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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鉴亡人无定 余生者意泯 如果哪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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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终于醒了,父亲来了。”赵月西心定了几分。
听到赵月阑去世的消息,陈竹晓当场昏厥,她醒来第一句话,“月阑,他真的走了吗?”没有人回答她,陈竹晓默默流着泪,赵天樾坐在她卧榻边,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赵天樾不忍心,伸手拭去她眼角泪滴,“不用了”,陈竹晓虚弱无力:“陛下还是先去忙吧,让月西陪我就好。”赵天樾望她憔悴失魂的样子,心有愧疚。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与陈竹晓还在为赵月阑的事争吵。
起初赵天樾听说赵月阑去了前线,来找陈竹晓,问是不是她的意思,陈竹晓笑说:“我儿已长大成人,自然要做他该做的事。”
“你可知战场前线的凶险,稍有不慎就会……”
“辰北曾以一己之力击杀半队骑兵,现如今不也好好的。”陈竹晓不卑不亢。
“辰北不一样,同样年纪的人很少有像他那么优秀的,何况他毕竟大月阑几岁。”
“以前只是没机会将月阑的能力展示出来,陛下为何不能多关注他些,私下觉得陛下有点偏心了。”
“正是因为有你看着月阑,我才放心他,而照顾辰北多一些,却没想到你就这样照顾的儿子。”赵天樾语气加重。
陈竹晓也没了之前的悦色,死死盯住他:“你总是对我们母子这般刻薄。”
“哪里的事……”
“你最爱的儿子是赵辰北。”陈竹晓语速变快,赵天樾还没说完。
“我对他们都一样。”赵天樾的辩解显得无力。
“你最爱的女人是卫暶。”
“都到现在了,还提她做什么!”赵天樾眉头一皱:“她是叛国者,是紫荆南国的耻辱。”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沉迷于她,你偷偷藏着她的东西,保留她在时的习惯,你终究忘不了她。”
“她都已经死了,还要怎样!”赵天樾少有的动怒。
“你可有想过我?”最后陈竹晓平静了,她说完最后一句无声地笑,突然觉得过去十几年没有意义。
“皇后,大司委贺新成求见。”
赵月西领着他见陈竹晓,陈竹晓只是看了一眼贺新成,没有说话。
“五皇子之事臣听说后悲痛万分,想着皇后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贺新成并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直切主题:“我查看过宋泽的上报书,其上有两处疑点;其一,昆蛇自发动进攻到破城入内只用了半个时辰,这快得不寻常;其二,入城后昆蛇骑兵径直赶赴五皇子住所,途中并无停留,若不是实事先知晓绝不可能这样。这说明西域守军有内奸,考虑到此举的目的,我猜测是朝中政敌不希望五皇子顺利上位,才动用这般极端手段;我想,若是皇后配合我调查此事,必定惩处奸贼,为我道开路。”
“没了,一切都结束了。”陈竹晓就好像没听贺新成说话一样,自言自语。
“皇后一定要振作啊,别让五皇子死得毫无意义。”贺新成看到陈竹晓这般很是着急。
“意义?现在还谈什么意义。”陈竹晓不想再多说话了,示意下人请贺新成离开。
贺新成无可奈何,转身离开。
“贺大人留步。”
贺新成转过身,见是二皇女赵月西,他礼貌地问:“皇女可还有事?”
“现如今我弟弟已死,贺大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贺新成摇摇头:“你弟弟本是我和你母亲极力培养的核心,他一死,就难办了。”
“贺大人考虑过我吗?”赵月西微笑着询问。
贺新成看着这位号称紫荆南国“门面”的皇女,姣好的面容下隐藏的野心也许其母都没发现,她精通文理体艺,是真正能与赵辰北抗衡的帝室之女,但在贺新成眼中,她更适合当一名政客,于帘幕后刺出最锋利的刀刃,原因很直接,她是女儿身,诸事操作不便,当然,贺新成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是赵月阑那样的庸才,赵月西年纪轻轻就能玩转官场,后期难以驾驭,培养她对贺新成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现在茶饭不思,让她从悲伤中走出才是首要的,贺某先行告退。”
赵月西暗暗咬牙,贺新成果然不是那么可靠,母亲一倒,估计不会站在她们这边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赵月阑的死感到悲伤,更多人是淡漠,硬要说的话,句良就算一个,他与赵月阑一面之缘,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对句良来说,最多是同情一个早逝的少年罢了,只不过他是皇子,才有这般的轰动。
今晚老师何以忠邀他一同吃饭,“今后我们就一起工作了,祝贺你调回云都”,何以忠也不管句良喝不喝酒,自斟自酌。
赵辰北按照约定接手了闵河的工程,承了句良的情,顺手提拔句良到云都,留他在身边效力,官级仍是行明,专门辅佐赵辰北处理政务,直系领导为行威田中悟。
这算是一次飞跃,前途大好,何以忠认为值得庆祝:“你这一手妙啊,将一盘死局盘活了,在闵河的这波操作可谓无中生有,你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叫……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同样都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哦?那他现在任什么重要官职吗?”
“他啊,早辞官回家了。”
句良感觉聊不下去了,这就是前途无量?暗示自己官也做不长?
“你已经调回云都,可以直接面对行威田中悟了,你对他了解多少。”何以忠突然发问。
“不是很多,以前在闵河时接到过他发的文书,感觉挺精干的。”句良想到自己初见何以忠时,他问过类似的问题,如今再提,必有深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大司委贺新成最坚实的拥护者,受贺新成指示行动。”
“这怎么可能,他俩不是平级的吗?”句良震惊了,三部的最高领导平等是公认的,彼此独立是三部制的根本。
“贺新成在朝中有这样的影响力绝不只是统领了人事部,而淮镜和他对立,他不会插足监察部,他只可能在行政部埋下心腹,而田中悟就是最好的选择。”
“行威田中悟凭什么要卑躬屈膝听命于贺新成呢?”
“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又或许田中悟自己并没有办法。”
“什么意思?”
“还记得大皇子的新制吗?”
“当然记得,我就是因为那个才去的闵河。”
“其实大皇子已经意识到问题的症结,行政部受人事部监管,皇室通过监察部控制人事部,这让皇室离行政部太远,使命难达,人事部变相主宰了行政部,田中悟受迫与贺新成也就可以理解了。”
“人事部这么无法无天,皇室也不管管?”
“管?贺新成背后是谁?”
句良知道了,皇室内部的分裂让事情变得复杂,造成当下的局面:“新制也不了了之了?”
“当然,行政效率低下的问题仍然存在。”何以忠顿了顿:“现如今五皇子一死,贺新成与皇后的联盟必将动摇,失去了皇家的保护伞,行政部就可以动了。”
“慢着,为什么不直接整顿人事部,根除源头不好吗?”句良不解。
何以忠笑了笑:“贺新成可什么坏事没干啊,行政低下也不是他的原因。”何以忠继续说:“现在知道为什么大皇子答应你的请求把你弄回云都了吧。”
句良猛然醒悟,赵辰北需要一把剑,直插田中悟胸口,而句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才有了其后的合作。
何以忠饮尽最后一滴酒:“你要明白大皇子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去清查田中悟的不良记录,趁这段时间扳倒田中悟,断去贺新成的臂膀。”
句良有点害怕,才回来云都不久,就要去扳倒“三擎天”之一的田中悟,会不会有些不自量力。
“那万一田中悟并没有什么污点呢?”
“身处其位,如步泥泞,衣靴点染。”
“你还想你弟弟的事?”燕予走到赵辰北身边,赵辰北正闭眼靠在椅背上,闻言他长叹一口气:“是啊,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可笑时人都以为他的死,你最高兴。”燕予帮赵辰北按摩头部,她知道他心神不宁。
“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只是,月阑他本不必理会朝局纷争,更不必行至偏壤,可以在云都安然地过一世,是权欲将他推到这一步,那些想倚靠他获得利益的人,最该死!”
燕予按摩的手略有停滞,她了解赵辰北,赵辰北这样的语气表明他动了杀念;赵辰北抓住她的手:“往后的路只会更艰辛,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吧。”燕予淡淡一笑:“大皇子说什么呢,我会一直在您左右。”赵辰北拿起她的手轻轻附在自己脸颊,小到只有自己听清的声音说:“真好啊……”
窗外的风吹起桌案上的纸卷,这上面记载着时下大小事务,等待赵辰北审阅,他不是第一次做,却第一次觉得繁琐,他好想抛开这些,肆意去远方,如果哪一天不再是皇子,或许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