比如现在都挺听话的不是吗?然而,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迷惘,这才是最痛苦的,想不清楚何为满足,何为安乐,驱使他们的既是官府,也是原始的野性,在一次次劳累与受伤后怀疑人生,他们比别人更需要信仰,需要渡化,所以我来了。”
      句良好像突然理解了,又似乎不够通透,默默地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渡化的呢?”
      “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一种渡化,我是自渡。”李重恩在说这话时十分虔诚,即便衣着褴褛,依旧佛光隐现。
      句良最终接受了李重恩的建议,修佛寺,传佛教,重点推崇李重恩的宣讲,只不过内容要经过句良的审查。

      当下,闵河还是穷,粮食不足自给,人们时常还需上山挖野菜充饥,长久以来,竟像是成了一种地方特色。“诶,你去哪?”“上山挖宝。”“哈哈哈,那等会儿我一起啊。”像这样的调侃屡见不鲜,小孩也加入了队伍,背个小锹争相奔上山去。
      通向外面的路还在建设,做工的人无需监督,自觉卖力地干活,白天挥汗如雨,晚上就蹲守在李重恩的讲台前,听佛理人生;出人意料的是,李重恩的宣讲仅靠口口相传便收下了一大批信徒,这些人准时汇聚到简陋的讲台周围,等待李重恩的到来,那架势好像请来了最有名的说书人。句良不放心还特意去听了一回,本以为李重恩会讲得玄之又玄,没想到李重恩只是描绘了一个善良美好的世界,不同在于,他针对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按照佛理给出了解读,明晰了是非。句良确认他没什么反动言论,略感安心,同时也滋生出疑问,这种存于生活毫无新意的论谈会有效果吗?
      句良召见了李重恩:“大师,我有一事不解,还记得我们初次会面,你说要渡化民众,给他们带来信仰,可我怎么见你好像在拉家常?”
      “我正是在给他们建立信仰,只不过这信仰不是什么家国情怀,也不是什么遗世独立,而是一种君子人格。”
      句良更是疑惑,耐下心听他解释。
      “首先,信仰这种东西并不是我说一说他们就能懂就能信的,更何况这些人只是山野匹夫无知妇孺,要他们直接理解无异对牛弹琴,所以第一步就是统一道德标准,明确告诉他们孰是孰非。”
      “这也太理想化了,高标准的道德只有圣人能遵循。”句良不以为然。
      “恰恰相反,我讲的道德标准很低,大多数人都已经满足。”
      “那你讲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让人们对道德标准有明确的概念。”
      “嗯?”
      “在道德界,低标准的人冒犯了高标准的人,二者便有争斗,前者认为后者无事生非,后者以为前者寻衅滋事,怎么判?”
      “赞同谁都会引起另一者的不满,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句良渐渐懂了。
      “人们的不满就是社会动荡的隐患,因此,我将道德标准放得低,使得大多数人都在标准之上,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被世俗认可的人,心理是向上的;于是,高标准的人不与低标准的人计较,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道德上远高一筹。”
      “是君子心理,心理优越者的自我满足。”句良补充道。
      “是的。这时候,再宣扬一下至高的君子人格,那种无上的崇高品质,引得所有心理向上者追求,君子人格,便成为一种信仰。”
      “追求至高无上的道德品质,努力成为理想中的圣人,嗯,确实超越了原来的自己。所以你讲那么多生活细节,就是要让人们更容易明白何为道德标准。”句良终是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错,空谈道德不会让人接受,只有加入生活,才让人感受真切,句良大人,你也看到了,信徒不请自来啊。”李重恩笑道。
      “幸而你未堕入魔道。”句良平静地评价了李重恩,面容不露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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