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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心人路在脚下 有心人路在远方 句良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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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苍执从外地赶了回来,句良急忙问:“怎么样了?”苍执点点头:“弄到了。”“好好好。”句良在堂前来回踱步,忽而转向苍执:“这样,你现在先把山里的人带回来,小心点,别闹出什么事。”“明白。”
“凡念九,诶人呢?九九!”句良大叫。
“来了来了,什么事啊?”凡念九匆匆跑来。
“交给你个事,你去把原来官衙里的差人都叫回来,也该找点事给他们做做了。”
“好嘞。”
凡念九做事还是挺麻溜的,不需多时,就招来所有衙役。
句良开始发号施令:“你们去把那些逃到山里做山贼的人的家拆了,拆来的物资重建几个临时住所,建在几条主路上,速度要快。”“是。”
苍执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句良大人,好算是把山里的人给带回来,差点和人打起来。”句良知道这群人曾经掠夺过他人的粮食,别人对他们有敌意可想而知:“辛苦了,他们现在在哪?”“都在正堂等着呢。”
黄振老爷子急乎乎地走来,对句良说:“大人呐,您怎么敢把这伙人往这里带呀,引狼入室啊。”句良早料到黄振的反应,没等黄振说完,句良以命令的口气对他说:“黄行道,你把官邸多余的房间收拾下,安排从山里来的人住下,至于住不住得下,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了。”句良说完淡淡一笑,拍拍黄振的肩膀,去做吧,大概是这意思。黄振从来都觉得句良是个还需磨炼的新官,只要自己适当暗示,句良就能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官场世界,这么些天,句良对自己就像对待长辈一样,让黄振也有一种错觉,闵河还是自己当家,忽然间,句良不见了,回来的时候仿佛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掌控大局的人。黄振年纪大了,但还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明白年轻人要实施他的想法了,黄振点点头,默默离开。
句良搞定了黄振后,来到正堂,这伙山贼散乱地站着,也不说话,句良环视一圈,数了下人数,应该都到了,他清了清嗓子,严正地说到:“首先感谢各位能够相信我,跟我回到这里,在此我也向大家保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们只要完成既定的工作,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同时,我也会替各位安排好吃住,所以,你们现在已经是正常的居民了。”听完句良的话,这群人按捺不住激动,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句良的第一个目的便达到了,他激发了群众的向善之心,有希望事情就能朝好的一面发展。
句良唤来凡念九:“你去买些吃的,分给这群人。”凡念九一脸诧异:“我们哪来的钱啊?”句良从后堂拎出个袋子,里面好多钱,凡念九好像自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直直地盯着看,句良轻轻摇她,郑重地说:“这些钱就交给你保管了,后面的开支都要从这里出,你要小心啊。”凡念九还没缓过来,愣神中,句良捧住她的脸和自己对视:“我能放心地交给你做对吧?”“嗯嗯。”
那边黄振也安排人住下了,他听闻凡念九从句良那拿钱买粮食,赶到句良跟前,忧心忡忡:“句良大人啊,你花的这么多钱哪来的?”句良也不隐瞒:“我让苍执去邻地借的。”怕黄振不明白,句良补充道:“我以我行明的官职向他们官府借,这样他们就不会怕我不还了。”黄振问到:“可是你钱砸下去,用什么办法偿还呢?”句良轻轻笑说:“我准备低价收购闵河的水果,在平价卖给邻地,这赚的差价就拿来还债呗。”“闵河的水果确实烂大街,但卖不出去的原因也是因为道路不通啊。”“啊呀,我忘了这茬,不过没事,我这不是有一大堆劳动力嘛,明天就让他们开工修路,顺便还要麻烦你去收购水果喽。”黄振闭嘴了,这句良想到什么做什么,他本想提醒句良,如果不能定时还债,他就会被剥夺行明资格,并在监牢里待完下半辈子,但是看在他还刚刚起步,不忍打击他。
待黄振走后,凡念九悄悄冒出来:“句良哥哥,借这么多钱没事吧,我听别人说借钱不还会被打惨的。”有一天凡念九觉得总叫“句良大人”太生分了,就擅自改叫“句良哥哥”了。句良逗逗她:“那可不,那要是我被人追着打,你可要来帮我啊。”“我一个人能打两个。”凡念九卷起袖子,露出整只手,向句良展示微微凸起的肌肉,不同于一般女孩的娇惯,凡念九就像是山间的野草,为了那一抹阳光疯狂生长,从小像男孩般嬉闹奔跑,吃着百家的饭,饥一顿饱一顿,住在黄振留出的官邸的一间房里,日常生活都是一个人,她能长大也算是一种奇迹了,这也是给句良印象最深的,凡念九自身的强大远超常人。不过她的想法倒是和同龄女孩一样可爱,句良回答说:“我可能没你厉害,我只能打一个,要是来四个人追我们就跑吧。”“好。”
回到自己房间,句良等待苍执来汇报。
“大人,山里来的人都安置妥当了,看上去比较安定。”
“好,辛苦了,我这几天研究一下修路的计划,你要把提前工作做好,看看衙役们临时住所建得怎么样了,相关事务可都交给你了。”
“没问题。”苍执欲言又止,刚要退下。
“问吧。”句良看出他的想法。
“大人,我想问我们真的能按时偿还邻地的债吗?”
“为什么不呢?”
“且不说这路要修到几时,就算真的修完了,卖水果的这么点差价又能赚几个钱呢?”
“卖水果自然是能挣钱的,但还债远远不够,它只是我用来改变闵河的手段;真要还债,还得靠上头拨款。如果朝廷愿意为闵河建造道路并发放资金,那正好就能还债。”
“可是之前不是说朝廷不愿为闵河拨款吗?都觉得闵河穷凶极恶。”
“那只是朝廷中没人为闵河说话,没好处的事谁做。”
“那现在?”
“我现在先借钱,有了资金周转,做事就方便不少,你们看到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至于拨款的事,我早就想好了。”
“哦?”苍执对句良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大概三成胜算吧。”句良耸耸肩。
“啊?”苍执瞬间心冷。
句良笑了笑:“要知道,我们本来就无路可退。”
今夜又是不眠,句良出去透透气,已经做出决定再难更改,句良做出的这一切很可能只是为后人铺路,闵河欠的钱朝廷会还,而句良本人会受到地狱般的惩罚;闵河地区会得益于句良的改变,道路通了,就容易建设了,后来的官施展的空间就大了,闵河的人民也能感恩戴德并幸福地生活下去,所有的所有,却都与句良无关。
幸而不眠的人不止他一个,句良正出神,旁边递来一杯酒,句良转过头来,见是山里来的那群人的领头,上次与句良谈判的那个人。
“大人,我叫康运,自来到官衙都没来得及向大人好好道谢。”
句良轻轻推开酒杯,微微笑说:“道谢我接受了,酒就免了吧,喝酒会让我心神迷乱。”
“我看大人心事重重,想来是安置我们的事不好办吧,闵河我也待了几十年,这地方一穷二白,大人是不是在为资金发愁?”
句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事我们也不能与大人分忧,只是后面要用我们的地方尽管说。”
句良还算欣慰:“你们是为什么去山里当土匪的呢?”
“我有个小女儿,上次大人也看到了,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小娃儿都要饿死了,这才……其他人各有各的情况,一言难尽。”
句良其实也知道无非是这样的原因,还是替这群人惋惜:“那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康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说到:“我不觉得我做错了,生存或死亡,我选择活着,哪怕只是多些时日,更何况现在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了。”康运说话时没有看向句良,而是望着满天的星星,那些努力释放光芒的星星,在不起眼的角落散发微弱的光辉。
句良无意与他辩论生存的意义,或许他的这种简单信念使他顽强地活到现在,句良只是在想,如果我选择苟活着,是不是放弃了好多人的性命,不过,与我何干?
康运喝完酒,略带醉意,向句良告辞,他走时脚步有些凌乱,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对于康运他们来说,烦恼是一时的,可能只是因为一顿饭,熬一熬就过去了,依旧可以大醉一场,昏昏睡去,醒来不知何年何月,再为下一顿愁一愁,最坏,一睡不醒。而对于句良,一愁便是一夜,直至晨曦漫过黑幕,鸡鸣刺穿宁静,于是人动起来,但愁绪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