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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机巧出货铺 迷蒙入皇园 单看着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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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抓起来!”句良发号施令。
手下正要上前扣押赵星子,赵星子一时愤怒至极:“你们是哪的人!”不过没用,句良的手下并不知道她是公主,只听从句良的命令将赵星子赶到杂货铺里。
句良偷偷吩咐苍执去请赵辰北过来,就说有重大线索。
句良让人守住这间屋子,自己却不进去,默默在外等待,眼见天上星月清亮,远方灯火依依,终于等来了大皇子赵辰北,句良将情况简单汇报,便带他见赵星子。
赵辰北去同赵星子交谈,句良受命在一旁静候,时不时瞥见赵星子对自己指指点点,句良紧张了,表情有些僵硬。
不多会儿,赵星子气鼓鼓地离开,临行前狠狠地瞪了句良一眼。赵辰北走来:“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大皇子,臣认为此事必有蹊跷,还有那人,怎能轻易放她离开?”句良痛心直谏。
“你知她是谁?她是我妹妹!”赵辰北厉声道。
“啊?竟是这样?臣罪该万死。”句良懊恼不已,不断深责自己。
赵辰北听得不耐烦,快步走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不对啊,我记得你去过她的生辰宴啊,你怎么不认得她?”
“是吗?是臣眼拙了。”
赵辰北冷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哈哈哈哈。”
“你能不能别笑了,我都快吓死了。”
大半夜,句良来找他的“人生导师”何以忠诉苦,何以忠听完不仅没安慰他反而哈哈大笑:“真有你的,叫你去查田中悟,你查到人公主头上。”
句良喝口水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我当时认出她是公主时真的绝望,想着刚来云都不久就要得罪公主,也太倒霉了吧。”
“所以你就装作不认识她,先把她控制住,再让赵辰北来顶这件事。”何以忠表示欣赏他的机智。
“是啊,我想,她第一反应要跑,这事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我得先发制人,让她吃暗亏;我要是直接认怂,可不得受一通责罚。”
“你去过公主的生辰宴,怎么知道她认不出你?万一她认出你,再去赵辰北那告状说你故意整她,你怎么办?”
“不可能,那天我就没怎么在宴席上,中途就溜出去了。”
“也是哦,后来赵辰北不是意识到你应该认得公主吗,然后呢?”
“就这样了,他也没多说。”
“赵辰北脾气倒是好啊。”何以忠咧嘴笑。
“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我和他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需要他的背景帮我平步青云,他需要我替他扫除朝中的阻碍;只要不涉及原则上的冲突,都不会太在意。”句良很认真地分析,何以忠看着他逐渐适应官场,虽有磕碰,但总体是奋发向上的,想到自己当年也是如此,不觉红了眼眶,自以为是酒的缘故。
句良继续说:“不过这件事也很奇怪,很明显杂货铺是在倒卖皇宫里的贵重物品,那六公主又是为什么要参与呢?”
“很简单,因为是宫里人想要买卖物品。”何以忠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嗯?”句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偌大的皇宫里住着很多人,皇后、皇子们,还有皇室的近亲以及仆役,他们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内务府的人直接调度,可是人员众多,经常出现物资不均的情况,倒不是说故意苛扣谁,只是每人的消耗不同,便有了盈余,那自然需要有市场调节,变卖自己不需要的,购买自己需要的;这才有了那间杂货铺,宫里人不仅可以在那里互相交易,还可以买到外面有的,重要的是,宫里物品贵重,对外贩卖都有个好价钱。
这件肯定要有人去做,这人首先是要身份贵重,否则皇族不会放心交由她办,毕竟这是不合法的,出了事要扛得住;再有这人最好远离政治中心,不然会被针对;这样一来,六公主就成了最佳选择,她身份高贵也不问世事,既是为皇族做事,她也乐意。不过据我看,六公主还小,这些繁琐的事不可能是她独自完成的,大抵是她胞兄——三皇子赵星南的主意,她只是个跑腿的。
你肯定要问皇帝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他会装作不知道,物资被完全计划分配当然不如适当的市场调节,这样省了多少事,皇帝自然乐意。于是这件杂货铺就成了两不管区域,皇帝不愿管,官员不敢管,这件事的原委就是这样了。”
句良听得目瞪口呆,何以忠见状皱眉:“怎么?我说的没听懂吗?”
“不是,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清晨,不知名的使者敲开了句良的门,“谁啊?”句良看了看天色,初阳才露了半边,那使者话不多:“我家大人找你。”说着出示了一块皇家的令牌,句良也不敢多问,只得跟着他前去。
走进皇家的大院,兜兜绕绕,路上的侍卫婢女见得越来越少,拐进一间偏门,登时冷清,句良有点害怕,这不是要把自己偷偷处理了吧。再往前走,是园子模样,看着种些花花草草,总觉得零零散散,没什么佣人在其间,便让人奇怪皇宫内竟还有这样人迹稀少的去处;前方落有一座亭台,上去已有人等在那,一人着华裳坐于石桌边上,三四人站立左右,看架势应该是位贵人找句良。
句良上前行礼,那人不说话,捧着一卷书,看着像入迷的样子,估计是余光留意到句良的到来,轻轻说一字:“坐。”
句良小心翼翼坐下,默默打量着这位贵人。
这是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言语轻柔,他坐在方正的红木靠椅上,却不是端坐,微微侧着身子,一手肘撑在扶手上,另一手钳住书卷,三指抵着书背对着句良,句良一直没见到他的脸,缘是被书挡得恰好。
句良与他静静地对坐,他不吭声,便没人敢说话,许久,平静被甜甜的声音打破。
“哥哥,大早上叫我来干嘛啊。”
句良对这声音并不陌生,只是此刻不觉得悦耳,他呆呆地回头,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长裙追着风飘,碎发跟着手摇,富有节奏地小步跑,一路时年丰茂、野滞芳消。
是句良得罪过的公主赵星子,句良扶额。
“诶,你怎么在这?”赵星子见到句良后脸色就不好了,句良起身愣住,正想着自己应该是认得还是不认得这位公主呢。
一边坐着的终于放下书,句良一眼便知晓他的身份,紫荆南国的三皇子赵星南,句良之所以能快速辨认出,实在是赵星南给人的印象深刻,他也是墨黑的眉毛深邃的大眼,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本是英爽帅气,却有着尖瘦的下巴,附两瓣薄唇,再往下看,细长的脖子突出了喉结,领口露处的锁骨分外明显,又是阴柔之感;单看着这些细处,或许好看,可长在同一人身上,又有种说不上的不和谐。
赵星南瞧着句良紧张的样子,淡淡一笑:“句良大人,不知道你可认识我,我乃南国三皇子,这位是我胞妹赵星子,你现在肯定是认识了。”
“是是,认得,认得。”句良躬身拘礼,不敢直视三皇子。
“我听说前些时候你与我六妹有些误会,今天特将你二人请来,化干戈为玉帛。”赵星南声音不大,倒是清晰。
“三皇子哪里的话,那日是下官愚拙,冒犯了公主,这里我先赔个不是。”句良虽不知赵星南的意图,也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凭什么?!”六公主不乐意了,她靠着赵星南,没正眼瞧句良。
赵星南轻笑着,托着赵星子的手:“这位是行明句良,新官中很有才能,你大哥哥看重的人。”
“大哥哥看重关我什么事?”赵星子皱着眉扫了句良一眼:“连我们的事都管,可见是个不识相的。”
句良僵住个笑脸站在一旁,不敢大声喘气。
赵星南松开赵星子的手,坐得端正些:“本来替宫里人做买卖这事就不合规矩,这其中要有什么猫腻父王和朝臣也不好查,不清不明反让人起疑,倒像是我兄妹二人得了肥差似的;现在句良大人正查到此处,不如查个彻底,让大皇兄清楚,这样别人也都知道,自然敞亮。你觉得呢,句良大人?”
“下官不敢擅自行动,还得请示大皇子。”句良肯定不能查皇家的事,又拿出大皇子遮挡。
“无妨,我这就去皇兄那替你领了这份差事。”赵星南说完起身将行,临走前额外关照一句:“你们在此等候,若是我见到皇兄便能赶快回来,若是晚了,你们在这里用完饭再走吧。”
赵星南一走,三两个随从也跟着离去,便没几个人在这园子里,更显得冷清。赵星子自然不会和句良干坐着,提着水壶在园里浇花,一株株花草看着稀少,架不住园子大,全忙活完费了好久时光,期间并没有下人帮着六公主,赵星子本人也做得认真,时不时还松松土,这让句良很奇怪,他猜想赵星南兄妹感情好,赵星南爱清静,没叫人管理园子,赵星子便帮他的胞兄打理着,种些花草,然而赵星南不让佣人进来,赵星子自是种不了许多,所以零零散散开着花,在偌大的园子里显得突兀,只是这样,莫名有些荒凉,花开不到的地方,野草丛生。
这情景让句良浮想联翩,句良回过神,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皇家岂会有败落的地方。“你还不走,脸真大,看这情形我哥暂时回不来了,你还就真赖着。”赵星子迎面走来,讥讽句良,句良笑笑:“三皇子让我候着,我再等等。”句良不想和她多说,前面赵星南说得很明确,让他等到晚饭后,句良现在可不敢走。赵星子叹了口气,表示对句良这种死皮赖脸行为的不耻,她就着句良边的座坐下,直盯着他看,句良别过脸,当没注意到。她便开口:“我问你,你会种花吗?”“恕臣愚钝,如此细活做不来。”“那你会种树吗?”“种树种花皆一样,需粗中有细。”“挖土坑总会吧?”“恕臣孱弱,如此粗活做不来。”“你!”赵星子显然是生气了,攥着拳头要打人;句良也郁闷,被三皇子叫来,听六公主说些无厘头的话,要去做花匠的活。
“这也不会,那又不行,就你这样的都能当官,实在可笑。”赵星子说完甩手就走,句良总算是松了口气。
好久没动静,周围的人陆续被六公主叫走,只留他一人在亭子里坐立难安。句良忍不住走出去看看,走到外面渐渐听到些声音,循声走去,见几个婢女围着六公主真的在种树,赵星子手握着一颗半米长的树苗,栽在坑里总是歪着,句良细看,应该是株桃树,青嫩的枝干耷拉着,好像欲睡的孩子放松了肢体。
这么种肯定种不成,赵星子一定也察觉了,责怪下人无用,看见句良正冷眼旁观,反是安静了,“句良大人是坐不住了?要出来透透气。”“算是吧,主要是出来见见南国公主种植的手艺。”
看得出来赵星子正忍着怒气:“哼,我三哥哥告诉我,不要和什么都不会的蠢人说话,尤其是那些种树都不会的!”赵星子不理句良,低头手扶着桃树摆正,好像这样就不倒似的。
句良也是无聊,便凑上去:“这样栽种是不行的。”“还要你说,不是,要你管?!”赵星子怒视他,没留意桃树苗又歪了,句良笑说:“若是公主找我说话,我便也顾不得三皇子的教诲了。”“什么?”“我想问,紫荆南国里,不植紫荆,却种桃树,是何道理?”“我喜欢怎么了。”“那为什么不找些园丁工匠来呢?不是免去许多麻烦。”“我哥不让闲人进来,连我都不让带人。”“哦,是这样,三皇子够小心的呢。”“问完了吗?你今日恰好在此,快来帮忙。”赵星子拿铁锹往句良手里一塞,意思去干吧。
句良思虑片刻,没有再推脱,将六公主带来的树苗悉数种植,挖坑,立树,浇水,掩土,一遍忙下来,天也黑了,院子里送来晚饭,句良同公主一起进食,赵星子也并没有排斥,到现在仍没有赵星南的消息,快结束时,句良笑着问赵星子:“不知道今天六公主可还满意?”赵星子正啃着鸡腿,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嗯”,“那就好,既与六公主和解,想来三皇子也能消除一部分对我的怨念。”“关我哥什么事?”“三皇子出面留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给公主您出出气吗,说什么让我继续查,不过是个由头,就想让我给公主您赔不是。不得不说,三皇子是真的疼爱你啊。”“你说什么呢,我哥干嘛拐弯抹角让你给我赔不是啊?”赵星子说得一本正经,句良怎么都看不出是在掩饰什么,他却不能相信:“可是你让我帮你种树,我好歹也是朝中臣子,行政部的二级官员,你作为公主让我做这些粗活,明显是在惩罚我啊。”“我就想让你帮个忙,不是说了吗,我哥这个园子不让人进来,你既在这,顺手就喊你来了啊。”句良仍不能信服:“公主你同我单独一桌进食,这本是违背常理,如不是接受我的歉意,谁人能信?”“你帮我种了树,我心有感激,便留你吃了饭,不然你真以为能如我哥所说有饭菜供应,早把你轰出去了。”
句良脑中混乱,还未缓过神,赵星子先想清楚了些许:“好啊,我本还以为你是真心为了帮我种树,于是请你一顿饭,原来你是畏惧我哥哥,做出好心人的样子,假惺惺的,我竟被你骗了;你等着,我回头告诉我哥,你死定了。”
句良恨不得抽自己耳光,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本可以轻松与六公主和解的,没成想变成这样。
正懊恼,三皇子回来了,带回了赵辰北的短笺,上面写着让句良低调彻查宫里宫外往来交易,以及那间杂货铺人脉销路,三皇子好像没注意六公主愤懑的神色,只对他二人说:“这下句良大人可以安心清查此事了,务必清清白白;那个,六妹,你这些天帮助句良了解相关事务,也能查得快些,这可关乎皇族颜面,不可马虎,更不可因私人恩怨影响大事。”
“下官记住皇子们的指示了,定会尽力完成。”
“哼!”
三皇子布置完事务就先离开了,“六妹,今日这树种得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