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拾匪》愚初

2、第二章 斐少爷，

　　次日清晨。

　　还在睡梦中的路涵之被门外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蒙着头在被子里哼唧着滚了滚，接着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鞋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开门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叶哥，你怎么来了？”

　　陶文叶晃了晃手上提着的早饭，“昨天听你说不舒服，我实在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

　　路涵之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你看！精神抖擞！”

　　陶文叶打趣道，“果然年轻力壮！对了，你先吃点东西。我有话对你说。”

　　路涵之看陶文叶欲言又止，忍不住问，“叶哥，怎么了？”

　　“先进去吃点东西，吃完我再告诉你。”陶文叶说。

　　路涵之未继续追问，转身来到他房间内的一张小桌子旁坐下。他打开食品包装盒，从里面拿出叶哥给他带的早饭，接着细嚼慢咽的吃完摆放在桌上的小米粥、荞麦馒头、鸡蛋。

　　路涵之吃完放下筷子，看着陶文叶等着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涵之，你知道吗？昨天你走了之后，华家并没有当场给我们结算表演酬劳。”陶文叶说。

　　“嗯？为什么？之前不是当场表演完就当场结给领队的？”路涵之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华家规矩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他们那边派人给领队传话，要结报酬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就该他们结的，还有其他要求？”路涵之问。

　　陶文叶顿了顿，他对这些有钱人的处事方法极为不屑，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非得弄得那么复杂。

　　“他们让你单独去华氏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亲自将现金拿到你手上。”陶文叶说。

　　“现金？他们有病吧！这年头，谁还拿现金，转账不行吗？”路涵之说。

　　陶文叶耸耸肩，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其实……领队还说了，东家对你昨日的演出很满意。所以那边领导想单独见见你，你也知道华氏有钱，如果他们真能看上你。不愁没有钱赚，也用不着再跑来跑去的赶场子了。”

　　路涵之一想到去华氏避免不了遇到那个人就后脊发凉，当即果断的在心里拒绝了。

　　“再去华氏演出就不必了。”

　　不过，今天华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他得去一趟。好几万块，是他们所有演员辛苦好几个小时的酬劳。他也不愿意为一些有的没的隐患让他的伙伴们白忙活一场。

　　“叶哥，你跟我一起去吧！好几万块现金拿在手里，我心里不踏实。”

　　“嗯！我陪你去。”陶文叶点头回应。

　　路涵之从破旧的群租房内转了出来，在偌大的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他跟陶文叶上了车，对着司机说道：“师傅，去华氏集团。”

　　路涵之很少坐的士，可今天这事对于他来说算是比较紧急。他想早点处理，让自己也让伙伴们安心。

　　华氏集团。

　　路涵之带着陶文叶正在前台询问。

　　“小姐，我找你们总经理。”

　　前台小姐盯着眼前帅气、清冷的男子有些震惊。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还如此好听，一句话就让她仿佛躺在柔软的云端。

　　陶文叶看着前台小姐目不转睛的盯着路涵之，坏坏的将他搂了搂。

　　路涵之也不推开，对着他笑了笑。

　　“啊！哦！先生，请问你们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由刚才震惊的表情换上了标准礼貌的微笑。

　　“这倒没有，不过是你们总经理专程要我们过来的。”路涵之说。

　　“这样啊！那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可以吗？请问你是？”前台小姐问。

　　“路涵之……”路涵之报上姓名。

　　前台小姐对着他点点头，接着拿起电话，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前台小姐对着座机听筒说：“姓路，两个人，好的！”

　　前台小姐挂上电话，对着路涵之说：“上边已经回复了，说让路涵之先生单独上去。总经理办公室在二十三楼，上去之后，会有秘书专门带你进去。”

　　陶文叶听完，对着路涵之说：“我去那边待客区等你，事情办完之后。你在那边来找我。”

　　“好！我很快下来。”陆涵之点头应答。

　　路涵之很快来到二十三楼，由秘书小姐带他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秘书小姐对着他说：“路先生，总经理就在里面，你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路涵之礼貌答谢。

　　“不用客气！“秘书小姐笑着回复。

　　待秘书小姐走后，路涵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门并没开，他有些奇怪，刚才秘书小姐明明清楚说里面是有人的。

　　难道是敲得太轻没听见？

　　他抬手加大力度再次将门敲了敲，大约过了一分钟，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路涵之推门而入，再随手将门关上。

　　进到室内，陆涵之很是讶异。

　　办公室内与外面相隔的玻璃墙，已经完全降下了百叶窗。那百叶窗上的百叶条，一条条的紧密排列，没留下一点间隙。就连窗户上的窗帘，也拉着紧紧的。尽管屋内被弄得严严实实，他还是通过百叶窗外的不太明显的光亮，判断出房间里没有人。

　　搞什么？怎么会没人。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开门的声音。

　　路涵之向身后望了望，发现他刚才进来的地方，依然大门紧闭。

　　他忍不住在心里各种猜想，不是从外面进来的，难不成是从里面出来的。想来也对，华氏总经理必然是华家举足轻重的人物。总经理办公室必然也配备着高规格的休息室。难不成刚睡醒？

　　他也无心想着别人的这番行为妥当不妥当，只想着快点结完报酬离开。现在的他，越在有钱人的地盘上呆的越久，越是浑身不自在。

　　“哗……”窗帘拉开的声音。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道细微的光线从小缝处传了进来。

　　有人背着光慢慢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路涵之寻着脚步声，礼貌性的上前想要打招呼。

　　“路老师，好久不见……”

　　路涵之顿住了脚步，屏住呼吸，他好像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声音。

　　“小鹿子，别来无恙啊！”

　　短短的几个字顿时让路涵之全身紧绷，一股寒意亦从脚底冒了上来。先前的几个字，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面刻意提高的音量让他确信，声音的主人是——斐澈。

　　小鹿子，只有他才会这么叫他。

　　路涵之栗栗危惧，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快速朝着门口逃去。

　　当他的手快要触及到门把手时，只觉得腰间一紧，脚下一个趔趄。斐澈环在他腰间的手，粗暴的将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斐澈对路涵之见到他如同见到鬼的反应很是不爽。

　　他有些失去理智的将刚转过身来的路涵之快速推到了他刚才想要离开的门上。

　　“嘭”的一声。

　　路涵之的背触碰到凸出门把手上，他吃痛的“嘶”了一声。

　　斐澈低下头，狠狠的吻在路涵之颤抖微张的唇上。

　　“呜……”

　　嘴上突如其来熟悉柔软的触感，让路涵之呆若木鸡。

　　待他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把斐澈从他身边推开。

　　斐澈早一步预知他的动作，用手大力的将他的双手按到了头顶。

　　路涵之放弃挣扎，有些认命的任由着斐澈亲吻他。

　　斐澈见身下的人毫无反应，便停了下来。

　　见斐澈停止动作，路涵之迅速的将头偏到一边。他的脑子很乱，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华氏的总经理办公室会遇到斐澈。

　　斐澈看着路涵之心不在焉、又有些害怕的样子更加生气。

　　昨天，在华伯伯的生日宴上，他就将路涵之认了出来。斐澈以为犯了错的路涵之会乖乖的躲了起来。谁知道他却若无其事的同旁人在大舞台上尽情演出。

　　斐澈用手掐住路涵之的下巴，强行的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急着走吗？”

　　路涵之眼神空洞的盯着他，“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

　　呵！听完路涵之的回答，斐澈恨不得将手再往下移两寸。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看来离开我，你依然过得很滋润！”

　　路涵之听着斐澈有些讽刺的语气，又想着他当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鬼使神差的回答道：“不错！”

　　斐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想到路涵之直接承认了。

　　“是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路涵之答道：“是！”

　　“好！很好！”

　　路涵之头皮发麻，他摸不清斐澈说的很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作为斐澈曾经玩儿腻了的床伴，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与他相处。当他听到斐澈问他的那些问题，他生出耍耍斐澈的想法。

　　他拉着陶文叶垫背，一是因为不想再与斐澈有任何瓜葛。二是想让自己和斐澈都冷静下来。他没忘记他今天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拿钱。

　　“我今天来是……”

　　斐澈看了看路涵之，将手从他的下巴上拿了下来。他转过身，朝着办公桌走去，再从下面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牛皮袋。

　　路涵之看着斐澈的一系列动作，已经猜到，昨天在舞台上斐澈就已经将他认出。

　　加上斐家与华家的关系，想必今天这一切都是斐澈安排好了的。

　　虽然他当时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在心里默默祈求自己不要被认出来，可惜天不随人愿。

　　斐澈拿着袋子走到他面前，“你很缺钱？”

　　“是！”路涵之答。

　　斐澈拿着袋子的手顿了顿，揶揄的语气问道：“所以你就卖笑？”

　　路涵之听了这话，气从心中来，自己的表演再不入流，也不该成为斐澈口中卖笑的。今日处于如此田地，全是拜他所赐。

　　他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愿意！”

　　斐澈听完这话，将牛皮纸袋扔在黑色真皮沙发前的茶几上。

　　接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他狠狠的抽了一口，吐出烟圈儿……

　　“路老师……你总是能轻易的激起我的愤怒。”

　　“无心冒犯！”路涵之答。

　　“可是我已经生气了，既然你缺钱，又肯卖笑，不如卖给我。报酬你定，怎么样？”斐澈说。

　　路涵之只比斐澈矮上三公分，但站在斐澈面前，路涵之就觉得自己渺小得彻底。他不喜欢斐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让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这笑卖给谁，也不能卖给斐澈。

　　“斐少爷，路涵之的笑谁都可以买，但惟独不会卖给你。”斐澈同样有轻易激怒路涵之的本事。

　　本来路涵之在见到斐澈的那一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的，但当斐澈说出那些带着侮辱性的话语。他觉得离他越远越好，因为他还是那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土匪。

　　“你会答应的。”斐澈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袋，“这是昨天演出的报酬，我替尚庭拿给你。好好摸一摸吧！毕竟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那多多钱的。”

　　路涵之拿起牛皮纸袋，看了看里面的现金，再快速的将它合上。

　　“不点点！”斐澈问。

　　“这点钱对于华氏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怎么会少得了我们的。”路涵之答道。

　　斐澈嘴角似笑非笑的抽了抽，再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儿……

　　“你可以走了！”斐澈道。

　　路涵之抬起头，不太确信的看着斐澈。没听错的话斐澈好像说他生气了，就这样让走了？

　　本来路涵之心里默默的过了过好几种斐澈为难他的方法。

　　路涵之见斐澈的确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拿起牛皮纸袋内心忐忑的朝着门口走去。

　　直到他轻轻的从外面将门关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斐澈面前佯装镇定，简直太费心神。

　　可心里随之飙升的失落感，让他很鄙视自己。

　　路涵之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也对，就让处于平行线的两人，分别在各自的轨道上好好呆着吧！

　　他用冒汗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整理好姿态朝着一楼走去。

　　快一个小时了，路涵之还没下来。陶文叶很是担心，不知道上边的人有没有为难他。他索性站了起来，在待客区的沙发旁来回踱步。

　　电梯上的数字很快从二十三变成了一。

　　电梯门一打开，路涵之便快速的朝着待客区走去。

　　陶文叶看见路涵之，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看着路涵之毫无表情的冷脸，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怎么样？”

　　路涵之咧开嘴，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牛皮袋子，“搞定了。”

　　陶文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掉进了肚子里，他看着涵之，佯装生气对他说，“哎！既然拿到了，刚才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他们难为你了？”

　　路涵之心里顿了顿，他不得不佩服陶文叶察颜观色的本领。刚才他已经极力隐藏自己的不快，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没有，我有什么值得他们为难的？”路涵之语气淡然，尽管他现在仍处于刚才的那种莫明的失落感中。

　　“也对！”

　　再未从涵之脸上察觉到异常，陶文叶也慢慢兴奋了起来。

　　“钱拿到了，我们先去旁边的银行存起来！然后再请你去巴Q吃烤鱼怎样？”路涵之问道。

　　陶文叶笑着摸了摸肚子，“好啊！还真有点儿饿了。”

　　路涵之笑着扶了扶他的肩说了声，“走吧！”

　　二十三楼。

　　斐澈坐在沙发上吐完最后一轮烟圈儿，接着将手中未灭的烟蒂狠狠的杵在了铜制的精致烟灰缸中。

　　他惘然若失，熟悉的孤独感再次回到他的意识里。

　　他低下头，十根手指紧紧的交叉着叠放在一起。

　　修长白皙的大拇指相互绕着圈儿，手指的主人已经开始烦躁。

　　斐澈并未在心里预期再次见到路涵之的情景。

　　当初，他带着满身的伤离开，他满心期待的奢望路涵之能来看他一眼。

　　可直到他被抬着上了飞机，路涵之也没能出现。

　　飞机一落地，他就被直接带到了医院。当他再次回到国外那空洞的房子里时，他才深深的意识到他是真的被路涵之给甩了。

　　是的！他欠他一个解释。

　　想到这里，沙发上的人直直的站了起来。接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飞快朝着楼下跑去。

　　斐澈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四处寻找。

　　办完正事儿，路涵之便带着陶文叶左拐右拐的来到了巴Q烤鱼。

　　现在接近中午十二点，吃烤鱼又是个费时的活儿，所以时间紧迫的上班族都不会来这里。

　　他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老板娘是个和乐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见两个帅哥招待的热情过了头。

　　两人点了四斤现杀的乌鱼，点了半打啤酒，老板娘又送了一些配菜。

　　美味当前，两人当然是敞开了肚皮来吃。几瓶酒下肚，两人借机将操蛋的人生狠狠的吐槽了一番。

　　他们并没有真的醉，只是再忍得住的人也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发泄发泄。

　　对于现状，路涵之谈不上满足，因为他需要承担的事情有很多。

　　陶文叶有材，但始终没有遇到他的伯乐。

　　“我等下要去趟超市。”

　　吃完饭，路涵之想起路爸爸的垫子快要用完，示意文叶先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事。”陶文叶答。

　　路涵之结完账从巴Q烤鱼离开后，来到了蓉城最大百货商城。

　　倒不是他非得来这里，只是这里的垫子质量很好，路爸爸用着也能少受一点罪。

　　潆华西路，斐澈正在等红绿灯。

　　他已经饿着肚子在街上瞎转悠的好几个小时，有些负气的颓然。

　　当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车窗外的路涵之，怒意陡然填满整个胸腔。

　　就在几个小时前，路涵之用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对着自己，就连跟他说话也显得满不在乎。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有说有笑的跟着他的新欢逛街？

　　“呵……路老师，你做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