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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锦衣车马行 荒漠烽火映 他用力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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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殿中,珠光宝气,赵月阑站在内室,身边侍女正在给他穿戴,母亲在一边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念叨:“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我和你姐姐都不能陪同,你万事都要小心。”陈竹晓手里捧着件大衣,捏捏,还比较厚实,拉来一旁的赵月西:“月西,你来看看,这件要不要也给月阑带过去,也不知道西域那边冷不冷。”赵月西看了眼包裹,里面堆叠的衣服都放不下了,无奈说:“您都给他带了那么多件了,他就是三天换一套也穿不完啊。”“多备着些也好啊。”赵月阑在那边站着已经好久,早就不耐烦了:“我这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作秀的,干嘛穿这些玲玲当当的。”“傻孩子,你代表的是王室,可不能让边地的匹夫小看了。”赵月阑环视自身,满满的坠饰绸皮,小声嘀咕:“好看又不实用。”
天佑二十二年八月,紫荆南国王室正式派出皇子赵月阑前赴西域,旨在宣扬皇威、巡视边防。
这天皇城下,浩荡车马连成一线,穿过喧闹的街市,一路旌旗飘飘,直至离开云都的视野,送行的人们退散,文武官也告辞,到最后,皇帝望着见不到队尾的远方,准备离去,这才发现同来送行的陈皇后眼噙泪花,赵天樾递过去手帕:“回去吧。”陈竹晓心心念念赵月阑建功立业,到此刻忽有悔意,原来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要与自己的儿子分别这么远、这么久。
赵月阑其实无所谓,对他而言只有新鲜感,坐着雕花的马车,乘着夏末的风,他掀开马车的帘幕,看着帘外的沧桑,与皇室的精美相比,在外面他看什么都沧桑;他没什么担心的,与上次哥哥赵辰北的西域之行不同,为保证赵月阑的安全,此次出行配备了皇城的守卫军队,且一应生活用具尽有,在外人看,以为是去度假的。
赵月阑的队伍走得不快,或许是带的杂物太多影响了前进速度,又或许是赵月阑本身并不着急,就安心地坐上摇摆的马车晃晃悠悠,看看紫荆南国偏远的风景。
“到哪了?”赵月阑伸出头到车窗外。
“回禀皇子,还有两日抵达西域边城。”
“哦哦。”赵月阑略微点头示意,他虽有一份地图,可实在计算不出马车的前行速度,也分辨不清南北,每次询问位置后只能在地图上画个巴掌大的地方表征自己的处地;给他的感受是越往西行越没有人气,冷风呼呼,就像拿把梳子刮在脸上,赵月阑头缩回去,合上车帘,瘫坐下来,这里的气候让他不舒服,懒得出来,闷在车里又无聊,空对着车里一方小世界,看腻了,索性把地图纸往脸上一盖,小睡一会。
这几天把镇西将军宋泽弄得挺烦的,早就接到云都的消息,说五皇子前来,宋泽还奇怪,怎么向来无人问津的西域突然这么热闹;算算时间五皇子的队伍也快到了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当将军府上下焦虑时,门外传来声“恭迎五皇子”,宋泽一众忙打起精神迎出门去,面对着摸不清品性的五皇子,小心为妙。
五皇子赵月阑昂首挺胸,大步阔走,给人高傲的感觉,他不与别人多说几句,径直走入将军府,尾行的侍从紧随其后,倒把宋泽等人晾在一旁;宋泽想来,这是皇子给他的一个下马威啊。
这边赵月阑心神不定,看着一个个虎背熊腰的将士,怕是要吃人,长得也不好看,一副副恶鬼相,赶紧跑进房内,他现在就有点后悔来这里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感。
宋泽先自我介绍,赵月阑没仔细听,大致知道他是个管事的将军:“好了本皇子知道了,我的住所在哪,有点累了。”边防之事一概不管,自顾自离开了。
两天下来,赵月阑就只是抱怨生活环境差,频频索要物资,宋泽尽力满足他的要求,感觉比打仗还累。
宋泽亲信也看不下去:“将军,这位爷与上次来的皇子也差太多了吧。”宋泽虽赞同,仍然警示他不可妄语。
这天宋泽来到赵月阑房间问候,赵月阑正在写信。
“将军你来了,正好帮我带封信出去。”
“这是?”
“寄给我母亲和姐姐的,报个平安。”
“殿下真是有心。”宋泽心说:你来西域带着卫队,最平安了。
“还有一件事,过两天我想去前线军营看看。”
宋泽大惊:“五皇子,这可不是说笑的啊,前方随时可能起战争,万一伤及贵体,我难辞其咎。”
“父亲让我整顿边防,我自然该去管管,这事就这么定了。”赵月阑口气说一不二,他有他的任务,此次冒险去边境也是母亲的意思,他必须坐镇指挥一场战争,拿到军功,才能回云都比肩哥哥赵辰北,无论怎样艰辛,他也要待在军营里。
宋泽一头包,这五皇子想一出做一出,害得自己担风险。只是名义上并不能拒绝,皇帝让他巡察边防,确实赋予他权力和义务这么做。好在这些天昆蛇那边没什么动静,希望五皇子能收起不安分的心思,就走个过场回云都吧。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往边境军营,赵月阑将将军府搬了个空,以便在军营也能住得舒服,一路上赵月阑倒是和宋泽聊得来,准确说是赵月阑喜欢听宋泽讲故事,他本人还是对行军打仗、战场拼杀十分向往的,追着问宋泽过去大大小小的战役,宋泽无奈给他讲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样子,宛若稚子对大学堂的憧憬,以他这样的身份,也只合适在想象中度过自己的军旅生涯,但对比大皇子,宋泽也不得不感叹人和人终究不一样。
军旗猎猎,平地起沙,荒原更显得天高,赵月阑登上城楼,感觉自己离天空又近了一点,这里是周围最高的一处,四下环顾,风光尽在眼中,他用力踩了踩石头砌成的地,好让自己有依托感,“你说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赵月阑冷不防来这么一句,陪同的宋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赵月阑不在意宋泽什么反应,又说:“或许脚踏实地更适合我呢。”宋泽眼见天色渐暗,向他建议:“五皇子,回后方营帐吧,那边暖和。”这是赵月阑在边境待的第五天,他每天都来这里看看,可是昆蛇那边丝毫没有动静,他有些失望,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吧。”
赵月阑躺在床上,今晚莫名无眠,总觉得有大事发生,心不定很是烦躁,他想想其他事借以平复心情。
他先想起自己的母亲,陈竹晓是现皇后,受人敬仰,但对他来说只是母亲,他见到更多的是陈竹晓人性的一面,一想起她便有安全感;赵月阑又想起姐姐,赵月西在自己眼中并不完美,他认为赵月西甚至有很多缺点,最典型的就是她很小气,容不得其他人优于自己,否则就会生闷气然后报复,赵月阑想,以后找的妻子可不能像她那样,不过倒是希望姐姐嫁给能容忍这些缺点的人;一想到赵辰北就很气,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赵辰北确实是无懈可击,若是自己也能如他那般优秀,或许母亲和姐姐就不用那样费心了……
想着想着迷糊了,就快入梦乡时,发觉有下人在叫自己,“五皇子,醒醒,他们打来了。”“谁?”“昆蛇。”
赵月阑赶忙出来,宋泽站在门前,“五皇子安心,我正调集护卫赶往此处保卫。”
“他们都打到这里了?”赵月阑很奇怪。
“那倒没有,战场主要在城楼外前营,战火一时还不会燃到这里。”
“那就不用把兵调到这边,全力支援前线。”
“但五皇子的安危高于一切。”
“什么?”赵月阑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原来这么重要,有比国家边防更要的吗?!”
“我明白了。”宋泽下令军队全赴战场,只是要赵月阑留在原处,无论赵月阑再怎么说,都不肯退让。
探子不时向宋泽汇报战况,宋泽也一一作出指示,一旁赵月阑在冷笑:“将军,你就陪在我这发号施令,好一个‘坐镇后方’啊。”宋泽无奈赔笑,他不是个谄媚小人,却也不是愚蠢的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利害关系;退一步讲,就算边境失守,他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罪不至死,尚有回旋之地,但若赵月阑出了意外,哪怕只是受伤,保不齐这位皇子日后上位报复,到时候才真的神仙难救;方才赵月阑说国家安危高于一切,话可以这么讲,却不能完全照做,宋泽选择留在赵月阑身边亲自护卫,也是出于这种原因。
渐渐宋泽焦急起来,盼向探子来报处,询问实时战况,他很烦躁,不在前线让他不能时刻做出指示,消息的滞后带来诸多不便,赵月阑了解到,本次昆蛇的进攻持久,而且越来越凶猛,赵月阑也紧张了,问到:“将军你预计他们什么时候打到这里?”宋泽安慰他:“五皇子放心,他们不会到这里。”看赵月阑不信,宋泽补充道:“自上次大皇子遇险后,我吸取了教训,我将部分军队驻扎在城墙之外作为第一道防线,城墙为第二道防线,我们现在身处后方,敌人过不来的。况且大皇子已经对整个城墙巡视过一遍,不会有漏洞的。”这里隐隐能听到战场的厮杀声,看到火光映红了天边,即便宋泽这样说,赵月阑还是有一丝不安。
其实就算宋泽再怎么焦虑,终是理智的,他还能理性地指挥全局,但一匹带血的马行来,上面滚下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士兵,将他理智瞬间击穿。
“将军,快走,他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