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南国》夕阳照孤舟

12、一人一马守天下 一生追忆一句话 赵辰北偶尔

　　一张简易的铁木桌，上面锈迹斑斑，赵辰北就伏在其上处理云都的文书，那是赵辰东发送来给他审阅的。这些时候赵辰北不在云都，朝中许多事交由赵月西和赵辰东代理，赵辰北不放心，临走时交待赵辰东把云都的事务备一份给他看，这样他即使远在西域，也能关注朝中大事。
　　眼见天暗了，赵辰北起身，掸了掸桌上的沙尘，在这前天刚刚清理过的桌面，又有些脏了，赵辰北自小养尊处优，见到污秽自然不舒服，他已经尽力克服了，还是做不到不拘小节。其实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就目前来看，巩固好边城的防御，昆蛇的进攻不足为惧，赵辰北只需把边关的情势带回云都，就完成了他的使命。
　　今天还有最后一份文书没看，一般是赵辰东记录些奇怪小事的，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赵辰北再三关照他都要记录下来，走前赵辰东还抱怨说记这些东西没什么用，赵辰北语气缓和：“就当是帮哥哥一个忙吧，你多费心力，让我还能知晓朝中大小事，即便身在远方，也能探得云都的模样。”赵辰东当然是答应了，他对哥哥死心塌地，自母亲谷颜卿离世后，哥哥就是他最亲的人。
　　赵辰北依旧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看到“句良”两个字，记录有关“句良”的只有寥寥两行字。句良上书朝廷，表明大皇子赵辰北在闵河建设的工程已经初显成效，而这封文书并未直接投递朝中部门，而是送达赵辰北的府邸，被赵辰东收到，赵辰东知道赵辰北并没有去过闵河，就把这份文书当成一个失误，不了了之。
　　赵辰北记得句良，是那日朝堂论辩时力挺自己的人，本来还想收入麾下，没想到人事部直接将他调至闵河，少许过问，但人事部意见坚决，强行招揽会让人觉得自己结党营私，赵辰北也只能作罢，现在想来还是可惜。
　　赵辰北认为句良不是那种随意出错的人，这文书不可能是他投递失误，而且，文书的内容也耐人寻味，闵河的工程是什么？这值得赵辰北去一探究竟。
　　然而路途遥远，赵辰北不能立马去闵河查明真相，时间都在路上耽搁了。赵辰北意识到可能已经错过了什么。他赶忙书信给赵辰东，让他将文书直接上报朝廷；既然句良送来的文书明确说明是上报朝廷，就按他说的做，文书中牵涉赵辰北本人，朝廷定会等待赵辰北回云都确认真伪，就给了他时间了解原委，等到知晓句良之事是利是弊，再决定是否与此事撇清关系。如此一来，赵辰北进可得句良一良臣智将，退可保自己一安然全身。同时，他派心腹秘密前往闵河与句良接洽，察看句良用意何在。
　　赵辰北突然感觉云都并不是想象中的平和，他的政敌会趁自己不在有所动作，赵辰北决定提前回去，越是相安无事越不安。
　　夜半，厮杀声惊醒了赵辰北，镇西将军宋泽赶了过来：“大皇子，昆蛇人打过来了。”“什么？！”赵辰北刚从梦中醒来，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这是赵辰北到西域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战线连绵数里，目测已有几万人投入了战斗第一线，死亡人数急剧上升，不需多时，交战处的尸体已堆积半人高，人喧马沸，血肉横飞，刀剑映着火光，枪戟裹着布甲，兵既落地，魂已归天，半明半暗里纵生恶鬼，半梦半醒中似见神明。
　　等到赵辰北赶到战场时，昆蛇已经突破了外围城墙，先锋部队朝主将营冲来。不得不说昆蛇此次的夜袭是成功的，在这么多天的佯攻退走后，突然进行猛烈的进攻，紫荆南国的将士措手不及。
　　这是赵辰北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战争，不是远在云都的笔下运筹，也不是在主将营中的沙盘指点，而是切实地看见敌人，感受他们的凶狠。
　　只见那带头的昆蛇军士骑着高昂的战马，提着长长的□□，连续斩杀几名逃窜的南国军官，手起刀落，就是一个鲜活生命的离开，他似乎看到了赵辰北，见赵辰北衣着独特，认为是重要人物，呼喊几嗓子，就有好几个昆蛇军士跟来，猛地向赵辰北的位置发起冲锋。
　　宋泽没想到昆蛇已经进攻到了这里，慌乱中大喊：“保护大皇子。”身边持短剑的护卫便将赵辰北围住，宋泽拉着赵辰北往回跑，赵辰北虽是惊慌，却有不服：“我们身为主将，我们都逃跑了，那底下的军士哪有战意？”宋泽不管不顾，就拉着他离开：“但如是主将不慎身亡，此战必败！”
　　几个护卫哪里是昆蛇人的对手，对方凭借战马的优势碾压而来，只是一两招便败了北。昆蛇人紧跟着赵辰北追来，宋泽一看，估计是跑不了了，对赵辰北说：“大皇子先去，我尽量拖住他们。”转头就立在原地，手持双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赵辰北看着昆蛇骑兵如洪水猛兽来袭，选择回退。
　　宋泽毕竟是将军，当年也是带头冲过锋的猛士，与昆蛇缠斗这些年让他更清楚如何与敌人战斗，昆蛇人虽骑着高马，也不能压制宋泽分毫。
　　昆蛇的带头军士指使一部分人留下，其余继续追击赵辰北；宋泽见状心急如焚，自己这边脱不开身，那边一旦赵辰北有什么闪失，这罪责担当不起。
　　“啊！”一人的惨叫声在黑夜里格外凄厉，像一头恶狼被刺伤的愤怒嚎叫，宋泽心都快凉了，祈祷这不是来自赵辰北的声音。所有人都朝向那个地方，一名昆蛇军士被长枪刺中落马，另一人翻身而上，骑着马冲向宋泽，来人正是赵辰北，不同的是，此时赵辰北已身穿甲胄。
　　这下轮到昆蛇人措手不及，前一刻还围住宋泽立于不败，后一时被赵辰北三两下挑翻，宋泽终于脱围，大赞道：“大皇子真勇者也！”
　　此时远方已经有援军赶来，战吼声已然先至，这几个突围而来的昆蛇人知道后面很难再前进了，便要殊死一搏。
　　赵辰北骑在马上，理正冠缨，长枪倚地，锋芒隐现，等待敌人的最后一搏。
　　绝望的昆蛇人突来，不知是不是乱了心态，攻势衰弱，被赵辰北轻松化解；交错之间，赵辰北反手一刺，便终结第一个人，低头躲斩，副手抽剑横扫，那剑就入了第二人的腰；继而枪剑并用，交叉格挡住第三人，对峙一个身位后转身将长枪投出，正中那人的背心；顺势反手握剑，剑身在第四人的刀锋上侧滑，直至二人错位，而后冲向第五人，那人见其气势如虹，转攻为守，架双刀挡于胸前，赵辰北精准地找出缝隙将剑刺入，借留顿之势勒马悬停，那一刻，骏马狂啸，前蹄凌空，马背上银白色盔甲染血红，侧手长剑舞乾坤，傲人皇子似战神；就这样，连久经沙场的宋泽也成为了背景板，宋泽乘机砍了剩余那人的马蹄，使他滚到在地。
　　赵辰北骑马缓缓而来，一剑直指那人眉心，峻冷的脸如冰封寒流，眼中好似能射出雷电，用凝实而厚重的语调向其声明：“有我在南国，宵小之辈不能欺进半分！”
　　“国之大梁啊。”宋泽暗自在心中说道。
　　后来，赵辰北回忆这件事时：“那时我还是年轻了，战时对情况没有充分了解误上了战场，又大意疏忽不穿盔甲，导致第一时间不能战斗，幸而宋泽将军替我拖住片刻，我穿上甲胄，还劫了一匹马，才有之后的杀敌立功，说来惭愧。”
　　这边赵辰北解决了突袭小队，似乎昆蛇的攻势就瓦解了，陆陆续续都被打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进攻显得虎头蛇尾。
　　赵辰北原本准备提前离开，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于是又拖了几日，维修和重建防御工事后才能安心离开，他要回云都禀明状况；宋泽也有公函呈回云都，报告此次战况，其中着重夸赞了赵辰北的功绩。

　　云都，某一府邸，一仆从向一主上汇报：“这次昆蛇大规模进攻西域失败了，据说是大皇子赵辰北亲自上了战场，逆转了局势，估计赵辰北的声望又高了。”
　　“嗯好，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还有，近日赵辰北就要回云都了。”
　　“知道了，现在就等下一个入坑的人。”

　　赵辰北终于要离开西域，他披着长长的披风，骑一匹上好的骏马，他赢得西域所有将士的敬重，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远去；风沙也为他送行，别离的萧索如长河落日，漫漫天地间寥寥数匹马前行，一路留不下痕迹。
　　赵辰北偶尔回头，望不清边墙，倒是天高云淡，这里什么都不好，唯有人心明澈。
　　这天他又想起了卫暶，西域的粗犷很难与她那样鬼灵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但她还是借助西域外的势力叛国了，其实这与他赵辰北又有多少关系，他仅仅想证明，他不是卫暶口中“温柔”的男子，他是一方守将，一国的支撑，是这广袤荒原中最坚实的盾，可笑的是，这些都毫无意义。
　　只是有些人的一句话，影响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