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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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穆宗主首先变色，操琴在手又要弹拨。魏无羡道：“穆宗主，没人告诉你，我这鬼道是不用灵力的么？”
穆宗主一愣，这还真没人告诉他。
世所周知鬼道门槛极低，天资不好的人也能修习，但没想到可以完全不用灵力。穆宗主镇定了下，道：“魏无羡，我知你素来狂妄，但这是在金麟台，方圆几十里都不会有任何凶尸听你召唤。”
魏无羡看也不看那对准他的几百柄仙剑，长眉一挑，道：“射日之征时，一挑五千我都干过。就凭你们这几百人？呵！”
这一声呵胜过千言万语，穆宗主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却见魏无羡抬手一洒，几十片白色蝴蝶般的纸人翩跹而下，见风即长到半人多高，似模似样地还对人行了个礼。
这些纸人形态各异，有的慵慵懒懒伸着懒腰，有的步伐沉重仿佛金刚怒目，还有的跳到魏无羡身边尝试撒娇，分明是面目空白再单薄不过的纸人，却准确无比地让人读出了各种情绪。
一阵风来，阴沉的天色都更暗了几分，诡异的飒飒声中，只听魏无羡一声干脆的“去！”那些形态各异的纸人突如离弦之箭般，凌厉无匹地扑向金氏和穆氏吕氏门生。
“啊——”惨叫声立时飞扬开来。
纸人轻盈柔韧，袖锋却比精铁铸造的仙剑更为锋利，轻轻一挥就将迎过来的刀剑劈做两段，再一挥便是手臂、头颅……只一照面，便有几十名修士或死或伤失去战力。区区几十只纸人，竟如虎入羊群般所向披靡。
这恐怖的战斗力看得场上无论敌友尽皆变色。更有人想：“我居然还去姑苏蓝氏要人，就算蓝家真把夷陵老祖交出来了，我难道能敌得过这种邪术？”
激越的笛声直冲天际，纸人的攻击越发迅捷。
魏无羡举起陈情，微微一笑，道：“没有凶尸，我便现做。金宗主，不知你的这些门生，愿不愿意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呢？”
一想到被杀死后还会给他做成凶尸，金家门生便有胆寒后退的，简直一击而溃。崔劭反应过来，大声疾呼：“布阵！结起防御！后退者死！”
他喊了一阵稳住军心，蓦地一跃而起，连人带剑直冲魏无羡而去。
这崔劭在修真界成名已久，修为极精深。魏无羡一见来势就知不可小觑，身形奇快地闪过，猛听身侧一声弦响，仿若一道无形的利刃划过，崔劭手腕鲜血迸射，仙剑应声而落。
姑苏蓝氏弦杀术！
“蓝湛！”魏无羡这才发现蓝忘机已到了身边。
仙门百家在这里交战许久，受穆氏琴音所扰失去了灵力，但蓝忘机刚来不久，未受影响。此时他对魏无羡微点下头，转过脸又一道弦杀震晕了崔劭，避尘出鞘直奔金光善而去。
刚才双方对阵，江澄虞容倾尽全力都未能逼退崔劭，此时竟被蓝忘机两招放倒，他们有的惊讶有的佩服，不免齐声惊咦，江澄更是脱口道：“不可能！”
惊呼未绝，蓝忘机已连人带剑如一片白云般倏然而至。金家弟子立刻布阵迎上，却哪里挡得住！
金家这些年来着实网罗了不少顶尖人物，向来深以为豪。但这些平日放出去都能镇守一方的仙门名士，此时在蓝忘机剑下都走不到一招，不是受伤倒地就是被打落仙剑。
只一照面，宛如飓风扫过、落花流水。
如此一往无前横扫千军的气势，不但令金家诸人胆寒，就连仙门百家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在此之前，虽无人敢小觑蓝忘机，但也从没人生出“不可能战胜他”的想法。其实何止是“不可能战胜”，多数人想的都是“若与含光君若对手，我能保住命吗？”
不少人就把视线转向了聂明玦，暗想他这“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头只怕要易主。但聂明玦神色肃穆面沉如水，却看不出喜怒来。
眼看那几十只纸人已把三家修士砍得七零八落，蓝忘机又杀神般逼了过来，金光善再也顾不得仪态，踉踉跄跄就往后躲。
魏无羡微微一笑，正想催促纸人速战速决，忽听不远处一声轻微的呜咽，顿时整颗心如坠冰窟。
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了出来，金永和厉声道：“魏无羡，还不住手！”
蓝忘机剑招一顿，立刻有几十名金家弟子挡在他和金光善之间。
江澄大惊失色，“姐？”
然后他不顾灵力全失冲了上来，喝道：“金永和，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姐！”
那被几根长剑抵在要害部位的女子正是江厌离，她摇摇欲坠地立着，眼中满是泪水，想要摇头却碰到了脖颈间的剑刃，凄声道：“阿澄，阿羡。”
不待金永和说第二遍，那些势如破竹的纸人们都停了手，在一众修士的痛惜声中被金家门生削得粉碎。
魏无羡满眼通红，厉声道：“金光善，你敢动我师姐，我教你死了都不得安生！”
却听一声忍不住的闷笑，然后薛洋好像见识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连声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金光善却一点都不在乎这要挟，道：“魏无羡，你师姐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上。现在，放下陈情，交出阴虎符。”
聂明玦脱口道：“不可！”
江澄向来忌惮聂明玦，此时全顾不上了，道：“放屁！魏无羡，快放下笛子！”
魏无羡沉默了下，慢慢从怀中掏出了那对精铁铸就的冰冷虎符，道：“金光善，你在乱葬岗制造凶尸作乱，害死那么多人，不就为这个么？”
蓝忘机担心道：“魏婴。”
金光善道：“蓝二公子，请你也放下武器，自封灵脉吧。”
这次阻止的人更多了，那些中了尸毒失去灵力的人纷纷喊道：“含光君，不能啊！千万不要！”
还有人骂道：“金光善你简直毫无人性，居然用自己的儿媳的性命做要挟。”
蓝曦臣亦道：“忘机，不可。”
此时仙门百家中，能打得就只有一个蓝忘机，而金家那边剩余的门生尚有三四百名，虽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有点勉强，但只要他放下武器，那就只有绝望了。
眼看反败为胜就在眼前，却因一个女子毁于一旦，百家修士们又是哀求又是痛骂，吵作一团。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一时竟没了决断。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局。若江厌离有了意外，很难保证魏无羡不会像前世那样发疯失控、心若死灰；而如果他放下了剑，也无法再保护魏无羡。
还有这几千修士的性命，都不是他能为一己私情，说不顾就不顾的。
见他们没动作，一名指着江厌离的门生顿时微微用力，她苍白的脖颈间顿时淌出血来。
江澄急道：“魏无羡，你还在干什么？非要阿姐死在你面前么？”
江厌离轻声道：“阿羡，不要！你们快走。”
金光善道：“你师姐是我儿媳，我只要阴虎符，不要她的命。魏无羡……”他胜券在握正说得顺溜，身后却传来一阵厮打声，然后金子轩跌跌撞撞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哭道：“父亲，您不能这样对阿离，他是你刚出生的孙子的母亲啊，您放了她吧，我求求您了！”
金光善怒不可遏，用力踢他却踢不开，道：“儿女情长。糊涂透顶。你给我滚！”
魏无羡道：“金光善，你一意孤行、不顾父子亲情，早晚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这阴虎符你要就拿去，先放了我师姐。”
陈情和避尘落地的同时，金子轩也被踢下了两层台阶，他抬头看着铁石心肠的金光善，仿佛第一次见识这个父亲似的，良久，猛地拔剑横在颈上，道：“父亲，男儿在世，若不能保全妻室，与死何异？今日你若执意伤害阿离，就请恕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
金光善气得面具都在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金子轩又是羞辱又是绝望，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宽和慈爱的父亲，一夕之间都变了样，自己的无能又清晰不堪地展现在人前，他看着妻子满面泪痕命悬人手的样子，只觉愧悔难当，一咬牙就往脖子上抹去。
全场注目中，他手中长剑被冲出来的金夫人劈手夺下，远远落在白玉台阶上。
与此同时，却听一阵极惊讶地呼声，然后是兵刃和人体落地声。金子轩睁开眼，只见原先挟持着江厌离的人都已横尸在地，却有一个穿着金星雪浪袍的瘦小人影立在那里，手里的剑锋斜斜向下，滴落着殷红的鲜血。
那人影缓缓地转过了头，对他身后行了个礼，轻声道：“父亲。”
气度从容，笑容可掬，正是他的异母弟弟，金光瑶。
“啊！”全场猛地爆发出一阵长长的惊呼。
原来那一瞬间，就在全场注意力都放在金子轩身上时，金光瑶竟忽然偷袭，几剑连出将挟持着江厌离的七人全部杀掉。
出手果决、时机精准，一击奏效的做法，让人不由想到当年他刺杀温若寒的风采。
而江厌离已被蓝忘机趁乱带走，送回了云梦江氏阵营中。
突然间，又有两三百名穿着金星雪浪袍的修士从殿后奔出，长剑出鞘对准了自家人，而金子勋和几位金家长辈也跟金光瑶站在了一起，与金光善形成对峙之势。
这下子变生肘腋，金光善简直反应不过来，怒喝：“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的金家长老道：“金家子弟听着，金光善神智昏聩倒行逆施，轻启战端与百家为敌，陷兰陵金氏于不仁不义，已不配担任家主。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刃，痛改前非！”
这位长老甚有威望，一声令下竟真有人收起弓剑，退了出来。
金光瑶亦道：“父亲，请及时收手，勿再与百家为敌。”
金光善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气极道：“子勋，是不是你？叔父他们，绝不是这个孽子能说动的。”
听到这个称呼，金光瑶嘴角抽了抽。金子勋没有否认，道：“叔父，您这样不留余地弑杀无辜，是将金家置与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情势变化之剧让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魏无羡呵呵一笑，评价，“果然，众叛亲离了。”
金光善怒不可遏，道：“混账！给我拿下，统统拿下！”
但最忠心的金永和已被金光瑶重伤，其他金家弟子对于跟同门修士对战都有些犹疑，一时仿徨。金光善喝道：“到了这个地步，人都已经得罪完了，收手来得及吗？再要三心两意，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蓝曦臣眼看他们军心动摇，扬声道：“穆宗主，吕宗主，你们并非金光善嫡系，若真自绝于百家，金家能护你两家一时，难道能护你们一世？此时大错未成，犹可悬崖勒马，切勿一错再错回不了头。”
叶宗主亦道：“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门下弟子想想吧。看看今天带来的弟子还剩多少了，能经得住夷陵老祖一波纸人么？”
魏无羡暗道：“这叶宗主怎么回事？对我真有信心。刚才制作那几十只纸人已经耗尽全部心神了，我可没本事再招一批。”
但这句话却极有效地突破了吕宗主的心里防线，他猛地把剑一扔，道：“金光善以前做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也没参与过，我只是被他要挟的，我向各位赔罪！还请大家看在我被胁迫的份上，不要为难我门下子弟。”
吕家门生们顿时也扔掉仙剑退出战场，穆宗主破口大骂，“姓吕的，你这样临阵脱逃，也不会有好下场！”
吕家一退出，金家穆家的修士数量便不占优势，金家几个族人也先后带了门下弟子退出，到最后，只剩下百余人还负隅顽抗着，却已不成气候。
金光瑶柔声道：“父亲，大势已去，请您交出尸毒粉解药救治中毒之人，莫再多造杀业了。”
到了这时候，他面上笑容依旧温和诚恳得很。
“你还敢弑父不成？”山穷水尽、功败垂成，金光善只觉一口鲜血哽在喉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昏头昏脑一剑劈向这张伶俐而俊秀的脸孔，却被平辈一个族兄拦住，剑锋相交灵气激荡，他一个没稳住，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他在挣扎着爬起来，柱剑而立嘶哑道：“逆子，我待你不薄……”
金光瑶走上两步，第一次全无保留地看着他，缓慢道：“不薄？父亲，在您心里，我这个出身低贱的儿子，除了能帮您争到射日之征的头功，其他时候都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吧？您肯让我认祖归宗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不是吗？不过我也真是要谢谢您，这是您做的唯一让我心存感激的事情。您和金夫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可怜我母亲，至死都相信您还记着她，不会任她在那烟花之地蹉跎余生。”
他停了很久，漆黑的眼瞳里是望不到底的恨意与悲哀，说道：“之前我一直不平，为您如此宠爱子轩；甚至是子勋……在您心中也比我好上千万倍。可刚才我知道了，不管是谁，在您的野心自私面前，都不值一提。”
最后，他吸了口气，将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原本您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可您错在不该要金家为您的野心和贪欲陪葬，我的这些叔叔、堂兄们，也并不愿跟您一起，与百家为敌。”
金光瑶挥了挥手，自有门生缴了金光善仙剑。
诺大的广场上，一片安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