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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明前因 初至闵河 闻鹿来的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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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何以忠正准备关门睡觉,句良一手挡住,何以忠倒也不生气:“怎么,这时候不收拾东西,来我这干嘛?”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句良正视何以忠,一脸决绝。
“进来吧。”何以忠望了望外面,确认无人,关上了门,倒是反常的小心。
“你现在都知道些什么,我是指我没告诉你的。”何以忠先问。
“什么?”句良诧异,不是我问你嘛。
“你如果只会从我这里获取信息,那我告诉你再多也没用,反而害了你。”
句良深吸一口气,回想这么些天的事,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一时间乱了心神,思维混沌,句良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而平静地说:“赵辰北不是唯一继承人。”
“怎么说?”何以忠倒是有点高兴,继续问到:“赵辰北没被皇帝亲自确定,他当然不是唯一继承人。”
“我是说,赵辰北继位的可能远比想象中低得多。”句良渐渐整顿了思绪:“赵辰北如果真是万众所归,就不会被一个制度改革弄得如此狼狈,更不说我力挺了他却落得如此下场;再者说,制度改革本来对他的继位应该没有影响,不管他的方案好与坏,不管最后施行了没有,他都会被宣布成为下一任皇。而现在看来,制度改革就好像故意拦住他似的,肯定有其他的势力在搞鬼,一个足以左右皇帝抉择的势力。”
“继续说。”何以忠露出笑容。
“以赵辰北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所推行的新制就或多或少地表明他的意图;赵辰北新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王室接管人事部,他的敌人应该就在人事部,又是高官,肯定是大司委团中的一位。”
“同时,光凭臣子是无法与皇子对抗的,应该会有皇子站在赵辰北的对立面。对象其实不多,赵星南和赵月阑中的一个。我对他们二人不是很了解,所以,就只能到这里了。”句良望向何以忠,意思自己说完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何以忠不吝赞美:“猜一个。”
“那自然是赵月阑,毕竟有生母陈皇后的加持。”
“没错。”何以忠看着句良好像在看一枚美玉,接着说:“赵星南永远不可能成为四代皇。”
“是因为他的生母吗,你上次就没告诉我。”
“是的。”
“犯了什么事?”
“怀疑是组织叛国。”
“怎么会?她不过是个女……”
“不要小瞧女人,记住了。”何以忠认真地说。
“那淮镜是不是支持赵辰北的?”
“淮镜老顽固,骨子里的原则不轻易改变,他历来是反对党争的,只是,当前时局,不是也是了。”
“嗯?”
“淮镜有一说一,怎么说怎么做,自然有很多地方与人事部冲突,而他的理念与赵辰北相似,平时亦师亦友,你让别人怎么想。”
句良沉默着,还在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问完了?”
“最后再问一个人,你知道赵亦婉吗?”
“赵亦婉?那个皇室的远亲?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幼年丧父,就被安排和皇子们一起抚养,她和王室主体的关系应该不错。你认识?”
“数面而已。”
第二天,清晨的敲门声吵醒了句良,门外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材瘦削,肤色略黑,举止生分,眼中却透着坚毅,句良看着他就想起自己刚来云都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细问之下得知,他叫苍执,是上头派来给句良当随从的。苍执家境并不宽裕,几次科举考试未果,多处找关系才混到个行道候补,连正职都算不上,句良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回答简单,报效国家,造福百姓;苍执说这话时很认真,虔诚地像跪地的信徒,眼中的神圣之光渺远却真实。
他知道要跟随句良去偏远的地方,背着大包小包准备启航,此来向句良请示。
句良原本心情低落,不过看着苍执这样,也不能太消沉。
“你把包先放下吧,我们先去办一件事。”
简单来说,就是向云都的安防处检举,说最近有个装作算命的人坑蒙拐骗,扰乱治安。安防处属于督察部,云都的安防处最高领导位职天目,算起来和句良平级,虽然不知道句良为什么要这样,但也算给同僚一个面子,就照做了。
无需半日,便抓住十多人,句良一眼就看见闻鹿来,闻鹿来此刻没了那日对句良说道的洋洋洒洒,像个被人赶着抓起来的野鸡,慌张而不知原由。
安防处安排句良与闻鹿来独处,闻鹿来看到句良忽然又安心不少:“说吧,这么费尽心机找到我有什么事吗?”
句良大致说了下自那日大讨论之后的事:“先生,之前你说上层的崩坏不可挽回,我这种从属者要认清情势,现在我终于明白其中的深意,可惜晚了些;现在我就将前往闵河,先生可有建议?”
“不做不就行了,像我这样逍遥自在多好。”
“我是非常诚恳地请教先生。”
“我也是非常负责地回答你的。”
“先生真的逍遥自在吗?”
“我走在千百里土地,东西南北凭我愿,我笑看人世间林林总总,悲喜与我何干?我闲来观鸟赏花,别是清欢我与风月各半。”闻鹿来的潇洒是别人永远学不来的,破衣旧鞋,遨游人间。
“先生真的逍遥自在吗?”
“嗯?”闻鹿来奇怪句良为何又问了一句。
“十日之后这边就会自行放走先生,希望那时先生神采依旧。”说完句良就走开了,闭上了门,听不到闻鹿来在里面的大喊大叫。
门外苍执还在等待句良,苍执问:“大人干什么了?”句良笑说:“你知道人在最低落的时候怎样做最舒适?”“大人说。”
“找一个人倾诉,抑或看一个人遭罪。”
苍执还有些疑惑,句良大步走前:“走,去闵河。”
果然心情好多了呢。
背上行囊,身后云都的灯火明耀,句良来这里仅仅数月,谈不上留念,就是不甘,句良认定自己还要回到这里,最后一眼见到夜幕笼罩云都,像一件黑色的披风轻覆其上,盖住膨胀的权力与野心。
从云都到闵河,约十天的路程,句良见识到了时间的倒退,闵河就像是几十年前的云都,零散老旧的房屋,不成形的街道,连几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再往前走道路越来越坎坷,马车就过不去了,句良和苍执决定徒步前行,远远的坡上站着一群人,看到句良二人挥手示意,大概是来欢迎他们的。走近了,一位老者为首,向句良介绍闵河地区的现状。
“句良大人,我是闵河地区的行道,我先带您去官邸吧。”老人边走边谈,句良知道他叫黄振,看岁数六七十了。
“闵河就您一个行道?”句良很奇怪。
“大人,别看闵河这么大地,人口不多,本来我一个行道就管的过来,可是没有后辈愿意来这里,我就在这当了几十年行道,后来上头为了吸引人来,设立了行明,就算是这样,还是没人愿意。”后面的话老人就没再说了,再说就要问到句良为什么来这里了。
句良这下知道了,自己这个行明只是个名头,实际就相当于一个行道。这只是第一个打击而已,句良来闵河之前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个打击接踵而至,破败的官邸,这还没自己在云都临时住的地方好。
句良一行人刚踏入官邸,里面冲出来个绿衣服小姑娘,不知在哪蹭了一脸灰,身上也脏兮兮的,跑来对着黄振说:“黄爷爷,里面都收拾好了。”“冒冒失失的,还不来拜见句良大人。”黄振对绿衣女孩轻声责备。
“小女子凡念九见过句良大人。”女孩大约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活力。
黄振向句良说到:“凡念九这小丫头本是个弃婴,被人捡到,吃百家饭长大,现在也大了,想着给乡里做点事,就安排到官邸打杂。别看她年纪不大,做事勤快着呢。”黄振的意思句良知道,就是希望句良不要嫌弃凡念九,毕竟这里也没有专门做后勤的。理解理解,什么都凑合着呗,句良笑得生硬:“有劳了。”“不客气不客气。”凡念九笑得倒是灿烂,她可能看不到自己一脸诙谐的样子。
“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就住在隔壁,有事找我呀。”
“句良大人,你看着也不大,都做到行明啦,好厉害。话说这行明官大吗?”
“大人大人,你旁边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啊,也不说话,像木头人一样,长得还黑黑的,好好笑哦。”凡念九说着别人,没注意自己也白不到哪里去。
苍执有些生气:“大人需要安静。”“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凡念九不服气。
句良无意再听他们聒噪,想来闵河人的素质就这样,懒费口舌。
今夜注定无眠,陌生而萧瑟的环境,还有一群难以交流的人,句良披件衣服悄悄外出。或许是地广人稀,月光格外明亮,温热的风肆意穿梭,吹得人心躁动,田间的野狗追逐打闹,叫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句良熟悉得有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