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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月天水赵亦婉 流年不染赵夜舟 相比起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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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珠苑忽然安静下来,众人都起身,是皇帝赵天樾到来,在他身后,是几十个侍从带着晚宴的饮食,侍从们为每张桌添上佳肴后撤去;赵天樾不紧不慢地走上木台,静静地站立,俯视众人,良久,面露微笑,并用豪气地声音讲到:“今日是我最小的女儿十五生辰……”具体讲了什么句良没关注,他只注意赵天樾其人。
这是句良第一次见到紫荆南国的第一人,最高权力者赵天樾。赵天樾四十多岁,身体健壮,面容俊朗,这么一看赵辰北最像赵天樾,在赵辰北之上还多了份成熟的魅力;赵天樾在位已经二十二年,但照这个情势下去,他至少还能撑住紫荆南国十年,足够这些皇子们完全长大了,如此紫荆南国可保今后若干年的繁荣。
待到赵天樾讲完,便开宴了。
“来来,句良公子,喝杯酒,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任川齐举杯相邀。
“哦我从不喝酒。”
句良语出,这气氛顿时停滞,任川齐尴尬地笑笑,收回手中酒杯;何以忠不解地看着句良,眼神带有些责怪。句良感到压抑,找了个借口溜出去。
刚出门,迎面差点撞到一位姑娘,那女子也是急急忙忙的,还没等句良说抱歉,女子就直接问道:“你见到赵星南了吗?”句良略一点头,女子立即说:“那快带我去。”句良听见她这语气,估计身份也不会低,就乖乖地当个领路人。
赵星南与赵氏一家坐一起,句良带着这个不认识的女子过去。
“叔父,我来晚了。”这是女子对赵天樾说的,句良暗自惊讶,赵天樾说句“嗯,坐吧”,那女子就临着赵星南落座。赵星南低声道:“你来了。”“嗯。”赵星南面对女子露出第三种表情,就好像轻石坠入平静的水中,激起一圈圈波纹,然后整个水面都躁动起来,又忍住所有的不安,用回波覆盖之前的动荡,而那石块,早在第一时间就沉了下去,落到心底。
句良见没人管他,便知趣地离开,他走出清珠苑,一扇门关住苑内的嘈杂,门外稀落的守卫没有之前的一本正经,各自散漫;今晚的月儿正圆,照亮周边一片银蓝,与清珠苑透出金黄色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一明一暗,一动一静,简单的一堵墙隔出两个世界。
清珠苑的一侧是一大片人工湖,湖中心建起一座水榭,长长的平桥躺在湖面,是唯一的过道。句良走上桥,听到脚下的水流微弱的呼吸,渐行渐远,空旷的感觉越发强烈,四下望去,尽是寂寥。他很想知道在这偌大的湖中待一天会不会害怕,相比起水天一世界,人自身的渺小相形见绌,人能掌控的范围最不过一座水榭,这之外,只能随波逐流。看似好大的水榭,既是人类的乐土,也是囚笼。
“你别再往前走了,你进不去的。”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句良回头,见是刚刚叫自己带路的女子。
“请问你是?”句良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我是赵亦婉,嗯,算是皇室远亲吧。”赵亦婉看出句良的疑问。“你就是今年新来的官吧,看得出来你什么都不懂诶,连第一次官宴都能溜出来。也没人教你吗?”
“是我愚钝了。”句良内心又骂了何以忠一遍。
“你是想要去那里边吗?”赵亦婉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榭。
“算是吧。”句良只是实在无聊,好奇跑来看看。
“那里平常都锁起来的,下次你要来可以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帮你借钥匙。”
“啊?!哦哦,好的。”谁没事来这啊。
赵亦婉盯着句良看,句良有点不自在:“怎么了?”赵亦婉盈盈一笑:“没什么,只是听说你把赵辰北逼退一步,有点好奇;我看你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面相也不是很霸气,你是怎么做到的?”句良尴尬地笑笑:“我本无意冒犯大皇子。”“诶,你这人好没意思啊。”赵亦婉双手撑在栏杆上,任凭晚风吹发,她闭眼深深吸气,天地不过尔尔。
晚宴上,歌舞起势,杯盏相交,豪言吐壮志,祝词伴笑意;王臣共饮,随从同欢,灯火映明途,流光记时年。
句良离开后,同为新人的任川齐与白质开始接触朝中大臣,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将自己推销出去。白质认识了一圈后,径直走向了贺新成,他自信满满,不知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任川齐还在观望,犹豫不决。
赵星子作为寿星留在席间收取礼物,赵天樾将其他五个儿女叫走。
“姑母,您来啦。”收礼物收得疲惫的赵星子突然又精神了起来。
赵星子的姑母,赵夜舟,赵天樾的小妹,嫁与北河王石策。赵夜舟现年三十三,岁月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刻痕,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未着华丽的服饰,姣好的面容光艳四射,好像冬日的暖阳,无需刺眼的光芒也能那样明亮;她平时总是挂着一抹浅笑,遇见谁都不会吝啬,玉齿就在嘴角开合间中轻掩芬芳,而眉眼的温柔则在看向你时倾泻而出,如万千溪流涌来,盈盈间融化了所有。
“我们的小公主又长了一岁,我来看看,嗯嗯,又漂亮了不少。”赵夜舟捧起赵星子的脸,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满是看待孩子的宠溺。
赵星子拿起赵夜舟带来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个纯金的发簪,玲珑小巧的造型内敛而不失华丽,金属特有的光泽尊贵中含着沉重,显然,这是一件特别的礼物。
赵星子嬉笑这问到:“姑母啊,这发簪是不是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才能戴啊?”
“不是哦,这是要在你未来的夫君面前戴的,它会祈愿你余生幸福的。”
“那不是一样嘛。”赵星子摸着发簪,爱不释手。
“这孩子。”赵夜舟捏了捏赵星子的脸,一如赵星子对发簪的宠爱。
赵天樾的五个孩子在他面前一字排开,赵天樾微微皱着眉,说到:“我本不想在今天说这件事的,但现在事态紧急,必须告诉你们了。”
除了年纪最小的赵星子,赵天樾的儿女都需要知晓当下时事,每隔几天赵天樾会把这五个人叫去谈论政务,既是了解子女的想法,也是为自己开拓思路。时人都在猜测,未来的君主就将在这五个人中产生了。
“我们紫荆南国的西边是昆蛇部落,他们是由一个个小村落联合的野蛮人集体,很少有理智。十五年前,昆蛇部落第一次举兵来犯,我那时亲自带兵西征,打跑了他们,换取了三年的和平;好景不长,三年后,昆蛇部落再度来犯,我朝派出宋泽防守西部,封镇西将军,宋泽与昆蛇部落对峙八年,其间反复交战,边域民不聊生;直到四年前,昆蛇突然停止了骚动,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谁知最近他们再一次扰乱边域,现在宋泽发来文书,请求我允许他兴师反讨,你们这么看?”
五子静默,一般涉及边境大事时,都要谨言慎行。
“辰北,你在兄弟几个里最大,你先说。”
赵辰北咳嗽了两声,整理好措辞:“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宋泽将军这么多年能与昆蛇对峙,必有他的方法,我认为应当相信他的能力,给予他一定的支援,让他巩固边域的防守。至于反讨,我认为并没有必要,那不过是劳民伤财。”
“可是一味地防守也不是办法吧,被动地挨打只会让蛮人们觉得我紫荆南国好欺负。我主张宋泽将军反攻,必要的话可以调集中央的兵力增援,务必要打得昆蛇不敢来犯。”赵月阑见赵辰北先开了口,激昂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兄长的看法。既然宋泽将军守西域已经守了那么些年,那就让他继续守下去,昆蛇部落还没到动摇国之根本的程度,大动干戈并非上策。”赵月西间接否定了她的胞弟赵月阑,赵月阑欲言又止。
赵天樾看了看剩下二人,赵辰东无脑站边赵辰北,就算问起来也是对赵辰北说话的复述;赵星南一声不吭地站在边上,眼神游离,也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现在看起来就是赵辰北的意见最有用,赵天樾撤走了其他人,单留下赵辰北,问些细节。
“母亲,姐姐今天又不给我面子,当着父亲的面否定了我的想法。”赵月阑跑去他的生母陈竹晓那告状。
“怎么啦?我的宝贝儿。”现皇后陈竹晓自从有了这个儿子,便百般宠爱,在她看来,赵月阑的存在是她一生的保障。
赵月西随后而来,一脸的无奈。
陈竹晓从赵月西那大致了解了情况,她对这个女儿是无比信赖的,这几年好多事情都交与赵月西处理,省了自己不少心事。
陈竹晓面对着赵月阑,伸手轻抚他的脸,赵月阑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身高也远超陈竹晓,他低着头听着母亲的教诲,还像个孩子,至少陈竹晓是这么看的。
“你现在要多听你姐姐的话,安分守己;你父亲确定下一任君王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只要你不出什么大错,在大家的帮助下你一定会取得那个位置,不用着急。”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反攻昆蛇也是一种解决方法,它或许可以根除昆蛇的威胁,但同时也伴随巨大的风险;要是昆蛇真的被打败,那荣耀也不会全部落到你的头上,而万一反攻失败,你可就成了罪魁祸首了啊。所以怎么解决昆蛇是你父亲该考虑的事,你万万不可抢先跳出来揽下这份责任。”
“反观赵辰北,他提出固守边域,是十分中庸的做法;守护边域本就是国家要务,他不过是维持现状,而且他也的确有能力将防务做好,这样既避免犯下大错,又能将分内之事做得极好,也难怪那孩子被人称作‘完美皇子’,月阑,这点你也要跟着学学啊。”
“嗯嗯。”赵月阑还是很听母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