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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昏 ...


  •   令文呆立在阴影处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惊觉自己听到的东西,一边又深怕自己失态出声惊扰她人。

      她几乎是瞠目结舌,整个人无意识的原地转圈许久,心想大君许是过于专注,竟未发现她。

      而瞧卫大人失魂落魄那样,怕是也未发现她。

      只是这般天大的事……令文跺跺脚,揪住自己的耳朵抓扯一番,口中喃喃:“怎就教我遇上了?这可真是……”

      今日岁替,大君一时兴起,概因她同卫聃皆是家中没牵挂的,便邀她二人入宫,一同守个岁。

      大君鲜少有这般兴致,她自然应下,而卫大人也欣然赴约。

      当时她提出小酌几杯,大君也未斥责,甚至跟着助兴般抿了几口。

      而后酒劲儿一起,她也来了兴趣,兴冲冲去库房拿了把琴来,坐地便抚,卫大人就赏脸捧场跟着提剑起舞。

      卫大人的剑舞是真真儿好看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般,一手剑花使的出神入化、雄妙多姿。并不爱风雅的她绞尽脑汁才想到一句诗来——“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

      卫大人当得起!

      只是……她再度跺了跺脚,素来英气的脸上五官委屈巴巴地皱巴在一起,显得颇为苦恼。倒未震惊于这等磨镜之事,身在宫中长大,见过的秽事多了去了,这又算得了甚?

      她抱头蹲下,深呼吸几口,方才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道幸好我先送走了才大人,不然要是一同撞上,得是多么教人尴尬的事?她又回想了方才同行时才舒的神态,又暗自庆幸自己吩咐手下互送才大人回府,不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她得拿命去赔。

      她大步流星,环佩轻击,目不斜视。

      一出偏门便加快脚步迫不及待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身为禁卫军统帅,她在王宫之内有一独院,处在王宫东面儿,位置较偏。往常得有一刻钟左右的脚程,今日却好似几下便到了。

      令文沐浴后仰面躺在床上,仍旧觉着思绪杂乱。

      她目光呆滞,觉着方才听到那一句“心悦才舒”委实如雷贯耳,她没忍住揉了揉耳垂,将耳垂搓得通红才收回手,继续呆愣愣的仰躺着,不知过了许久才阖目睡去。

      而这厢令缺加快脚步,翻墙而入,遇上正欲入门的才舒。

      见她站定,才舒难得茫然一瞬,才勉强凝神看向她,才舒此时面上仍旧泛着粉。令缺注视她半晌,踌躇着是否要上前,素来果决的国君此刻难得有些犹豫。

      才舒却兀地扬眉笑了一下。

      她本就生的迤逦逼人,容颜俏丽,此时扬眉而笑,那眉毛儿弯弯,下头的风眸也跟着微微半眯,好似含着绚烂的星光一般。她又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而随意,她带着嗔意抛出一句,“傻站那儿做甚?与臣作柱子么?”

      令缺便毫不犹豫提脚走向她。

      才舒专注的看着她的动作,她双眸注视着令缺的脸,目光缱绻又温柔。年轻的国君不曾受到这样的诱惑,她几乎是下意识绷紧后背,抿住唇,紧紧咬着咬肌,然后眨了眨眼,轻轻放慢了步子。

      但是她并不停留、并不迟疑,她缓慢而坚定的直直走向才舒,待立在她面前两步的位子才堪堪停下脚步。

      国君凝视着眼前人的眼——是她熟悉的狭长风眸,眼尾微微上翘几许,眼梢泛红,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才舒的眼,才顺着她的脸往下——还未待她低头,她便被钳住了下巴。

      国君猛地僵住,瞪了瞪眼,面上浮现些许茫然来。

      才舒便轻笑一声,这声音传进国君耳里,国君只觉心口给钩子勾住,泛着奇怪的酥麻的、有些难言的微痛。

      大抵是因着醉酒,才舒的眼里没有那般令人心惊的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黏糊糊的沉在眼底,连带着她的目光也好似粘人一般,她微微上前仰头凑近脸,国君也就配合微微低头,她的鼻尖几乎要擦着国君的鼻尖。

      轻微的、温热的鼻息缱绻的交缠,好像有什么微妙的东西悄然氤氲着。

      年轻的、威严的国君几乎是霎那间脸便烧了起来,她几乎是强忍着这般令人心悸的热意,忍住自己想要躲避的动作。她甚至努力瞪大眼睛,不肯错过才舒任何动作和神情。

      才舒半眯着眼,脑子有些发昏,却又感觉自己此刻无比清醒。

      她神色认真的端详大君片刻,轻声道,“臣……此时有些怕。”

      她松开令缺的下巴,举手虚虚搭住令缺双肩,攥住她肩上的衣料——她复又重复了一遍——“臣,有些怕……”

      她身上的酒香钻入令缺鼻间,令缺轻轻抿唇,看向才舒半张的唇,目光闪烁一下,又将头低下几分——只差一瞬,她犹豫住动作,不愿趁人之危。她犹疑着,拧着眉,紧抿住唇。

      而霎时间天旋地转,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发力,她不及反应,想要挣脱时又怕伤到才舒,只能停住动作。于是她被才舒强硬的抵在墙上。

      才舒的手垫在她头后,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还不待她明白过来,唇上便是一软。

      那个总是懒散的才大人,此刻强势的束缚住她的动作,把她摁在墙上、箍在怀里,眼里的晦暗有一瞬间叫她心惊。

      才舒又吻了上去。

      她吻的温柔,“大君方才……发什么愣……?”

      “既然大君不会,还是臣来罢……”

      令缺放松身体,任由自己以一种被掌控的姿态靠在墙上,她寡淡的脸上带了两抹薄红,已是她罕见的狼狈。她耳垂泛着粉,潋滟的眸子含着水光。

      鬼使神差的,她微微张了张嘴,便立即被攻占领地。

      被亲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她才推开才舒。她一边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唇边的水渍,一边慢吞吞的问,“爱卿可知自己方才做了甚么?”

      才舒被推开先是一愣,她几乎是下意识皱眉,随后舒展开眉头,神情羞窘。她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一瞬,所有的冲动和酒劲儿一下去,她下意识想要退缩,却在对上国君的眼时,喉间想要涌出的“酒后乱性”立马被咽了下去。她几乎是嗫嚅一般开口——

      “臣……知罪。”

      令缺闻言,直直看向才舒,方才面上的薄红立马散了,教人瞧不出端倪。她静静立在那里,玉立半晌,她轻声问,“何罪之有?”

      才舒后退跪地而拜,“臣,卑而动尊,以下犯上……”

      她埋头伏地,“臣,知罪。”

      “抬起头来。”

      令缺声音冷淡,她垂目看向才舒,看见她神色有些狼狈,却依旧抬头看向自己,并不躲避。她微微撇嘴,鼓了鼓腮,宽袖下的手下意识攥了攥拳。

      见才舒依旧跪着,令缺轻叹一口气,“爱卿可是觉着自己酒后乱性了?”

      国君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才舒却身子一僵,心里有些难堪和心虚。她几乎是立马想要承认,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神色几变,最终坚定道,“非也……臣方才,乃从心而为。”

      令缺微微动容,又听见才舒的声音小声却坚定,“若大君不嫌臣位卑身末,臣……臣愿意负责。”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并非以色侍君以求荣华富贵……”

      “同大君携手并立,共守白头……”

      她声音愈发坚定,“固所愿也。”

      于是令缺笑着问她,“普天之下,有甚么不是孤的呢……爱卿要怎么负责?孤的王夫和子嗣又该怎么办呢……”

      随着她的话,才舒的表情也随之暗淡下去,末了,令缺却弯眉专注的看着她,“但孤并不怪你。”

      “并且,”年轻的国君背手而立,身姿清瘦,目光柔软,神色温和,她的语气称得上蛊惑,“此亦孤之所愿也。”

      才舒甚至觉得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亦不过如此,她几乎是下意识绽开笑容,目光胶着在令缺身上。

      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拜而腿有些发麻——但这并不是问题,她朝前迈两步紧紧拥住国君。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没有告罪。
      年轻的臣子向君王许下一个美好的承诺,她许诺要与大昭最尊贵的国君人间共白头。

      而国君应允她的诺言,赐予她相拥的权力。

      感受到紧箍一般的拥抱,令缺伸手回抱才舒,将头轻轻低下,放在才舒肩上。

      在才舒看不见的地方,国君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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