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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留下 ...
正月十五一过,年假便完了。
朝中俱是忧心了好一阵,又得每日早朝了。
令缺垂目端坐,手指轻敲椅沿,阶下殿两旁俱站着两列朝臣。
站前边儿有几个绿袍锦衣,赫然是太傅、丞相,以及候府几人。
后边儿皆是一溜儿绯衣紫袍,黑玉青冠,各自上绣飞禽猛兽,栩栩如生。
殿中四方皆燃着炭,殿里暖洋洋的,教人忍不住想要惬意得眯起眼睛。
自然没人敢这样。
诸臣俱是恭恭敬敬垂首肃立,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上首的王君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折子,扫了一眼安静的众臣,挑眉念出手中折子的内容——
“景和三年葭月十五,一老翁于东庭街,言黔州才氏贪赃枉法、骄奢铺张至极。”
“其老翁被押入牢中,于三日后暴毙身亡。经杵作验尸后,发现其人乃中柔然秘药而亡。”
“下官不敢怠慢……”
念及此处,令缺顿住,看向下首的众臣,“卫卿可知,构陷朝中重臣,该当何罪?”
自然不是卫聃。
卫氏支系冗杂,朝中为官的也只三人而已。刨开卫聃,朝中说的上话的,还有吏部尚书卫明朗。
听闻此言,卫明朗几乎是立马迈出一步跪地而拜,他头戴进贤冠,上坠黑玉五旒,衣绣孔雀。他以头触地,“臣句句属实,问心无愧。”
“臣亦相信才大人并非那等贪恋钱财之人。臣恳请大君,给才大人一个清白。”
令缺看他半晌,面无表情的看向才瑛。才瑛并不辩驳,恭敬等候她的垂询。
“刑部侍郎何在?”
“臣——在。”
“此时全权交与尔着手去办……”令缺衣袖一甩,“予十日,孤要瞧见结果。”
国君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般打发了此事便退了朝,众臣面面相觑,却也未敢在殿中久留。此时还留在朝中的,哪一个不是心眼儿极多心思极深有些手段的?他们从此事中嗅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来,纷纷下定决心这一阵要约束族中子弟,免得招惹是非。
而退朝后的才舒被宫人叫住,在一众朝臣或艳羡或阴沉或疑虑的目光中停住脚步,跟在宫人后边往里走。
其中卫明朗只是视线停留一瞬,便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随着人流往外走。
他递上去的折子俱是陈实,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再者,他也并未当真蠢得去上谏除贪,只是要大君还才瑛一个清白而已。
再说,若是查出个才瑛同其女沆瀣一气,谁又说得准呢?
卫明朗目光闪烁一瞬。
————————————
承光殿中,令缺正在批折子。年假一完,堆积的折子也就滞压着,好些折子写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不是问安就是要钱。
令缺批了几张,才等到才舒。
见才舒行礼,她随口便问,“今日之事,爱卿有何见解?”
见令缺丝毫不提之前那事,才舒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钝痛。她神色恭敬,“臣早已备好一切,只待东风。臣有一事相求……”
她抬头看了一眼令缺,深吸一口气,“臣恳请大君届时将臣发往青州。”
令缺停下动作,抬目看她,目光落在才舒的身上时凝住,她瞥了一眼才舒的衣袖,抿唇片刻,“爱卿是想要亲自揪出些什么么?”
“是。”
才舒认真道,眼含亮光,“臣想要借此事……站得高点儿。”
她抖了抖身上的绛紫朝服,又扶了扶头上的进贤冠。大昭衣制和冠制明确,一品服绿衣,二品是偏绿的青色,三品可着绛紫、绯红官服。
其实并不严苛,士子之人若是愿意,自然是随意便可,只是大昭颜料较贵罢了。
白身、庶民、卑贱者一般着白衣,为奴者服灰衫。
帝王通天冕冠,侯爵高山冠,儒生文臣佩进贤冠,武将佩远游冠。白身束头巾,不可佩冠。
令缺便拢了拢折子,“善。”
一时间寂静下来,才舒觉着百般奇怪,甚至不适的心头发痒般站立难安。令缺瞧她半晌,笑问她:“怎地,孤这地上有甚么扎脚的东西么?爱卿这样难捱?”
才舒顾左右而言他:“卫大人可是出发了?”
令缺面色一变,颇有些不耐,她兴致缺缺的摩挲了一下砚台的边缘,指腹沾染了点墨迹。令缺只是随手擦在一旁的方巾上,才回她,“爱卿关心这些作甚?”
非常平淡的语气。
才舒莫名心头一酸,她张了张嘴,终究是规规矩矩的顺着国君的动作入座,宫人贴心的送上了热茶,她掩饰般端起茶杯,氤氲的雾气蒙住她的眼。“——嘶!”才舒下意识低呼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被杯中茶烫得舌尖发麻。
令缺几乎是立刻起身到她身边,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还不待才舒出声,令缺便察觉自己动作的不妥之处。她下意识抿住唇,耳垂染上薄红,目光闪躲。见四周宫人俱是惶恐的低下头去,呈上热茶的宫人更是两股战战,令缺立马松开手退开些距离,她蹙眉立在那里,似要发怒,才舒连忙道:“臣无甚么大碍,大君不必动怒。”
“才,深。”
令缺忽然极为慎重的唤她的表字,一字一顿,见才舒似乎有些怔愣,她眨了眨眼,“孤瞧书上道,若是关系亲密的人,是可以互唤表字的。”她顿了顿,又语气温吞的重复了一遍——“才深。”
什么书?
才舒不知应作何反应,只能有些呆滞的眨眨眼,她悄悄打量了一翻周围宫人的神情,皆是恍若未闻般低垂着眉眼,温顺恭敬。她不知怎得脸上有些发热,只能以袖掩面缓缓心神,才抬目看向令缺。
国君正认真的看着她,目光专注,她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实在无法无动于衷,只好偏头回避。
见她似是羞赧,令缺提了提宽袖,轻笑了两声。周围的宫人私下交换眼神,讶异于这般场景,却不敢发出声响,面面相觑间只在心里得出“才大人果真乃大君眼前红人”的结论,俱是不敢妄加揣测些什么。
硕人其欣,顾盼有神。
令缺心中突兀冒出这样的感慨,她以拳抵唇偷笑一下,将手边的折子摊开,粗略翻阅后又随手合上,她先是偷瞄了一眼才舒,见她依旧有些呆滞的模样,心中一动,复又正襟危坐,伸手点了点折子,“宣左右史。”
才舒几乎是立马回过神来,看向令缺。
左右史其实本就于殿中,此刻得召便立马准备好纸笔,跪坐两侧凝神细听。
才舒见宫人在令缺对面摆好软垫,便知将要策对。
她跪坐于软垫上,心里思绪乱得紧,她绷直背,显得有些瘦。令缺打量着她的神态,勾了勾唇角,吩咐宫人为史官磨墨。
才舒稍显放松,便听见令缺的声音:“爱卿以为,何以立国?”
她下意识道:“具官。”随后反应过来,心中有些懊丧,心道自己还是有些沉不住气。才舒稳稳心态,又道:“君欲立国,必先富国。”
“君欲富国,必先强国。”
“欲强国,则必先治人。治人分三,上有育德,以德行教化,养忠育才;其次修武,练武功塑强兵;而后立法,施群狼以枷锁,施群羊以栅栏。”
“有道之君,行法修制,民服也。”
“此三者成,外敌具克。”
她撩了撩衣摆,稳稳当当的拜了一拜,又坐直身子,瞥了一眼不断落笔的史官,神色平淡。
只是她心中却并非这般淡然。
君臣对策,素来会记载史册,例如春秋之时,齐桓管仲之间的对策,又如《隆中对》、《渭水对》之类,皆是流传千古。
她自认不具先人之才,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上,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
倘若大昭能走过百年风景,千年巍峨,后人拜读史书,能瞧见她才舒之名,能从国史中掰出她的名她的姓,那是何等的荣光?
文人之愿,除却施展抱负,抛开入朝拜相,丹书栽史册可谓夙愿!
她才舒只是个俗人,是个会畏惧屈从,会追名逐利的文人罢了。
才舒微微颔首,眼底氤氲着亮光,她袖袍下的手紧攥着,以图掩饰自己的激动。她呼吸放缓,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胸腔烧的火辣辣的,有一团叫做“野心”的火焰,吞食着她的呼吸。
令缺敲了敲桌案,眯起眼睛,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搁置一旁的折子。左右史俱是停笔,等候国君的下文。
令缺恶趣味的顿了片刻,慢吞吞的问:“何为具官?”
才舒大拇指按了按掌心,她带着些许羞愧,复述自己曾背诵过的内容:“用贪杀贪。”
“愿闻其详。”
令缺的声音温吞而蛊惑,她只是坐在那里,那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只能称得上耐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夹杂着才舒看不懂的东西。
“用贪以固君,杀贪以效尤。”
“贪官治政,王君的双眼易被蒙蔽,因此还需清廉之臣做君王的双目。贪惹民怨,王君便需杀贪得人心,充国库。”
才舒顿了顿,意有所指,“用人之道,大君比臣精通的多。”
左右史手中的笔顿了顿,此愚民之策,岂不是同先前开化民智有所出入?但他二人只是如实记录,不曾润色半分。
令缺问:“何以富国?”
才舒答:“无非是藏富于民,使其无冻寒之事、无生养之忧,若君兼而爱之、兼而制之,何患不富耶?”
“盐税收官,统度制法,养兵积粮,因时制宜……民贵于君,百官士子,白衣短褐,法度之内,不宜异同。”
令缺抚掌:“若孤犯法,当如何?”
“当与庶民同罪而论。”
才舒紧握拳头,额头渗出汗珠。
左右史诧异对视一眼,皆是为她捏了把汗。他二人笔下不停,待到写完,便见令缺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对面跪坐的才舒。左右史搁置纸笔,垂首恭敬。
才舒抬头,对视片刻,复又垂首,“若贵者不贤,治者不能,上行而下效,国必乱。届时国贫兵弱,沧海横流,大君大抵没法儿想象是何光景。”
令缺抿唇,移开目光。她挥手,左右史便退下,宫人鱼贯而出,顷刻间室内唯余她二人。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枝干抽芽,嫩叶新发,她心中一动,笑着道:“才爱卿,此情此景,总要留下些什么才好。”
“起来吧,随孤出去瞧瞧。春日里的光景,爱卿大抵不曾细瞧过。”
早春开的花并不算太多,但是王宫之内,也称得上争奇斗艳了。
看着令缺从自己身旁路过,才舒看着她短暂伸出又抽回的手掌,心中一紧。她想,方才,大君是想要牵她的手吗?
但她不曾细想,只是随着王君的步子出去,缀在身后,悄悄打量着令缺的背影。
令缺毫无疑问是清瘦的,但她曾为大君沐发宽衣,瞧见过她衣衫下瘦削的腰背,薄薄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练武之人所具备的极具爆发力的身体。
而此时大君的身体包裹在玄衣之下,透着苍白的惨败气息,从衣领伸出的脖颈也是纤细的,仿佛一捏就断。
才舒双手虚虚握了一下,比划着大君脖颈的细度,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一下,收敛好自己的心绪。
她此刻心中有些迷茫,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她到底是否爱慕着令缺。
在她短暂生命中,她头一次体会这样的感情,她感到怀疑,她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屈从于权力的权威,将对掌权者的仰慕和向往,误认为是对其的爱慕和欢喜。
她是否只是将自己的野心、对权力和高处的渴望,化为对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的不便言说的仰慕,还是对死亡的恐惧迫使她蒙蔽性屈从?
文人特有的敏感多疑,让她感到羞愧和忐忑。
她踏入官场并不算早,此刻只能尽力不露出什么表情来。
她跟着令缺站在一簇花团旁边,被急召入宫的画师满头大汗的赶来,见王君神色难辨的站在那里,连忙擦汗,摆好画具,颇为畏惧的行礼。
画师站在几步远处,瞧见才舒,心道一声“美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令缺,抖了抖身子,开始下笔。
令缺眼珠一转,看到才舒的官靴上落了一片叶子。
她皱眉片刻,蹲下身去拾那片叶子。
画师眼睛一亮,想要叫国君保持这个动作,话未出口他又捂住嘴,把那句话憋在喉咙,脸都涨红了才讷讷的收回目光,低下头去。
才舒的目光跟随着令缺往下,看见令缺的动作,她忽然心中一酸。
令缺抬头看向她,紧抿住唇,却只是神色平淡的站了起来。
她手捻住树叶,背在身后,在他人瞧不见的地方,狠狠的把树叶碾了又碾。
才舒毫无疑问是恍惚的。
在他人旁边,做出蹲下的姿态,无疑是具有臣服性的。这样会露出后背、脖颈的臣服姿态,放在令缺身上,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又有些酸涩。
她手指缩了缩,看向了画师。
PS:
(1):有道之君,行法修制,民服也。
出自《管子》
原文:有道之君,行治修制,先民服也。
(2):何以立国?具官。
原文:国何以立?具官。(乃宇文泰与苏绰之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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