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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游龙潜海显象人间 久别重逢再说从前 “传闻龙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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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深,赵辰东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火,句良小心过去,轻轻敲着门:“四皇子?”
“进来吧。”
赵辰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就着昏暗的火光,依稀看得见眼中的血丝,句良心中有些佩服:即便尊贵如皇子,做事也一丝不苟。
“我大体上看了下,如果这些册子上记录的属实,那么你确实为闵河做出巨大贡献,剿匪招安,城镇规划,以及开山修路,任何一项都是功绩,我相信大哥也很乐意见到你成为他的得力干将。”
“多谢皇子赏识。”句良明白,“交易”达成。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理解,这上面写着修建佛教庙宇,名目是文化建设,发起人是叫李重恩,不过我看他的作为倒像个骗子,你确定没搞错?”
“皇子殿下,明天您见了就知道了。”
次日,李重恩被传唤至大堂,衣冠堂堂,立于人前。
“你就是佛教传士李重恩?”
“是的,皇子殿下。”李重恩不紧不慢。
赵辰东看了眼侍从,那人再一次手握佩剑。赵辰东嘲笑说:“你下次就别再说什么隐蔽了,还有那把剑丢掉算了。”
“姑且问一句,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传闻龙有九象,潜于天地山海,陆上皇为人间显象,其子神似状不同,而其威摄神鬼,凡人遇之皆动容。”
黄振轻声对句良说:“我活了大半辈子,怎么没听闻过?”句良回答:“这一听就是他自己编的。”
李重恩继续说:“我刚进门时,便感到一股威压,抬眼见殿下面容圣洁,目色神光,大胆猜测您就是人间龙子。”
“是吗?”赵辰东将信将疑,他是第一次听过这样的言论:“额,你能不能具体讲讲人间龙象或是凡人威压之类的?”
李重恩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赵辰东皱着眉,句良翻了下白眼,好嘛,这里就不可说了呗。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这佛理宣讲有什么用?”赵辰东终于想起了正事。
“殿下,有没有用不应该问我,应该问我的那些信徒们。闭门造车造不出真理,久宿屋宅辨不明虚实,殿下应当出去走走,方可见天地宏大,佛理暗藏。”
“那行,我就出去走一趟,顺便看看闵河发展究竟怎么样。”赵辰东即刻起身出门,他内心还是有点小气的:我还没怎么问呢,他道理就说了一大堆,还听不懂。
黄振看赵辰东走了,拦住李重恩,问到:“你到底怎么认出四皇子的?”“你又是怎么认识的?”“十年前四皇子十岁生辰,在云都出游轰动一时,我才见的。”“我当时也在。”你们记忆真好,句良暗想,又对李重恩说:“你今天可真的像一个骗子了。”“哈哈哈,其实骗子和传教士只是一念之隔。”
晚上,凡念九跑来和句良聊天,好久没见,倍感亲近。
“句良哥哥,这次怎么没看到小执啊?”
“我让他去云都办点事,这几天该回来了。”
“句良哥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又学会了好多字,现在看书基本没问题了。”
“是吗,说起这个,我这几天在外面想给你买本书来着,可是时间仓促,就随手买了本,叫四侠六义,也不知道正规不正规。”
“讲什么的?”
“好像是四只乌龟和六个葫芦精伸张正义的故事。”
“听起来就挺玄幻的。”
“……”
两人讲了许多,从神灵鬼怪讲到平常琐事,从王侯公爵讲到平民百姓,从云都讲到闵河,从夜半讲到天明。
“九九,再过几天我就要跟着云都的朋友走了。”
“嗯,句良哥哥是要去云都做大官了,我替你高兴。”
“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知道。”
“我会经常写信给……”
“知道。”
“我……”
“知道……我是说,我会想你的。”
赵辰东视察完闵河,就启程回云都,句良也随之同行,句良知道,此次返回云都,就可能要待上很久,而闵河,注定只是他前进路上的跳板,一别后难再见。
句良来到云都的第一站便是大皇子府邸,赵辰北早已设下宴席等候,没有旁人,就连赵辰东也不在席内。
一桌子满满的酒菜,对坐着赵辰北与句良,二人都没有动筷,仿佛这桌上的餐食只是摆设,句良是有求于人,自然先开口:“大皇子殿下,我是闵河行明句良,之前……”
赵辰北和善地笑笑:“你不必说,四弟都把情况告诉我了,实话说,我对你早有招揽之心,苦于没有机会和你说明,这次以闵河为契机,我们可以联合,共同为社稷谋福。”
句良心知赵辰北应是同意了“交易”,这次终于躲过一劫,万幸!
赵辰北起身,来到句良身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意思句良喝了这杯酒,就成为赵辰北战线的一员,句良伸手接过酒杯,却被赵辰北挡住,赵辰北笑说:“之前我的新政发出时,朝堂上群臣激辩,你以湖水作喻,论述改革必要性,令我耳目一新,当时我就认为你虽为新官,但能力出众,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后来听起你在闵河的贷款运营,我更认为你有魄力善决断,比起现在许多身处高位却不作为的老官,不知好多少倍。”
赵辰北手握着满满的一杯酒,两眼不看句良看酒杯,像是自言自语:“可如今我却在想,要不要把这杯酒轻易地送给你。”句良十分诧异,不知道赵辰北想干什么。
紧跟着,赵辰北的侍从押上来一个人,领头的便是燕予,燕予朝赵辰北致意:“大皇子,苍执已带到。”被扣押的人双手反绑,跪在地上,正是早前被句良派往云都办事的苍执,苍执抬眼见句良,眼中带着愧疚。
句良暗道大事不好,听见赵辰北说:“这个人就是你身边的随从吧。”句良有点坐不住了,却被赵辰北一手按住,在原座上不得动弹,句良感受到赵辰北掌下的力量,好似有百斤铁石压在背上;赵辰北接着说:“你在我这边递下投名状,却让手下去五皇子那边伺机而动,恐怕是觉得万一我这边走不通,还能保留个退路吧。”
句良明白,事情可能都被赵辰北知晓了,早在文清带走句良前,句良认为自己不能全指望赵辰北这一条线,于是暗地里派遣苍执去云都,在五皇子府邸附近住下,如果句良自己在到云都之前,事情还没转机,就将闵河大工程拱手让给五皇子,或许凭借五皇子的力量,自己还能免受牢狱之灾。而现在,正是因为当时的举动被赵辰北发现,这直接影响了句良在赵辰北眼中的可信度,句良冷汗直下,现在赵辰北只要据实办理,句良就会因滥用公款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苍执的?”赵辰北笑问。句良僵硬地点点头,燕予接过话:“你不要太自负了,总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这官场,你还不足够如鱼得水。”赵辰北还是保持和善的面容:“我想招募的人,必定会先了解清楚,包括他的好友亲信。你在让苍执去云都时,我也让燕予盯住了他,就这么简单。”
赵辰北给了燕予一个眼神,燕予当即给苍执松了绑,扶他坐到了桌前,句良和苍执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赵辰北倏然一笑:“别紧张,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之前既然还没有到我门下,投靠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因为你的二意对你怎么样;只是从此以后,别耍那么些小聪明,毕竟不够忠心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后一句听得句良有点瘆,他现在才知道,王朝的第一皇子并不容易对付。
赵辰北这才递来酒杯,句良一饮而下,老老实实说一句:“我懂了。”
燕予送赵辰北离开,走前对句良苍执二人说到:“这场宴席专为你们设下,请慢享用,大皇子有事先走,恕不能陪,另外,以后就是真正的同僚了,还望通力合作,倾心无私。”
待燕予离开,只剩他两人,苍执感到抱歉,毕竟是他被人发现了:“大人,都是我的问题,我要是再谨慎一点,如今也不至于这般。”句良叹一口气:“你别自责了,也是我派你去的,现在追责并无意义,只是今天真让我懂得,云都,如履薄冰,如踏轻云。”
门外,燕予追随赵辰北的脚步,问到:“大皇子,你今日见句良,觉得他怎么样?”赵辰北表现平淡:“之前也都说了,他是可用之才。”“那你不担心他心有二意?”“我既敢用他,自然不怕。”“可是大皇子……”燕予忽然见赵辰北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估计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赶忙闭口不言,赵辰北缓缓转过头,带些怨气:“不是说了吗,就我们俩人时,就别大皇子大皇子的叫了,怪烦人的,叫我辰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