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拾匪》愚初

4、第四章

　　三年前，盛夏。

　　一把绿色的老式落地电风扇被调到了最大档，摇头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涵之同学怔怔的坐在他那张单人床上发呆，他悲催的又再一次被热醒了。炎夏正当时，就算风扇开到最大档也抵不住从内而外冒出的滚滚汗水。路涵之迷迷糊糊的拿起桌上备着的白色帕子，把脑袋上的汗水擦了擦。

　　他很想把电风扇给丢出去扔掉，因为除了会发声儿，它还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本事，那就是吹得越久感觉越热。不过，他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心里过了过。因为提倡勤俭节约传统美德的老路同志是绝不会允许家里还有战斗力的任何东西提前退下战场的。

　　路涵之烦躁的起身去把电风扇定住，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他用被子蒙住头、恍恍惚惚的想要重拾睡意。刚要睡着，门外厨房里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老式抽油烟机发出的呼呼的轰炸声。路涵之好不容易蓄满的睡意再次被赶走了……

　　“额……”路涵之大吼一声，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从床上爬了起来。

　　路涵之踏着拖板鞋，走到客厅对着厨房大喊：“爸，你怎么在家？”

　　路爸系着白色围裙，手拿筷子从厨房探出头，“今天上午没课！”

　　“没课您也不用起这么早啊！”路涵之揉了揉眼睛，小声的嘟囔。

　　“都习惯了，到时间自然就醒了。倒是你，成天的睡懒觉，既然你醒了就去冲个澡准备吃饭了。”路爸说完，重新回到锅前，用筷子将刚炸好的黄澄澄的油条夹到旁边的篮子里。

　　“好！知道了。”路涵之转过身，慢吞吞的去到厕所里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的冲刷了一遍。

　　饭桌上，路涵之抓起一根胖胖的油条，咬了一口在嘴里，“嗯！今天这个不错，软硬适中。”

　　“好吃就多吃点儿吧！我也不是天天都有空的给你做早饭。”路爸说。

　　路涵之一边吃一边看了看路爸红扑扑的脸蛋，“爸，我没在家的时候，你没偷懒吧！”

　　“嘿！你这小子，我都多大岁数了的人了，我偷什么懒。”路爸答。

　　“你没骗我吧？”路涵之继续问。

　　“放心吧！平时早晚各测一次。”路爸说。

　　“那就好！不过你平时觉得不舒服必须马上测。如果药没有了你告诉我，我去买。”路涵之说。

　　路涵之的老爸五十多岁，是多年的高血压患者。路涵之总觉又当爹又当妈的路爸是为了自己给累病了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随时提醒路爸测血压，检查降压药的存储量。

　　“你说你！我是你爸，我还能不知道吗？还要你管！你呀！好好的多学些东西吧！”路爸语重心长的说完话，筷子已经夹起了第三根油条。

　　路涵之见状，用筷子将路爸筷子上的油条打掉，“少吃点儿吧！老爷子。”

　　“嘿！我做的我还不能吃了？”路爸不服气被儿子给摆了一道。

　　“好啊！你吃啊！你就不怕你那血压，噌、噌噌、噌噌噌的……”路涵之说。

　　“行、行、行……我喝粥，喝粥总成吧？”路爸说完，端起一大碗玉米粥呼呼的喝了一大口。

　　“对了，你明天带婧楠到家里吃饭吧！”路爸问。

　　“好！不过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有空。她周六周末也会去教小孩子钢琴的。”路涵之答。

　　路涵之想着自己的女朋友苏婧楠，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成为了苏婧楠的男朋友，他只是一个长得还算好看的穷小子。苏婧楠却是正经的富家千金，又是学音乐的，身材样貌都是一流。不过能入到路涵之眼的，绝不只是身材跟样貌，他最看重的是苏婧楠的如兰的气质和品行。

　　吃完早饭，路涵之背上一个白色帆布包去学校上课。

　　城市另一边，江东别墅。

　　斐澈偷偷的从美国跑了回来，已经在这别墅里躲了好几天。虽然自己万分小心的避着斐老爷子，可斐老爷子还是从别处得到了他回来的消息。这不，斐澈刚一起床就发现了斐老爷子气呼呼的站在客厅等着他了。

　　“你说你不好好在国外呆着，跑回来干什么。”斐老爷子在见到斐澈的第一时间不是老泪纵横的拥抱，而是杵着拐杖站在实木地板上恶狠狠的训斥他。花白的胡子因为生气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斐澈想笑又不敢笑。他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触怒了老爷子的淫威，那后果谁知道呢？

　　斐澈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爷爷，在国外呆了那么久，我也该回来了吧！再说我也想你了啊！”

　　斐老爷子听到这句话，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儿。斐家就只剩这一个孙子了，在国外呆得再久终归也是要回来的。想着他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又觉得有些亏欠，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不是吧！爷爷，我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斐澈见爷爷没有立刻教训他的意思，顺势又添了一句，“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

　　斐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小子，这里是你家，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只是你的病。”

　　开始还处在兴奋状态的斐澈，听完爷爷话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在国外呆了十五年，整个少年时期基本是呆在国外。就连春节他也很少回来，这里是他的家，爷爷是家里唯一的亲人。他也想回来，可是因为自己的病爷爷勒令他不准回家。

　　他已下定决心：这次回来，说什么也不走了。

　　斐澈拉着斐老爷子的胳膊轻轻的摇了摇，跟爷爷嘟着嘴撒了撒娇，“爷爷，医生说我的病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受刺激是不会病发的。”

　　“算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呆着吧！明日我先给你联系一个国内精神科专家。”斐老爷子说。

　　“好！爷爷，你安排吧！”斐澈觉得自己如果想出去干点儿什么，就一定要先稳住爷爷。他心想，不管爷爷说什么先答应着吧！

　　斐老爷子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斐澈以前说起去医院看医生什么的都非常抗拒。这下转性了？也好！只要孙子听话，一切都好说。

　　“对了，你这暴脾气，可不是医生就能给治好的。还得从根儿上改改。”

　　斐澈也知道自己的根儿的确不那么好，可爷爷提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爷爷！你什么意思啊？”

　　斐老爷子笑呵呵道，“明天，就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国学老师来上上课。这样有助你静心。”

　　“什么静心，什么国学老师？爷爷，我不要！我每天都很忙的，我哪有时间上什么国学课啊？再说了，我一个经济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还用得着找老师吗？我有时间可以自己学啊！”斐澈头脑聪明，很有学习的天赋，所以学东西比一般人快得多。他是有那个自信能学会一切用眼睛见到的东西。

　　“哼！老祖宗的东西，岂是你自己能看就看得懂的。有个词叫潜移默化，回到这里就是我说了算。回来你也别总想着出去玩儿，多学学东西对你真的有好处。”斐老爷子的语气毋庸置疑。

　　“可是，爷爷！”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抓狂，学什么东西啊！不行、不行、不行。

　　“家里这么大的事业，就等着你撑起来。你说你……”斐老爷子欲言又止，“反正早晚得交到你手上，既然你回来了就多学些东西吧！老祖宗的很多东西是在其他地方学不到的。”

　　斐澈很想插话，可见爷爷兴致高涨也不想扫了他的兴，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让自己滚回美国。

　　“对了，我会叫老师到江东来，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接你到我那里去。我亲自教你，行不行？”斐老爷子瞪着斐澈，用言语威胁。

　　斐澈知道一提到象棋，爷爷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故意在这个时候提出。“别！爷爷！您老还是好好在您那儿呆着吧！您的那些老战友还等着您去跟他们切磋切磋呢！”

　　果然，斐老爷子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是啊！我可是我那几个哥们儿当中最厉害的。行了，别说废话了。就明天吧！明天我让人到家里来。”

　　下午五点，路涵之正在教室里全神贯注的翻阅一本语言类的书籍。这时，同学周谦从门外进来，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涵之，唐教授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路涵之抬起头问， “嗯？今天不是没课了吗？唐教授有说是去干什么吗？”

　　“不知道，教授也没说。你快去吧！他还在等着你呢！”周谦答。

　　路涵之合上书，朝着中文系教授办公室走去。

　　“唐教授，你找我？”路涵之问。

　　“是啊！涵之，今天我一个老朋友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他找一个国学老师。我觉得你不错，就推荐了你。”唐教授说。

　　“这，我去合适吗？”路涵之心里没底。

　　“怎么不合适，你虽然才大二，可你的学识并不比那些研究生少！再说了，你会写毛笔字，我这朋友专门要求找一个会毛笔字的学生。”

　　“唐教授，这……”路涵之正犹豫着，作为大二的学生，他还是得顾及老师的招牌。要是没做好，保不齐他的那朋友会怪教授。

　　“放心吧！老师相信你。再说了，去挑战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对了，明天刚好周六，你有时间就直接过去吧！地址我等下发给你。”唐教授说。

　　路涵之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自己练了多年书法，终于能用到实处。还能为自己挣得一大笔报酬，这样老路也能少辛苦些。他犹犹豫豫了好些时候，考虑来考虑去的还是答应了。因为除了家里的那一档子事儿，他还有一个极为宏远的目标，那就是：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给苏婧楠买一套房子。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作为一个骨子里传统，思想新潮的新好男人，他想为自己的女朋友准备一个温馨的家。虽然苏婧楠家并不缺那一星半点儿，可自己努力挣的跟别人给的是不一样的。不管苏家将来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一套房子却是最基本的。

　　兴高采烈的路涵之小朋友，在苏婧楠课程结束后，邀请她一起去看看电影。他想着，明天顺便带婧楠回去吃个饭，看看路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