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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

  •   因为蓝忘机的病耽搁了一天,他们赶到金麟台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正是冬日里最冷的时段,兰陵城许多街道都结了冰,而金麟台下坡道旁,金星雪浪四季常开,依旧是大片随风轻动的洁白花海。
      按照惯例,登台之前不许疾行,然而他们刚踏上那长长的辇道,就听到远处一阵急似一阵的琴音。
      魏无羡道:“破阵曲?”
      射日之征中,他跟蓝忘机多次并肩作战,早记熟了蓝家这支对阵玄曲。而蓝忘机却面露凝重之色,道:“不好,是裂冰。”
      说着他直接捞起魏无羡,踩着避尘疾驰而上。
      几里距离转瞬即至,喊杀战斗声也越来越清晰。
      描金勾银的百余道台阶顶端,便是可容纳几千人的宽阔广场,从前金家举行大型夜宴时,广场上空都会点满精致贵丽的花灯,从高处往下看,几千盏明灯造型各异争相辉映,仿佛天上的星辰落在阶前。这一片坐落在最繁华闹市中的建筑群,恍然也有几分不夜仙都的辉煌气派。
      而今日,这素来空旷的广场上,却密密麻麻聚集了几千不同服色的各家修士。
      蓝忘机身在空中,就看到这些修士鱼龙混杂分为两拨。
      一拨是聂蓝两家为首、包括云梦江氏、浔阳叶氏、巴陵欧阳氏等百家修士,另一拨就是全副武装的金家修士。
      广场尽头高耸入云的琼华殿外,金家的嫡系旁系百余人都在,而站在最显眼处的就是罩着面具的金光善,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无疑自信得很,就连嘴角都勾着清晰地冷笑。
      蓝忘机取琴一拨,声如冰玉相击、势如闪电当空,弦响未绝,就有一大片围攻蓝家琴修的人被扫翻。
      蓝曦臣带着姑苏蓝氏弟子顶在交战中心,听到琴声,扬声道:“忘机,小心尸毒粉。”
      只见地上、空中,洋洋洒洒满是灰黑色的不明粉尘,而广场上空几千盏悬空的花灯已悉数破裂,那些花灯华丽精巧,以丝绢绫罗做成各种花鸟样式,每一盏都造价不菲,但裂开后里面都洒下大片毒粉,巨细无遗地覆盖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这些粉尘既轻又细,落在地上被各人踩踏再扬起来,除了有少数人及时用防御阵隔绝开来,大部分人都沾了一身。
      魏无羡落在地上,抬脚踹开一名偷袭过来的金家修士,拉起摔倒的蓝洵奔进蓝家方阵里,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说乱葬岗凶尸作乱的事么?”
      “是啊……”蓝洵咳嗽着,无暇解释。蓝泽大声道:“金光善阴谋败露,要杀人灭口。”
      “啊?”即使金光善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不稀奇,但他要杀了仙门百家的灭口的豪迈举动,还是让魏无羡惊讶了。
      就连当年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岐山温氏,也没想这么干啊!
      但一看这边修士十之七八都中了尸毒粉的状况,魏无羡蓦地发觉,金光善此行虽然冒险,但成功率似乎还……不算低?
      今天聂蓝两家带着薛洋到金麟台对质,除了乱葬岗凶尸事件,居然还有金光善在射日之征中出卖友军的通敌信件;然而,尽管人证物证不容狡辩,金家还是煞有其事地叫屈、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认。就在大家以为他们准备一直扯皮下去的时候,变故陡生。
      原来广场上的花灯里一早就填满了尸毒粉,金家看准时机爆开后立即动手,中毒的修士一旦运功招架,尸毒自然发作得更快。
      而这尸毒粉比他们在安寿遇到的强了许多,皮肤一沾上就变了颜色。如果一开始修士们就撤退还好,但交战了一会儿,许多人舌根已经发黑了。
      今天来到金麟台的,都是各家精锐修士,如果全军覆没在这里,且不说余下的人是否有能力再讨伐金光善,就是整个修真界的气象,都要倒退几十年不止。原本射日之征已经令百家元气大伤,没个十几二十年恢复不过来,金光善再来这么一出,是想彻底把一切推倒重建吗?
      好在因为聂家祭刀堂被凶尸围攻之事,蓝曦臣未雨绸缪做了对症的药物携带,所以两家修士都第一时间服了解药,此时便挡在最前,保护一干中毒的修士。
      蓝泽简短地讲了事变经过,还在愤然大骂。魏无羡一指前面,道:“小心!”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耳膜,密集的箭雨飞蝗般砸了过来。金家几百名修士排作两列,手挽金弓交替射箭,箭簇将半边天空掩得密不通风。
      聂明玦一声大喝,聂家阵中便舞起团团刀光,在空中织成一道炫目多彩的屏障,但听噗噗连响,剑尖撞上屏障如遇皮革木草,微一停顿就纷纷下落。
      其他各家族亦随聂明玦号令行动,训练有素地组织起剑阵抵挡。蓝家剑修就在聂家旁边列阵,蓝曦臣却带着几十名乐修四处支援,以破阵曲为实力不足的各家修士加持。正是射日之征中练出来的经典配合。
      赤峰尊赫赫威名,有他坐镇,百家信心都是大增。但魏无羡却知他重伤初愈是在强撑,暗想今天可是凶险至极。
      百家这边十之七八都中了尸毒,时间拖得越久战斗力越弱,而对面摆开阵势的千余金家门生里,还有淮阴穆氏、临清吕氏几百名门生。虽然他们整体人数不占优,但都未中毒,明显处于上风。
      蓝忘机一来就冲到了金家阵营前,带着蓝家剑修势如破竹地把那剑阵撕开一道口子。
      白光闪耀,一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举剑拦住了他,道:“含光君,得罪了。”
      蓝泽毫不犹豫挥剑加了进去,“崔劭,你还欠我们一剑,还来!”
      魏无羡听到这个名字很觉陌生,随即反应过来,“乾坤剑?”
      一想到是这个人刺了蓝忘机一剑,他顿时怒从心头起,刚想跟上去帮手,却听一阵连续不绝的惨呼骤然响起,身边的修士们纷纷受伤倒地。
      仙门百家人数虽多,但中了尸毒粉后战力大打折扣,原本凭着一腔血勇跟金家修士们拼了个旗鼓相当,可是突然间,许多人的剑光都黯淡了下去,就连江澄的紫电也是光芒一暗,鞭形收缩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灵力没了!”
      刀剑相击的声音一顿,高亢的琴音却声震九天。
      蓝家琴修的破阵曲,因为没有灵力声势陡弱,而淮阴穆氏的琴修却琴曲不停,越发卖力。
      蓝曦臣莫名其妙灵力全失,这时才想起蓝忘机说过,十几年后金光瑶曾用独特的乐曲使人失去灵力,而现在……就是穆氏的琴音?
      他猛地看向立在金光善旁边的金光瑶,“你……”
      这一声极低极短,但隔那么远金光瑶却似乎听见了,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蓝曦臣登时如坠冰窟、心底冰凉。
      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曲子时,他就检查了蓝家藏书,发现乱魄抄丝毫无损,并没有被撕去的痕迹,后来便加了层禁制妥善保存了。他本以为,这一世的金光瑶还没机会偷窃乱魄抄中的曲子,却没想到……大意了。
      因为这个判断失误,他并没有防备金家会用这首邪曲,竟直接导致大家灵力尽失、任人宰割。
      简直是百死不足以赎罪!
      他这边心乱如麻,仙门百家的阵营也已乱作一团。比起不会立刻致命的尸毒,这突然间灵力全失更叫大家惊骇,谁知道这是永久还只是暂时?若是灵力彻底溃散,再也回不来,那就等于废人一个,那真是比死在这里更可怕更痛苦的后果!
      金家见他们无力抵抗,也便住了手。蓝曦臣迅速冷静了下来,大声道:“大家莫慌,灵力有异只是暂时的。”
      同来的医修也给大家探着脉检查,金光善呵呵笑道:“不错,你们的灵力有损只是暂时的,这几个时辰里,大家可以平心静气好好谈谈。”
      全场静默。
      这边有大半人中毒,再加上灵力全失,根本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怎么跟人谈?
      不少来凑热闹的修士都后悔起来,金光善不管做什么坏事,原本跟他们没关系呀,这么把命送在这里实在不值。
      有人便问:“金宗主,你要怎样?”
      金光善微微一笑,道:“我兰陵金氏,从未想与百家为敌。今日之事只为自保,全是误会。那两封来历不明的信绝对是伪造的,我金家绝不做背叛盟友之事。至于乱葬岗凶尸风波,清河祭刀堂事件,全是薛洋因为被通缉,嫁祸给金家的。请各位不要误信小人挑拨,冤枉好人。”
      薛洋还被捆仙索绑着,刚才混乱一片都能没从宋岚手中逃掉,此时闻言倒是忍不住大笑起来,道:“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玄门仙首,不要脸起来让我这个流氓也望尘莫及。如今他们的性命都在你手上,自然金宗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谁敢不认?反正我今天是死定了,你们要杀就杀,要我替金家背锅,绝不可能。”
      金光善没理他,道:“当然,乱葬岗和今日之事也是因金家所起,我们兰陵金氏愿意补偿各家损失,只求大家握手言和,解除误会。”
      有人道:“不止如此吧?”
      金光善道:“好说,关于议立仙督的事,也谈了几个月了,不如今天趁大家都在,就定下吧。”
      “呸!”秦苍业响亮地喝道:“金光善,你好不要脸!”
      但听一身凄厉的惨呼,却是秦苍业的儿子被金家门生一箭射中,金家一人冷声道:“秦宗主,请慎言。”
      这人相貌长得有几分像金永安,魏无羡轻轻“咦”了一声,蓝曦臣道:“他是金光善的堂弟,金永和。平常很少露面。”
      魏无羡点头,这才想起金永安还被鬼将押在金麟台外,不知用来要挟金光善有没有用?转念一想,金光善实在不是个眷顾亲情的人,估计没戏。
      金光善继续道:“各位,金某的要求也不多,就是双方解除误会,并且设一位督领百家的仙首,更好地整肃仙门风气、惠及黎民百姓,大家以为如何?”
      浔阳叶宗主跟金光善同辈,一向在百家中也有话语权,这时问道:“如果我们答应,金宗主就为大家解去尸毒,放人离开吗?”
      金永和道:“自然是需要结下血契,永不相违。”
      血契是非常古老的一种誓约形式,一般是用来做单方面的主仆契约,立誓者若有违背,便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因这契约太过霸道,几百年前已被列为禁术杜绝使用,许多修士甚至不知它的存在。
      “金光善,你简直其心可诛!”四周静了一瞬,立时炸了锅,“就连温氏,当年也没猖狂到这个地步!”
      “士可杀不可辱,要立血契,万万不能。”
      聂明玦的伤本没好全,刚才对战伤势加重,此时勉强撑着,道:“金光善,你好大的野心。想要一统仙门,让各家成为你的奴仆?不可能!就算我们都死在这里,我聂家弟子也绝不会屈服的。”
      金永和道:“聂宗主,你们聂家精锐都在这里了罢?若你没回去,聂家只靠你弟弟,能撑得几天?”
      聂明玦道:“百家数万修士,你金家一家之力,杀得完吗?”
      不少人也道:“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亦不会屈服,金光善,你不要妄想了。”
      金光善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慢慢说道:“我金家绝无驱策各家为仆的想法,只是今天的形势大家也看到了,若不如此,何以自保!”
      便有人道:“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还有人骂道:“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能耐还想统领百家……”
      回音是又一道冷箭,那位小家族的宗主被一箭穿胸倒地不起。
      “宗主!”
      “何宗主!”
      “金光善,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哀嚎声中,骂声四起。又几名声音最大的修士被射伤倒地。
      金永和大声道:“还有谁不服?”
      秦苍业大骂:“金光善,你如此狠毒、丧心病狂,早晚会有报应。”
      金光善道:“秦宗主,若你就此回头是岸,归顺于我,看在往昔情分上,从前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秦苍业双目几乎迸出血来,咬牙道:“呸!恶贼!我与你自幼相交,当年你与你大哥争夺宗主之位,全力支持你的是谁?不顾生死把你从五行蛟嘴里扒出来的又是谁?青州郝宗主对你吞并淮北张氏不满,我不顾几十年交情与他约战,肋骨都被打断七根。而你是怎么回报的?恃强凌弱、辱我妻室,此仇不共戴天!”
      金光善挥挥手,旁边一门生张弓欲射,忽有一人大喝道:“慢!”
      人墙分开,却是金子轩冲了出来。
      自从乱葬岗凶尸作乱的凶手锁定到薛洋身上,金家就面临着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而金子轩夹在父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连初为人父的喜悦都冲不散这份忧虑。本来他对那些指控一直将信将疑,但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金光善最疼爱的儿子,是金麟台人人敬重的少宗主,但花灯中藏了尸毒粉、父亲联合穆吕两家要对百家赶尽杀绝的事,他居然完全被蒙在鼓里。
      原本还抱着“这是场误会”的幻想,却在尸毒粉撒下的那一刻彻底绝望。他浑浑噩噩任人喂了解药,眼看着族人跟百家修士杀得你死我活,只觉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异常,某个时刻简直恨不得死在当场,也好过眼看这无谓的杀戮。
      而这时,眼看屠刀要指向秦苍业,往昔两家交好的情景不免浮上心头,他大声喝止,回身跪在金光善面前,道:“父亲,求您不要!秦叔叔他救过我们的命啊……况且这仙门百家,难道您能杀净么?即使今日他们定下城下之盟,又岂会真心臣服?温氏倒行逆施、天理难容的前车之鉴,您忘了么?”
      金光善嘴角抽搐,把他一脚踢开,道:“妇人之仁,成什么大事!”
      金子轩继续恳求:“父亲,求您不要铸成大错!父亲!”
      他声音凄切、令人闻之心伤,金光善暗叹教育失败,把这个孩子养得太过仁慈,居然此时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生平第一次,他对培养金子轩做继承人的做法产生了怀疑,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冷声道:“子轩,今天玄门百家上金麟台,是要做什么?”
      金子轩愣了一下,道:“各家修士……他们……”他想起刚才那些人喊着“偿命”、“灭了金家”的口号,心也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金光善沉声道:“事已至此,只有成王败寇,没第二条路了。”
      金子轩道:“可是……”
      可是对面有很多都是他交好的朋友。可是若非金光善之前做过那么多错事,又何至于被人逼上门来?
      然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已经发生的事,任他再不愿接受,也无可更改。
      刚才就有族老对金光善的做法很不认同,提议让金光善承担他的罪责,金家另选宗主。这根本是要牺牲金光善性命保全金家,他身为人子怎能同意?可他也实在想不到,父亲竟能有将仙门百家一网打尽的魄力!
      “子轩。”脚步声响,金夫人也走了出来。
      金子轩如见救星,道:“母亲,你劝劝父亲!”
      金夫人叹了口气,拉了他起来道:“子轩,你随我回去。”
      金子轩道:“我舅舅他们也在下面,母亲!”但他受琴音所扰灵力全失,根本敌不过金夫人腕力,硬生生被拖进了后面的琼华殿。
      金永和大声道:“谁愿意结下血契?”
      秦苍业道:“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金家那门生弓弦一松,羽箭流星般直射过去,蓝曦臣急道:“且慢!”
      却见白影一卷,那闪着金光的箭尖硬生生停在了秦苍业咽喉一寸之外。
      冷峭天光下,秦苍业身前不知何时竟立了个大半人高的纤细纸人,身姿款款随风而舞,宽大的长袖微卷,举重若轻地牢牢捏住了箭杆。
      “啊!”有人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一身黑衣的魏无羡从姑苏蓝氏的方阵中走出来,负手而立,淡淡一笑,“金光善,你莫不是以为,我们真的只能任你宰割了?”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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